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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看不破刹那花火 勿念,勿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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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陆啊,这天伦之乐也是给我俩享受上了。”
陆妈妈拐了拐老公的胳膊,他闻言放下手中的军事杂志,抬头,看向那三个小孩。
一个和面,一个剁馅儿,还有一个正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
对于两个大人来说,这样的场面几时有过。
孩子们一眨眼就长大,再一眨眼房子空了一大半,隔了这么久,现在看着才像样,才有个家的样子。
“陆云岐,你刚从厕所出来,洗没洗手?”
陆止榕把玩着桌上的杯子,百无聊赖,看着揉面的那人,突然想起来。
“洗了,用你的洗脸毛巾擦的手,现在干净得很。”云岐头也不抬,只是动嘴。
“狗东西,等着,我今晚拿你的毛巾擦脚。”她放下狠话。
“小事,我每次都用新的。”
止榕撇撇嘴,手上没闲下,给自己剥了个橘子。
顺手将完完整整的一块橘子皮撕成锯齿状,扣到了他哥的头顶上。
“赏你的橘色小头盔,不用谢。”
苏祢看向那顶一动也不动的小锅盖,原本阳光硬朗的脸上多了几分稚气,甚至有点滑稽,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原本陆云岐懒得搭理,只随她去,听到苏祢的反应,脖颈渐渐地红了起来,再是耳朵和脸。
他不经意将头一偏,头上才恢复了原本的干净,脸色也是。
止榕看着手上不停的这两人,显得自己是如此的无所事事,算了,早点下锅也能早点下肚,她准备搭把手。
“旁边站站,别来碍手碍脚。”她哥十分清楚这人就是来帮倒忙的。
止榕啧啧不满:“好心当作驴肝肺。”
说完将手往面粉堆里一杵,十分矫捷地,朝云岐脑门正中间画了个“王”字。
要不是她预感下一秒就要被撂翻,时间不够,赶紧跳到一边,还能在左右两边脸上添几根胡须。
他亲眼看着,这俩人偷偷对视后一个狂笑,一个憋笑,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又碍着手上全是面糊,不方便动作,只得忍着。
陆爸经过看见了,也只是“哟”了一声:“孩儿称王啦?”
“一会儿我替你管教一下女儿没意见吧?”
“你们自己窝里斗去。”
很好,你等着,他送去一个威胁的眼神。
止榕也不慌忙,只是绕到了苏祢身后,再恶狠狠地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意思很明确,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随便一两句话,能让你在人面前身败名裂,无论多正儿八经的形象,分分钟坍塌。
他瞟了一眼,没再出声。
止榕得意地做了个鬼脸,扬长而去。
好像每天的安排都差不多,一睁眼就听这两兄妹斗嘴,然后到饭点,止榕报菜名,他哥下厨房,陆家爸妈时不时帮个腔,当然一般都是偏心女儿。
云岐也不恼,也没有那种自己是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或者充话费送的疑问,就是从小习惯了呗,还能怎样。
苏祢在云岐房间的书柜前站着,一行行地看过去,想找一本书打发今天下午的时光。
不得不承认,在阅读品味上,两人异常相似,这些书仿佛是依着苏祢的喜好精心挑选过再放到书架上。
他得知后也是意外,身边很少见和自己一样这么喜欢黑色幽默的人。
苏祢认真看向眼前这个少年,知道是刻板印象作祟:“阿岐,以书见人,很难想象你选择军队里的生活。”
云岐扬了嘴角:“部队里不需要个性,那本质上是一份工作,讲究服从和团结,但是人可以有自己的精神家园,不矛盾。”
苏祢点头表示认同。
陆云岐比苏祢大一岁,现在军校研二在读,他们职业特殊,其实进了大学就算是已经开始工作,部队又是极能锻炼人的,与同龄人相比他们看上去更加稳重。
再过两天,休假就结束了。
想到这里,云岐沉默地看着书柜前的那个背影,好像没办法轻易移开眼睛。
这样的日子,于他,同样不常有,甚至是第一次,他们一起在家里待了这么久。
很满足,但是却好像在离别之前,人又变得贪心起来,盼着时间能过得再慢一些。
云岐上前一步,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女孩的脖子,一个背后拥抱的姿势,苏祢的后脑刚好抵在他的下巴上。
他知道,自己逾矩了,可是,此时此刻,他想不到比这更能表达一个人感情的方式。
这种感情,并不平静,可以说,从未平静过。
只是碍于一些原因,必须符合逻辑顺序,表现出从无到有,从浅至深,才不至于吓到另一个人。
苏祢手上的书页静止在了某一章节,肩膀,手臂略微僵硬。
耳边是一个少年的低诉,这个声音她已经足够熟悉,只是从前更多地是在电话另一端。
“苏祢,我们来日方长。”
“小灯泡儿,给哥整杯蜂蜜水,我先醒醒酒。”
鞠仰清扯了扯衬衫领口,在沙发上东倒西歪,几乎快坐不住。
前一晚上为了陪个重要客户,喝了一通宵,吐了一整夜,天亮刚散了局就往家里赶。
邢灯实在是别无他法,只能给他打电话。
她将水递到人嘴边:“我说你们富人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她虽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但从明理开始便站在这个圈子之外,得以窥见几眼,也够她半生的见识。
隔壁那家,隔壁的隔壁那几个公子哥,哪个不是趁着好年华恣意放纵,不然以后老了病了,想玩也有心无力。
哪里是什么及时行乐,他们才不需要及时。
有些人生下来之后的每一分钟都是为了尽情享用这个世界上的快乐。
再看看她认识的这几个,硬是活出了有今天没来日的模样,据她猜测,目标应该是:超爹赶爷爷。
苏弋就不说了,疯子一个,越危险的事他越要冲前面,命都不要的架势。
灵听,她还小的时候,整天无所谓人间的模样,再看这几年,她描述不出来好坏。
鞠仰清,本质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白天表现出来的像是成熟了,实际跟自己差不多。有点被迫的意味。
要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地,大半夜喝醉了跑来家里,抱着她的头就开始哭嚎:
“灯儿啊……这日子哥是真过不下去了啊……我一天天像头驴一样干这么多屁事是为了谁啊!就为了灵听那个小不要脸的!”
