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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无再见我不食言 “所以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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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的航班都因天气恶劣不得不取消航行,灵听刚从机场折返。
换上睡衣,准备进浴室,门铃响了。
他印象中,对门一直没人住,那是谁?
打开监控,看清门外这张脸时,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到从惊愕中挣脱出来,眼里已然换上另一种情绪,伸手,门缓缓打开。
在灵听的视角,苏祢一副深夜撞鬼的表情,最后不得不认命:“灵听,好久不见。”
这次可不是他非得要玩什么猫抓老鼠的游戏。
只听见少年低声嗤笑,话里漫不经心:“什么好久,今天不是才见过。”
苏祢悬着心终于狠狠摔落在地,死缓判了个死刑立即执行,白天真的是他。
脸上挂着的笑逐渐僵硬,她只当没听见,没看到,试探着问:“你……怎么在这里?”
灵听眉微挑:“你先来敲我家的门,然后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你家?”
她大为震惊,那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是你家?”灵听朝对面使了个眼色,同样反问。
苏祢:“嗯……暂住。”
灵听斜靠在门框上,睡衣前襟有些松散,敞开不少,自己没察觉,苏祢只顾着低头又低头。
对方好像在等着她开口。
刚才太措手不及,现在才反应过来,她站在这里的原因。
想来又觉得荒谬,四年未见,倒是她先找上门来,这又是来自命运的捉弄吧。
命运,向来是以捉弄她为乐。
等看清了这一点,苏祢慢慢恢复了平常的理智,不对此刻的,将来的所谓命运,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停电了,我想问一下你家有蜡烛或者手电吗?”
灵听收回停在她脸上的视线,正了形:“等着。”
说完便转身,留下苏祢一个人面对着这扇门,有点无措。
但凡白天,往里一看,便知道这房子里只能用空空如也来形容,甚至不及酒店的物什多。
他不死心,翻找了半天,最后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回到原点,他抱着手:“没有。”
“不要紧,那打扰了。”她点点头。
对方见状却不准备结束对话:“许久不见,你不打算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苏祢倒吸一口凉气,那她刚才,是问了个寂寞吗?
这次,她只是回答:“投资,签约。”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意外,他应该差不多就会离开,他们不会再见。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你倒是清楚。”他冷笑一声。
“一路平安。”
祈祷人能平安,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只是,人为什么没有勇气,再看最后一眼。
她尽量努力看上去不算落荒而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关上门的那一刻,心脏才开始疯狂跳动,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的气。
门外,他站住不动,似与漆黑混为一体。
只有风吹雨打的声音肆虐,拍着门窗,像是天边传来的怒吼,带了点绝望的呼喊。
苏祢依旧端坐在床沿,不知在想什么。
她双手交握住,不自觉间,指节已用力到泛白,人却感受不到痛意。
再暴烈的痛,已经体会过,她知道这不算什么,只要不重蹈覆辙。
像是重新下定了某种决心。
门铃又响了。
一片黑暗中,其实很难视物,她抬眼,看向玄关的方向。
想了想,还是摸索着走过去。
万一有什么事呢?
