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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神明笑言且回头 如今,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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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听出关的时候,一眼望去全是举着相机的年轻女孩,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眉眼。
不知为何,人群突然喧嚷起来,闪光灯一个接一个,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他压低了帽檐,想要快速走开。
耳边不断传来他听不懂的韩国话,伴随着一声声尖叫,叽里呱啦十分聒噪,现场开始混乱,她们不断朝自己涌过来,甚至有几个人的手机已经怼到了脸上。
他被挤得走不动道,皱起了眉,心想自己又不是什么明星,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现场动静引得路人纷纷驻足,以为是哪个韩国组合的粉丝等着接机。
正想发作,身旁再是一声大喊,随后簇拥在周围的人尽数散去,朝他身后狂奔。
几个只是跟着人群举相机拍照的女生不明所以:“刚才那是哪个组合的爱豆啊?”
“不知道,哪个公司未公开的练习生吧?”
明天并不是什么演唱会现场,顶多算是一个小型见面会,途中穿插几首歌的表演时间。
灵听也意外,这个乐队刚成立的时候他甚至还没出生,全盛时期已过,本以为他们准备在国内安心养老,没想到居然愿意出国开粉丝见面会。
至于地点选择韩国,他更是疑惑,对这个国家的了解大多来自于邢灯,她高一时整天在耳边念叨喜欢的男偶像,此次回国前还得专门去给她买明星周边。
这丫头恨不得请假跟着一起来,被他严肃驳回。
上次期末考退步严重,从今天开始,直到开学每天都有老师上门来补课,这两个月他没顾得上,现在又得重新抓起。
明明自己读书的时候对学习是一点不上心,等角色成为家长后又开始重视起孩子的教育,仰清嘲笑他就是年纪到了。
于是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大人。
说起当年灵听和鞠仰清这对同桌,一个嘻嘻哈哈,一个心不在焉,最后的成绩虽然比不过苏家这对兄妹,起码也没太给自家丢人,录取到了同一所前五的高校,从此仰清的日子就没得安生。
排队入场的时候,目光可及之处仿佛只有一种颜色:黑。
粉丝群体男女各一半,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大多化着哥特烟熏妆,有的男生留着长直发,细眉黑唇,一看就是主唱的粉丝,还有一些头发喷了发胶像是一蓬稻草直冲天际,明显是致敬鼓手,代表他二十年从不放下的摇滚精神。
将这群奇装异服的人单独一个个放在公共场合是如此显眼又奇怪,可是聚集在这里,他们才像是同类,即使每个人都有自己生人勿近的态度,但现场看上去却如此和谐。
一眼望去,灵听倒像是个异类,他既不化妆,也没穿从头到脚的一身黑,只是纯白的短袖,上面有只自己手绘上去的长耳朵兔子,再随便配了条浅蓝色牛仔裤,暗黑之间的一抹纯白,清新到显得有些幼稚,在这群人之间好像没什么“态度”。
不远处,有两个女生正在录制舞蹈视频,她们参加了一个网络上发起的不分国界的赛博工业舞蹈接力,想找个人帮忙举一下摄像机。
看到灵听只有一个人,便鼓着勇气上前礼貌询问。
原来是两个日本人,他能听得懂一些日语,便答应下来。
“你是高中生吗,自己一个人来的?哇!超级卡哇伊!”
灵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和这个形容词扯上关系,嘴角抽动,解释着自己年龄。
其中一个脸上好多处穿孔的女生笑着:“抱歉,身边喜欢叔叔们的好多都是不良少年,像你这么卡哇伊的男孩子真是不多见。”
另一个全身铆钉控的女生像是想起什么:“叔叔们年轻的时候也是不良呢!”
二人想起来这段粉丝间才了解的过去,忍不住笑了起来。
曾经的不良少年,二十年后的歌词里全是爱与和平,想想都觉得可爱。
分开时为了表达感谢,她们送了灵听一件刚才排队买到的乐队周边T恤,尺码对女生来说很宽松,但是估计到他身上略微紧了。
他点头感谢,同时在找身上能否有回礼的东西,半天没摸出来。
她们表示没关系,又连说了好几句卡哇伊后便匆忙跑开。
灵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能挠挠头。
仰清安排得还挺好,他的位置很靠前,甚至抬头就能看清那张隐藏在长发下雌雄莫辨的一张脸。
即使岁月不饶人,那副曾经颠倒众生的容颜不及往日璀璨,但灯光一打在身上,他的声音便是最好的杀人武器,没人能逃过这场视听的浩劫。
曾经的出道曲作为开场,重金属仿佛下一秒就能撕裂人的耳膜,挑动着现场每一个人的神经,台下的粉丝疯狂叫喊着乐队的名字。
台上五个人,一个主唱,左右吉他手,一个贝斯,再加鼓手,因伤病七年没有舞台,如今只是一场小范围的回归,他们此时也被现场的热烈点燃,一首歌还未完,主唱和右吉他已经又蹦又跳到大汗淋漓。
虽然台下大概只有一半的亚洲面孔,剩余多数是斯拉夫裔的粉丝,但是不分老少,大家都用尽全力地应援着每一首歌。
他们实在等了太久。
二十年没有解散的视觉系摇滚乐队,全日本最特立独行的一群人聚到一起,怎么看都是一个奇迹。
灵听霎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他看着屏幕上的这张脸,这个来自远方的声音,完成一次次灵魂的同频。
如今,神明尚在,就在他眼前。
人背后汗毛直立,内心正在掀起一场巨大的海啸,渐渐地,人痴了呆了,只能凭本能的目光追随,直至现场灯亮,末曲终了。
主唱拿起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多年过去,妆容也不似以前妖冶,反而锋利的五官显露无疑。
主唱井敦算是整个乐队对外的话筒,其余几个除了开场问候几乎不开口。
但主唱话从来都不多,舞台下甚至能用内向来形容,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安静的性格,在舞台上却是另一种近乎疯狂的模样。
他微垂着头,声音低沉,是很久不上舞台的紧张与羞涩:“大家,许久未见,你们还好吗?”
