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与反派相依为命》克莉斯汀

57、异变 原来死后的

　　顾时瑾将祁云背到一处废墟后，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他浑身都被黑雾缠绕，神志不算清醒，胸腔上的弹孔虽然停止了流血，却仍然痛得仿佛要撕裂开。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将祁云抱在怀中，用颤抖的指尖拂过祁云凌乱、沾血的额发。

　　祁云的气息已经很微弱，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因疼痛而颤动，不断发出难捱的痛吟。他浑身上下都是丧尸啃咬的伤痕，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如同一只支离破碎、不断渗漏血液的布娃娃。

　　顾时瑾只看一眼，便感到心脏被痛苦的毒素侵蚀、骤然碎开，远比被子弹撕裂的感觉疼一万倍。

　　“顾时......顾时瑾，我好疼......好冷。”祁云在他怀里止不住打颤，嘴唇完全没了血色，眼尾因疼痛泅红一片，“我是不是要变.....变成......”

　　“不会的……不会的。”顾时瑾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拼命按住祁云流血的伤，可按住一个就有另一个往外流血，这具瓷白纤瘦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根本无法阻止温热的气息从怀中流失。

　　“顾时瑾，我好怕。”祁云有些害怕地打哆嗦，大脑里断续闪过丧尸血腥可怖的脸，一种溺水般的无助感覆压而来，本能性地朝顾时瑾怀里拱，“我不想变成那种样子，不想......”

　　顾时瑾意识到怀中的人正在一点点变冷，几乎快喘不上气来，泪水模糊视线，大颗大颗落在祁云的脸颊上，一向冷静的声音也变得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他将祁云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贴着祁云冰凉的额头，感觉心脏的疼痛漫至全身，将他从里到外地撕裂、蹂躏，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或许是失血钝化了痛觉，又或是顾时瑾怀抱中的温热让他恢复些意识，祁云动了动指尖，想触碰顾时瑾的脸，却早已失去力气，只好努力从唇间挤出几个字：“别难过，顾时瑾，我......我爱你。”

　　我爱你。

　　回想这段意外的人生，虽然从头到尾都身不由己，结局也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起码能死在顾时瑾怀里，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祁云的痛吟声越来越弱，眼角的泪被冷风吹得干涸，眸光如同熄灭的火一般慢慢暗淡。意识消散之前，他努力眨了下眼睛，试图用失焦的目光描摹顾时瑾的脸廓。

　　如果下辈子还有记忆的话，他要凭借这个轮廓去找顾时瑾，在没有灾难的世界重新认识彼此，重新纯粹地相爱。

　　*

　　城墙在尸群的攀附下陷入猛烈的震颤，数架直升机盘旋上空，对着密集的丧尸疯狂开火，却是收效甚微，已经有十几只爬上城墙顶端，与持枪的士兵缠打在一起。

　　混战之中，一道锐利的炽白色闪电破空而下，如同雷霆利斧将尸群拦腰截断，伴随着烧焦的烟雾漫开，下半截攀附的丧尸纷纷坠落。

　　陆辞英半身悬挂在直升机上，架起机关枪对准尸群扫射，S级异能在他周身幻化出闪电轮廓，像无数撕裂天幕的蛇向四周蔓延，斩落之处的丧尸瞬间灰飞烟灭，尸潮被熊熊燃起的火舌吞噬。

　　弥漫的硝烟遮天蔽日，肃穆的城墙顷刻间变作炼狱，到处是人类与怪物厮杀的声音。

　　以往这种规模的尸潮对陆辞英来说并不是什么棘手的事，但现在因为中心源力量催化的缘故，丧尸的战斗力足足翻了几倍，甚至开始出现融合、二次异变的趋势，比如他落在城墙上时，亲眼看见爬上来的丧尸以极其诡异的姿态相融，变成一块血肉模糊的不明物体。

　　这幅场景，连久经战场的陆辞英都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还是稳住气息，操纵异能将那怪物碎成齑粉。结果下一秒，溅落在底的肉泥又迅速蠕动聚合在一起，张牙舞爪地沿着地面流淌过来，缠住他的脚踝。

　　陆辞英抬枪猛烈开火，子弹嵌入怪物体内又迅速倒退出来，一颗颗落在地上，同时另一侧血肉化成触角状，猛然刺穿了他的肩膀。

　　陆辞英闷哼一声脸色变得苍白，迅速操纵电流将触角割断，踉跄着后退几步。

　　周围又陆陆续续有新的丧尸融合变异，形成源源不断的再生体超他靠近，陆辞英按住肩膀，用枪撑住地面，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城墙各处都在被围攻，他不能被拖太久，恐怕必须启用满级异能将方圆百里的尸潮彻底摧毁，只是一旦使用满级异能，冷却时间内他的力量便十分有限了。

　　陆辞英并未犹豫太久，很快凝聚意念，周身蔓开大面积电流，身体在能量的托举下慢慢浮空。

　　可在他使用力量的前一秒，强烈的能量波自身后涌来，呈环状迅速扩散，城墙下拥挤的尸潮瞬间噤声，天地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陆辞英愣了愣，回头看去，颂桢半跪在地，似乎正在承受身体的极限。