刚露出一个缝隙,正要出声,门就被粗暴地推开,她连连后退两步。
以为是遇到了歹徒,苏祢惊惧中准备尖叫,一个身影欺了上来,狠狠将她抵在了门后的墙上。
肩胛骨几乎是直直砸向墙壁,她吃痛地闷哼一声。
周身被一个黑影笼罩,他们离得极近,鼻尖甚至能闻到属于对方身上的特殊气味,像山林间第一场过境的秋雨,清新,冷冽。
他气息极乱,胸膛剧烈起伏,一双压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又逐渐收回了劲。
霎时,只听见她头顶上方响起一个极力克制着怒意的声音:
“苏祢,我真想把你的心肝挖出来看看,它究竟是什么做的。”
到底是怎样一副心肠,能如此。
高三凭空消失,抹除一切痕迹,就像这个人从没存在过。
好,终于找到了,即使像老鼠一样爬行在那个见了鬼的滑梯里,也要躲着他。
非得这么大费周章,他又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蛇蝎。
对方不发一言。
一些不合时宜的沉默,引得那人加重了呼吸,似是到了忍耐的尽头。
他的声音冷得刺骨:“上学那会儿,是你说的周一见,你食言了。”
同样,也刺中了苏祢的记忆。
她闭上眼,怕忍不住将情绪倾泄,只无力地承认道:“是我食言。”
不等对方动作,她平静开口:
“所以这次,灵听,祝你一路平安,没有再见。”
这次,便不会再食言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对方没有了反应。
又过几秒,她感受到压迫在身上的力一瞬间尽数撤去。
那人收回手,后退一步,嗓音嘶哑却带笑:
“真真是一个心狠的小姑娘。”
苏祢,当初灵听自己说是怎样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一把温柔刀。
眼前这一刀,见血封喉。
灵听将门口放在地上的东西往里一踢,转身,关门。
苏祢蹲下,原来是一袋子的手电筒,蜡烛,充满电的台灯。
她点了一根红烛,昏黄的光亮中,墙上立马印出她的影子。
电视屏幕里倒映的那张脸,笑着比哭难看。
直到大一上学期快结束,苏弋已经许久没联系过苏祢,其中原因,她自然清楚。
接起电话,听见这个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有片刻的失神。
那时,她心中还有过不去的一道坎,尤为委屈,甚至难平。
所以,话里话外,都只是例行回答,起码体面。
苏弋也最擅长表面装太平,一问一答,丝毫没有气馁,只是问着自己关心的人和事,没什么不好意思。
他应该是在家外面,来回踱步间,苏祢还听到路过的熟人跟他打了个招呼。
终了,正要挂断电话,苏弋那边的手机好像摔到了地上,又被他重新捡起。
接着,是她时隔许久,第一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我再问你一次,人呢?”
灵听面色冰冷,紧握着拳,手背关节红肿,隐约有血迹。
苏弋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向旁边的花丛中吐了一口血水。
“她要真的想联系,凭你怎么可能找不到。”
“能找到,时间问题,只是,我凭什么等。”
灵听话语凛然。
那时他还没找到真相,但也还念着几分和眼前之人从小到大的情份。
确实,只是时间问题,到了后来他连抬眼都不愿意的那一天。
苏弋想不明白,或者不愿承认,怎么他们的二十年,还抵不过这区区三年。
“灵听,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来怨我,怨我抢走了属于你的跟屁虫,还是整天绕着你转的小行星,别这么以自我为中心成么?你心尖儿上的那个,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回来,还等着你照顾,你非得跟自己过不去,有意思吗?”
灵听别过脸去,脸色铁青,半晌无言。
两人原地对峙许久。
最后,依旧没有个所以然。
灵听离开的时候,留下一句:“有意思,除非她当面跟我说永别。”
苏弋重重呼出了胸间的浊气,他的答案一如既往,只是灵听,不听。
他重新将电话举到耳边,只听见那头低声笑着,笑得他跟着一起眼眶酸涩:
“阿弋,你其实不必如此,我很清楚,灵听从来不喜欢我的。”
苏祢,你心肠狠吗?
或许吧。
他们都说,灵听这孩子从小便是一点儿亏也不肯吃的主,必是给你三分颜色,定要别人还一染缸才罢。
可是你看,这也太绝对你了不是,过去我所有浅浅的喜欢,深深的欢喜,怎就不见你还我?
还记得高中学的那篇你说是弃妇小阿祢的古文么。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脱与不脱的,又有什么大不了,左右不过一杯断肠酒,日日饮就是了。
我今日所说的你,也只是为了来日忘却。
灵听,再见。
哦,不。
是此生,不复相见。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你不是那薄情氓郎,我却曾经想做一回载笑载言的新妇。
亦已焉哉。亦已,焉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