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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救世主 是他日思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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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源毁灭后的短短几小时内，病毒迅速丧失寄生和传染活性，全球范围内数以亿计的感染者发生逆向转化，恢复为正常人类，同时大量异变的野生动物和牲畜退至感染前的状态，血清中的病毒滴度降至无法检测的水平。
丧尸危机以无可抵挡之势席卷全球，又如同大厦倾颓般土崩瓦解，人类命运终于在漫长至暗时刻后迎来新生的曙光。
虽然危机解除，但人类社会秩序与经济重建任重道远，伴随着异变后遗症引发的医疗系统过载、异能者与社会安全管理等一系列问题的出现。
在末世战争中被中心源残杀的异能者基本恢复生命，包括十几名S级和几百名A级，他们相比普通人具有极其强悍的力量，人们需要建立一套完善的管理体系维护社会治安与公共安全。
联盟政府依照先前的安全区划分，将全球多国分割为不同行政区域，颂桢因为在末世战争中的关键贡献，被推举为首都区最高执政官。
接连几天焦头烂额的忙碌，让这位习惯了实验室清冷寡淡生活的研究员感到十分疲倦。
他掐了会儿眉心，拾起笔，继续在纸上拟写文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以及一声声“首长”的问候，随后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陆辞英推门而入，颂桢抬起目光将他上下扫了一遍，身体上的伤基本痊愈，右腿还带着固定装置，走起路来不是那么流畅。
问候的话还未说出，就被对方抢先了。
“伤好些了吗？”
“嗯。”颂桢弯唇，“中心源自毁之后蚀痕就消失了，体检报告一切正常。”
“那就好。”陆辞英松了口气。
“倒是你，伤得比我重很多。”颂桢微微挑眉，“不过，S级异能者自愈力很强，不出一周就会彻底痊愈的。”
陆辞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祁云怎么样了？”
“恐怕不怎么样。”颂桢翻阅文件，平静道，“那天将祁云带回基地后，他一直陷入昏睡状态，应该是异变恢复引发的代偿反应，偶尔醒来情绪也很激动，我们只能不断给他注射镇静剂，防止他做出过激的行为。”
陆辞英顿了顿，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顾时瑾苍白虚弱的脸，还有被血和泪濡湿、轻轻颤动的眼睫。
“审判日很快就要到了。”他轻叹一声，“你会去吗？”
“看情况吧。”颂桢在文件末尾写下署名，停了片刻，抬眸，“这段时间我很忙，没有精神和心力管祁云，你有空替我去看看他。”
*
病房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药剂和消毒水气味。
祁云静静蜷缩在床上，强效镇静剂的作用使他陷入迷茫空洞的状态，明明心脏疼得仿佛要裂开，整个人却平静得可怕。
自从苏醒后回到这里，他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没有丧尸，也没有漫天阴霾，一切都在废墟中重建，唯一不同的是，顾时瑾不在了。
没人告诉他顾时瑾去了哪里，他偶尔清醒过来，用尽一切办法自残、发疯的时候，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便会将冰冷的针管扎在他身上，强行剥夺混乱的意识。
祁云其实已经猜到答案，因为他清楚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当邪祟散尽、人类迎来重生的时候，反派已经死了。
但情感上又不愿相信，顾时瑾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荒芜之地，连魂魄都不曾回到他的梦里。
现在他躺在病房，周围不再是冰冷的实验仪器，而是滴滴作响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以及不断泵入血管、用于恢复身体和精神的治疗药物，腿上绑着沉重的固定装置，浑身伤口和断掉的骨骼正在痊愈，剧烈痛感也随之消失。
但祁云感觉，这种痛不过是转变成另一种形式了，而且远比前者更加难熬，将他的心脏乃至胸腔不断捅穿和撕裂，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涩。
他将兔子玩偶紧紧攥在怀里，在没顶的痛苦情绪里回忆过去，回忆顾时瑾亲吻和拥抱他的感觉，泪水一次又一次打湿被褥和枕头，还有兔子脏兮兮的脸。
顾时瑾唯一带走的是那枚木头戒指，另外一枚在他手上，祁云特别特别痛苦的时候，便会将戒指攥在手心，沿着那道刻印摩挲，直磨得皮肤破开流血，传来钻心刺痛，他的心便会好受一些。
他无法想象未来，无数个没有顾时瑾拥抱的夜晚，自己该如何安稳入睡。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阖门声，祁云从恍惚的神思中抽离，方才察觉床尾站着一人。视线撞见那张脸，他顿时气息急促，眼尾泛起一片湿红。
“滚开，我不想看见你......”