　　以他为中心的能量光环扩散出去，波及的尸群纷纷受到意识强控，冰蓝色的精神系异能与黑雾纠缠对抗、共同萦绕周身，仿佛在争夺尸潮的控制权。

　　S级异能勉强与黑雾抗衡，而中心源的能量仍在增强，开始逐渐侵吞前者。

　　显然颂桢正在拉满异能极限为战斗争取时间，陆辞英立即将电流化作密集的利刃，朝尸潮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城墙内的第三批支援火力赶到，动用威力强大的重型温压导弹，城墙下瞬间变作茫茫火海。

　　历经几乎二十四小时的艰苦战斗，丧尸终于在即将冲破城墙的时刻被完全遏制，险险保住整座城市的人员安全。

　　陆辞英全身都挂了伤，在火海尸堆中走过，看到一张张熟悉、烧焦的面孔，内心无比沉重。

　　他下达了加固城墙、死伤军士善后的命令，急忙赶去颂桢所在的医疗室。

　　颂桢靠坐在病床上，唇角还残留着血渍，几名医护围在他身边处理伤口，异能稳定恢复剂顺着输液管正缓缓泵入他的身体。

　　陆辞英进来时，医护人员已经做好处理，对他微微垂首后退出房间。

　　“你没事吧？”陆辞英焦急上前，抓住颂桢的肩膀。

　　金丝眼镜框下的双眸抬起，一向清冷的眸底满是怒意。紧接着，清脆的巴掌落在脸上，陆辞英微微偏过头，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

　　“陆辞英，我说过要一击毙命，你没听明白吗？”颂桢沉声道，“你的失误酿成了这样大的悲剧，还险些葬送全城人的性命，这后果你担待得起吗？！”

　　“......”陆辞英擦了下嘴角的血，蹙眉道，“我怎么会知道一枪打中心脏还不会死？颂先生不是说这把枪专门针对异能者，杀伤力很强吗？”

　　“你不懂补枪的道理吗？”颂桢冷笑一声，反问道，“明明可以把顾时瑾打成筛子，半口气不留，你却非要一枪把他打到城墙下面去，让他有机会控制尸潮对我们进行反击，我真不知道陆先生您这个智商是怎么做到上校这个位置的......”

　　“喂颂桢，你少人身攻击了啊！”陆辞英有些恼，肩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那么请问颂先生，您又是怎么让那个姓祁的小子摆脱了S级精神系异能的控制冲出去跳楼的？现在好了，顾时瑾那家伙看见祁云被丧尸咬死直接暴走，异能级别暴涨成SSS级，我请问这又是谁的失误？”

　　“......”颂桢被他这番质问怔住神，陷入沉默。

　　这个问题确实颠覆了他以往的一切认知，甚至有些自我怀疑。评级全球第一的S级精神异能，在以往控制尸潮和其他异能者都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可唯独在祁云身上失了效用。

　　而之前的血液检测结果显示，祁云完全就是一个未进化的普通人。

　　见颂桢神色黯然，陆辞英意识到他说重了话，赶忙将颂桢的手握在掌心，缓和语气道：“抱歉，我不该这样说的，这种事谁也无法预料，一切是我的问题，你不要自责。”

　　他们在昏沉的病房里相对而坐，默默无言。

　　半晌后，颂桢开口：“顾时瑾受了重伤，情况也不容乐观，我们还有机会。况且，我们手里还有叶澜和顾时嫣。”

　　“我看未必行得通。”陆辞英微叹一声，“中心源异能太过阴邪暴虐，估计连顾时瑾自己也无法掌控，如果我们拿他的家人作威胁，万一他情绪崩溃、再次暴走失控，等待我们的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

　　祁云猛然睁开眼睛。

　　视线慢慢聚焦，眼前的世界看上去很熟悉，却又变得不同了。

　　一如既往的惨淡光景，目之所急皆是荒凉的废墟，不同之处在于，没有了颜色。

　　祁云不适应地眨眨眼，原来死后的世界是黑白的。

　　不仅没了颜色，而且变得阴冷，拂面的风裹挟着沁骨的寒意，将他从头到脚变得冰凉，听觉也钝化许多，好像溺在深海里，勉强听到模糊的声音。

　　这种感觉实在难受，像是困在梦里醒不来，一举一动都变得迟钝。

　　祁云再次闭眼、睁开，这次却看到了顾时瑾的脸，还有他眸底的泪光和震惊。

　　不对呀......如果是死了，为什么还能见到顾时瑾呢？

　　祁云揉了几下眼睛，想再看看清楚，该不会是太想顾时瑾，出现幻觉了吧？

　　下一秒他就被环进怀抱中，浑身感到一股暖流。隔着炙热的胸腔，他能听见顾时瑾急促的心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泣声。

　　祁云渐渐意识到这不是梦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手腕。

　　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他的身体还是被丧尸啃咬的千疮百孔的模样，只是伤痕不再猩红刺目，而是连同这个世界一样，变作冷淡的灰白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