粉丝用冲破天的尖叫回应他。
“很难相信吧,我们又开始活动了,其实准确地说,我们五个人从未停止制作音乐,只是悄悄地瞒着你们。”
鼓手和贝斯,一个敲鼓,一个拨弦,算是调侃着回答。
“大家猜,为什么我们几乎从不出国,但这次回归会选在这里?”
台下有人大声回复:“韩国粉丝等了你二十年!”
他听到后,有些不好意思:“二十年,真是漫长的一段日子呢,也谢谢你们的等待。”
他深深鞠了一躬,表达对现场的感谢。
接着:“之所以在韩国,是因为我也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最近的好消息,我的第二任妻子,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一个善良的女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主唱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极短暂的婚姻,后来私生活就再无一点风声。
如今再婚的消息就像是平地一声雷,炸得现场天翻地覆。
有的女粉丝哭喊道:“不行!不行!不能结婚!”
他听见了,也只是微笑说着:“我马上快四十岁了,你们还不想让我结婚吗?”
“不!!”
“不行!!!”
台下撕心裂肺,灵听旁边坐着两个女生,同时飙泪开嗓,他差点忍不住捂起耳朵。
“可是没办法呢,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幸福,那就,希望听到我们音乐的时候能短暂地感受到一丁点的快乐,可以吗?”
灵听安静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有一些其实没听懂,现场虽然有翻译,但是说着韩语,更是一头雾水。
奇怪地,他比自己想象中镇定,起码还能思考,还能意识到自己正在思考。
当一场久违的梦终于成真时,很难形容这种不真实感,甚至忘了欢喜,只有一股怅然涌上心头。
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台上的那个人,好像世界与他无关。
直至被旁边的女生拉扯着胳膊才惊醒,他疑惑:叫我?
井敦正朝他伸出手,一个邀请的姿势。
见对方没反应过来,又戏笑着说:“今天的幸运观众很特别呢,现场最素颜的一位,是吧?”
下面笑作一团,夸张浓重的妆容也是他们视觉系态度的一部分。
所以主唱一眼就看到前排的他,真像是误入现场的一位观众。
灵听被安排着上了台,脑袋有点发懵,他没追过星,不知道怎么还会有这种环节。
翻译以为他是外国人,便译成了英文:“我们今天会有两位幸运观众上台,获得这次回归全员签名的一张专辑。”
还有一位,主唱打量着台下,原本是通过座位号抽选,但是他临时变了主意,准备就凭感觉选择两位。
灵听反应过来,目光也朝着下面扫去,视觉系本就属于小众文化,韩国的这个场馆不大,舞台离观众很近。
台下粉丝纷纷站起来,踊跃地举手,嘴里叫着井敦的名字。
他环视一周,又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发现了一抹白,随后和工作人员交代了一句。
灵听看着工作人员一路过去,直至幸运儿上台,再走到自己身边,他的眼神似乎就凝固在了那个座位上,死死地,无论耳边是谁在说话。
那位欢欣鼓舞地和他打着招呼:“灵听,我们这都能遇上。”
他瞥了对方一眼,不冷不热,回了一句:“真巧。”
井敦将签名专辑亲手递给了两人,最后握手下台,灵听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手心发汗,努力克制着内心的震颤,礼貌道谢。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眼里情绪纷繁,直到最后的一首压轴表演,几乎置若罔闻。
目光似乎一直在台上,但心却飘得远了。
最后散场,出口的空旷地上,他刚出来,两个来自中国的幸运儿又十分幸运地碰上面。
“灵听,原来你也是But I的粉丝啊!”那人话里是藏不住的开心,毕竟异国他乡,又同时被选中,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灵听单挑一边眉,近乎讥笑:“淳于悯儿,怎么你也喜欢?”
淳于摆摆手解释:“不是,我陪我室友来的,她喜欢。”
灵听看向她身旁的室友,饶有兴趣:“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喜欢这个乐队。”
淳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想着拉近一下大家的距离,便开口解释:“那可不,我姐妹儿手机里的歌全......”
话还没说完,极其少见地,就被室友打断了接下来往外冒的话。
淳于奇怪地看向旁边,只见她淡淡笑着:“巧啊,灵听。”
听到苏祢直呼眼前人的名字,又想起来她还没互相介绍,于是后知后觉:“你俩认识?”
灵听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看她要如何回应。
苏祢抿着唇,点头。
该怎么回应呢?
真真假假,恰似新逢。
不真不假,却是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