陆辞英注视他片刻，神色微黯，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你的腿......”
“不用你管。”祁云冷眼看着他，不觉攥紧被褥。
“......我知道你恨我，祁云。”对上他仇恨的目光，陆辞英心里有些复杂，微微叹息，“但是，我没有选择。”
祁云沉默片刻，指尖攥紧又松开，声音有些发颤。
“是你杀了他，对吗？”
陆辞英顿了顿，轻轻摇头：“不，祁云。”
“顾时瑾是自杀的。”
祁云微微一怔，震惊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滑落，胸腔仿佛被利刃捅穿，疼痛自心脏漫至四肢，浑身都变得麻木和冰凉。
半晌，他掀开通红的泪眼，怆然笑了笑：“有区别吗？”
陆辞英愣了几秒，下意识垂眸避开这道审问般的视线。
“对，没有区别。”
房间里陷入沉寂，偶然传来祁云哽咽的声音。
陆辞英原本打算说很多话，有安慰，还有好意提醒，可真的面对这双泅红的泪眼时，他竟然半字都说不出，只感到一种被透视灵魂、无处掩藏的心虚。
无论如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避不开他深深伤害祁云的事实。
最终，陆辞英站起来，清了清声音：“抱歉，既然你不愿见我，我也不再久留。”
他打开门，又转身道：“两周后，联邦政府军事法庭会召开关于你的审判，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尽快恢复身体，有任何需要帮助的事，可以通过医护传达给我。”
“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地审判我。”祁云看着窗外，淡道，“死刑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我现在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任由你们处置。”
*
陆辞英走后，祁云生了一场大病。
原本他的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平稳，伤口也在愈合，但到了深夜，监护仪器传来急促的报警声。
医护人员冲进房间时，发现祁云呼吸微弱、心脏无规则震颤，已经陷入濒死状态，立即启动紧急抢救。最后，硬是把肋骨按断了几根，终于把他从鬼门关里抢回来了。
上级传达的命令，军事审判开始之前，祁云不能死。
之后便是长达一周的无意识昏睡。期间祁云不断高烧，或是突发心脏骤停，几次差点活不下来，但在顶尖医疗设施和药物的支撑下，生命体征最终稳定下来。
自此，祁云的身体开始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好转。他的异能属于中心源伴生，虽然折损不少，但还存在一小部分，对于身体恢复有一定帮助，加上医护的精心照料，痊愈速度比常人快许多。
精神较好的时候，祁云就会靠在枕头上发呆，或者下床走几步。他还处于被羁押的状态，病房外驻守着几个警卫，活动范围只有房间内这一片狭小空间。
他在房间角落的书桌抽屉里翻到一份报纸，趁着窄窗漏进来的月光依稀能分别出上面的文字。
最上面是几个大字“安全区周报”，出版时间就在一周前，也是顾时瑾失踪后不久。
视线向下，祁云微微怔住。
竟然是一张顾时瑾的照片。
祁云认得出，那是顾时瑾高中时期拍的证件照，俊美的五官还有些青涩，却透出与同龄人不符的冷峻。
那时候这张照片还刊登在学校的荣誉榜上，被许多女生围观。
但现在，它宛如某种罪证，昭然若揭地刊登在报纸上。
祁云开始读旁边的文字，越读手抖得越厉害。
“中心源罪魁祸首，竟是一个尚在读书的少年？！”
“全国顶尖私立高中的模范荣誉生，却因末世降临后意外掌握中心源异能，在黑暗欲望的驱使下一步步走向堕落，开启与毁灭世界、与全人类对立的不归路。”
“万幸，在联盟政府及安全区的带领下，人们寻找到珍贵的纯洁晶体白珩，向中心源发起孤注一掷的反击。”
“陆辞英统帅指挥异能军队向中心源发起最后进攻，成功歼灭人类历史上最危险邪恶的反派，毫无疑问，这些在乱世中担起人类存亡命运的战士，是最伟大的救世主。”
......
“不，不是这样的......”泪水滚落在报纸上，祁云贴着墙坐下来，浑身都在发抖。
“救世主”和“反派”二字，如同刺一般扎在他的心里。
祁云将报纸揉成一团摔到地上，气息愈发急促，又反应过来，赶紧捡起报纸抚平，将顾时瑾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裁下来。
这副被所有人憎恨的眉眼，却是他日思夜想渴望见到的。他用手抚摸照片的轮廓，又放在心口，泪水止不住涌出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