邢灯头发被他薅得乱飞,疼得吼了起来:“放手放手!”
仰清只顾着自哭自话:“哥好不容易到了大学能过几天逍遥快活日子,他丧良心地逼着我给他打白工!哥就想当个无良的富三代,使劲儿败家产啃老啊……他娘的我现在整天得给人去当孙子陪笑脸!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邢灯不懂是何意,自己嘟囔:“不爱做就别做,他还能怎么你?”
仰清脑子越发昏沉,嘴里也愈发含糊不清:“不懂,你们不,懂……”
没人知道,其实严谨一点应该是,局外人不知道。
灵听不会怎么我,他只会怎么,自己。
要是非让仰清选择一个,他宁愿是自己再被这祖宗折腾得要死不活,也不要再看到他,半死不活。
折腾吧,就折腾呗,起码他还愿意折腾。
说到底,人贱得慌。
“他在里面多久了?”仰清差不多清醒过来,刚才电话里没来得及细问。
“三天没见过人影。”
天杀的,有没有人能管管,她是个高中生,学习最紧张的高中生啊!
一天天地还要为这些大人操心这那,荒唐荒唐!
两人虽在同一个家里,但只见他房门紧闭,动静全无。
“有事和你说,开门。”仰清敲了几下,没有回应。
虽说不是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人从蓉城回来之后便不大对劲,大概也能猜测到几分。
他朝里面扯着嗓子喊道:“那我立马飞一趟,凭什么你能见我却不能。”
明明,我也很想念她。
门开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夺门而出:“你敢。”
“好,我确实不敢,但你也就对付我的这点能耐。”
灵听留了个门缝,拖着步子头也不回地躺上床。
仰清看着他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只露个脑袋,脸颊略微浮肿,青色的胡茬十分扎眼,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不过确实也是,他早上刚有一星半点的睡意,立马就被这两嗓子给赶走了。
“有屁快放,放完就滚。”
“她也见到你了?”仰清尝试着问。
当事人冷言冷语:“意外,但是我劝你不要上赶着自讨没趣,人不见得想看到你。”
“不可能,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清楚?开玩笑!”
鞠仰清这几年心里是有怨而不敢言,要不是灵听这个小人以自己作为要挟,得知苏祢在蓉城的当天他就要飞到人面前,揪着她的马尾狠狠骂上五分钟:“死孩子一声不吭跑哪儿去了!家里人有多担心你知道吗!?”
然后呢?然后就是掏纸巾,擦眼泪和鼻涕,带她回家。
可是呢?可是他其实不算她的家里人,非亲非故,就算再难平,也只能袖手旁观。
再加上灵听这个臭不要脸的抛下一句:“脚长在自己身上,她不回来就是不想回来,你就算去把人绑了也没用。”
即使知道是气话,却也是铮铮的事实。
又过去一年,有次半夜去将醉酒的人抬回来,灵听难受着呢喃道:“不让你去是为你好,也放过她,省得见了面又只能分别,你们都伤心。”
仰清怔愣一瞬,但渐渐也不再提了,省得心伤的再多一人。
明知这张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他也懒得计较:“你最爱的那个男人,难得出国,我给你订了票,就当出去散散心。”
灵听喜欢的那个乐队,从出道开始极少有非本土的演出,这次总算到了海外,但也只是离得近的韩国。
灵听“嗯”了一声,渐渐没了响动,仰清将机票放在书桌上,就打着呵欠回家补觉去。
苏祢下楼,看到云岐正给妈妈按摩着太阳穴,一个闭眼享受,一个专注手里力道。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人身上,看得人心里暖呼呼,她上前问了声早上好。
云岐先抬头:“起来啦,我们马上。”
陆妈妈闻声也睁眼:“阿祢饿了吧?可以了儿子。”
说话间两人起身,一边朝她招呼一边往饭桌旁走去:“快来,还热乎着呢。”
昨晚收拾房间有些晚,今天起得迟了些,陆爸爸早已出门上班,没想到云岐和他妈妈还在等她一起吃早饭。
“下次不用等我的,你们先吃。”她怪不好意思。
“难得我们一家人能坐在一处,这看一眼就少一眼的,当然要更珍惜。”
陆妈妈看向孩子们,话里不舍,云岐的休假今天就结束了。
苏祢看人还没到齐,问了一句:“止榕呢?再等等她吧。”
云岐布着筷子,十分平常道:“不用,她已经走了。”
苏祢不解:“去哪里了?”
“回学校。”
离开学还有一段时日,苏祢反应过来,内心情感复杂。
陆妈妈似是怕这孩子又多想,连忙开口:“她耽误了很久的学业,早点回去准备也好。”
苏祢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粥。
过去的两周,仿佛是臆想出来的岁月还算静好,她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成为彼此最亲近的家人。
从过去的朋友,到现在的家人。
这场猝不及防的离开,就像一阵飓风刮过,吹散了阳光下一触就破的泡沫。
云岐临走前,递给了她一封信,说是止榕留下,让他转交的。
苏祢将人送到小区门口,回来路上将信封拆开来看,上面寥寥几字,剩下了大片的留白:
勿念,勿见,可十分安好。
你五分,我五分。
一眨眼人来闹哄哄,一眨眼人去屋舍空。
短暂相聚,长久别离。
勿念勿见,各自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