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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皎洁自由一棵榕 一个余生需 ...

  •   晚上,陆家双亲刚进门,就见止榕正坐在电视机前摁着遥控,没有什么想看的节目。

      止榕头也不抬,就能预见二人脸上的精彩,只是随意说了一句:“原来她早就知道。”

      她妈妈来到女儿身边,顺了顺她的头发:“也好,这样大家都得解脱。”

      站在大人的角度,其实并不知情,也不是十分理解女儿这几年的别扭,一开始只当她俩是因为什么事生了龃龉,所以在这个家里互相躲猫猫。

      苏祢落地的前几个小时,止榕跟云岐通了个电话,本来是闲聊,没想到变故发生得如此迅速,怎么就快进到苏祢直接要住进自己家里的程度。

      丝毫没有心理准备,明明前几天,她俩还睡在同一张床上,形影不离。

      止榕接受不了,跟家里发了好大的脾气,近乎歇斯底里:“不许让她知道我跟你们的关系,否则这个家我不要回来!”

      陆家父母云里雾里,但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后来不止一次劝道:“你们是好朋友呀,苏祢来了咱们家,你们不是离得更近了吗?”

      陆止榕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个家。

      好朋友之间,会有那么多的隐瞒吗?她讽刺地笑了一声。

      好朋友,应该是坐在公园里的跷跷板两端,你上我下,最后我们牵手一起回家。

      而不是一开始,就将这个跷跷板建在了悬崖边上,谁下来,对方都是一个粉身碎骨。

      需要被牺牲和被成全,那就必定会有一个被害者的角色,显然,她才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一个余生需要夹着尾巴做人的,既得利益者。

      前两年,她是真的恨,恨姓陆,恨姓苏,恨到大哭出声来。

      恨到替苏祢去恨,恨到替苏祢去哭。

      止榕心里太了解,即使那个人在不远的将来知道了一切,也只是会背过身去,安静地红着眼,就像她小时候养的那只咖啡色兔子。

      恨着恨着,她最恨自己。

      如果可以重来,绝不会离开蓉城一步,她只需在这里等待着,与一个陌生人的注定相遇,再成为一家人。然后,我爱你,你爱不爱我随便。

      可是,那一年,是她忍不住好奇,先向对方走出的第一步。

      再后来,我爱你,希望你同样爱我,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那,现在呢?

      陆止榕谁都恨不起来,人人都是可怜虫而已。

      陆家父母起初只当是小孩子间的任性,等止榕渐渐地不再往家跑,才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的严重。

      直到现在,他们对女儿这般自苦的行为仍谈不上理解,只是随她自己慢慢想清楚。

      两家的约定,一方面是誓,另一方面也是盟,既然苏家开口了,那必然得还清上一辈欠下的恩情,最重要的,云岐。

      云岐的心上人,他盼了整整十年,才终于到了他身边。

      若子女无情便也罢了,看着云岐满心满眼都是那孩子,他从小就不伸手讨要什么,唯独这一个,他们做父母的又怎么舍得违了他的愿。

      所以对于苏祢的到来,他们既求之不得,也是真心爱护,早把她当一家人看待,只盼着两个孩子能更深厚些。

      第二天,家里两个女儿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着早饭,硬是给陆家父母看得老泪纵横。

      “齐了,咱家齐点儿好啊!”止榕妈妈感慨。

      止榕盯着核桃大的肿眼睛:“陆云岐看来是被逐出家门了,在不在我们都齐了是吧。”

      “你哥刚才说是在路上了。”止榕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早的报纸,耳朵却是跑得老远。

      正说话间,门开了。

      苏祢刚转过身去,就看见云岐后面冒出来个熟悉的身影。

      他沉着脸,微侧过头去,说了一句:“还不去?”

      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穿过客厅,走上前来。

      陆亦征。□□家这一代的独苗,当年取名的时候没有中间的亦字。

      陆征,生女名男,可见是承载了她家这一支足够多的期盼。

      她从小喜欢刘亦菲,高考结束后非要改名,家里拗不过,就有了现在的陆亦征。

      不过他们从小一处长大的兄弟姐妹之间还是习惯喊陆征,亲近一些的叫阿征。

      只见女孩别扭着走到了她们面前,却支吾着没有下文。

      她从小跟陆二家的这两兄妹极好,也最听云岐的话。

      止榕不知道她这模样是作甚,停下了筷子:“亦菲,你这是怎么了?见到我一点都不开心吗?”

      她只当是平时跟亦征闹着玩呢。

      云岐冷着嗓音:“说话,家里从小怎么教你的。”

      她像是豁出去了一样,闭着眼睛:“苏祢,对不起,是我的错。”

      苏祢也疑惑,这又是在干什么?

      地震那天,亦征把苏祢锁在房间里的事情很快就被家里知道,虽然最后去到现场人影都没有一个,但她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了的。

      云岐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这个堂妹拎着丢上了车,再一起回来,跟人当面道歉。

      解释完苏祢才知道,原来那天是她啊。

      苏祢还奇怪呢,那份工作没多接触到什么人,哪里来的机会去得罪。

      她也不想揪住不放,只是说了一句:“反正人没事,别怪她了。”

      刚才回来的路上,云岐已经训了她一路,现在看苏祢不跟人计较,又补了几句让她好自为之的话。

      止榕皱着眉,不解:“亦菲,为什么这么做?”

      歉虽是道了,但陆亦征心里仍是不服气的。

      有些人,从见面的第一眼,就瞧不上,即人们常说的没有眼缘。

      她真不知道苏祢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到底有什么好,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二个的全部要围着她转。

      她哥,她姐,还有别人。

      止榕与人相处一向轻松随意,这次例外,正了神色:“陆亦征,苏祢是我的朋友,你不尊重她,就是不尊重我。”

      言外之意,不用再明说。

      女孩心想,牛不喝水你总不能强按头吧,那我就是不喜欢她啊。

      但也别无他法,表面上只得答应,行吧,装谁不会。

      云岐在私下里和苏祢解释道:“阿征她爸妈从小非得逼着她像个男孩子一样去承担,她没办法,要强惯了,看上去难免跋扈,但是心不坏的,你们再亲近一些就知道了。”

      苏祢没多说,不奢求什么,但起码保持距离是不会错的。

      小同学潜意识就是: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苏祢和止榕聊起来二人现状。

      苏祢当年高考的时候心态还行,平稳发挥,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学,蓉大全国排名也还行,一路下来顺其自然就保研,将来或许还会接着读博。

      陆止榕则是完全不同的经历。

      高考的时候稍微失常,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极好,够得上全国最好的那所大学,在选择专业的时候其实是迷茫的,报志愿的书翻了又翻,没能找到一个合眼缘的专业。

      她其实没什么想做的事,或者必须做的事。

      最后算是摆烂,选择了一个相对来说没那么讨厌的金融。

      不讨厌,但也不喜欢,人就像温水里的青蛙,浑浑噩噩。

      到了大三,在网络论坛里看到一张不知名摄影师上传的照片,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热泪盈眶。

      这才是她活着该去体验的天地,人就应该把生命浪费在这样的事上。

      那张照片,是可可西里保护区的藏羚羊群,可惜,被剥了皮,小的老的,全都睁着眼睛。

      更加深入了解后,她毅然决然地办了休学,飞到藏区,成了藏羚羊保护队伍中的一员。

      由于她大学还没毕业,又是非相关的金融学,所以身份只能类似于实习生,两年下来,也不虚此行。

      “那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呢?”苏祢问。

      “短期内不再去了。”

      “啊?”

      止榕说你听我讲完:“开学我会回学校,重新留级转专业,系统地去学习野生动物保护和自然保护区管理相关的知识。”

      她算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愿意将光阴虚度其中的一件事,既然活着都是在浪费生命,起码这样的事她体验过,干起来还算有意思。

      至于未来么,依旧是走走停停,一切随心。

      不开心就停止,还不错就继续。

      苏祢打心底里肃然起敬,是她想象不到的另一种人生答案。

      “感情你还成了我学姐嘞。”

      苏祢研一,止榕大一,还都是生物学相关的专业。

      “止榕,很为你开心。”

      止榕摇头苦笑:“阿祢,求你不要祝一个小偷天天开心,因为她偷走的是原本属于你的快乐自在。”

      不过你放心好了,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是一样地不幸。

      傍晚,苏祢和云岐饭后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夕阳下的二人并排而行,不远不近。

      她抬头,就撞见云岐正认真地注视着地上的一双影子。

      他和她的影子。

      止榕说:“阿祢,我哥哥他真的很好很好。”

      苏祢笑着,眼睛却湿漉漉的,如同笼着白雾又一平如镜的湖面:“我知道。”

      当时大年初八,溪鸣市火车站,一个戴着口罩飞奔到苏祢面前的少年,是意外中的意外,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她也活不下来。

      甚至来不及现在说一句:谢谢你,云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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