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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含泪再读青春书 “咔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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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仰清向门外那人招了招手。
来人进门后,径直走到了他旁边,坐下。
诺大的包间里,此时不过三个人。
其中一个小麦肤色,面上一派明朗,穿着套黑色的运动装,乍一看以为是哪所大学里的体育生。
刚进门的那个,短袖搭配宽松牛仔裤,十足随意慵懒,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五官相较以前更加立体,那双眼睛里的疏离淡漠却是一如既往。
两人紧挨在一处,看向桌子对面的第三个人。
青涩早早褪去,一张脸棱角分明,宽肩窄腰,挺拔笔直,脊背似铁铸般坚硬,肌肉线条在衣服下若影若现。
“听说你干得不错又升官儿啦?”仰清先笑着开口。
苏弋往杯子里倒着茶,回道:“嗯,准备接着读研究生。”
说完将杯子转到了对面,对面那人却丝毫反应都无。
仰清小心地看了灵听一眼,将茶放到了他手边。
这位正拿着手机,新开了一局游戏,没抬眼。
“看着又结实了不少啊,过两天咱俩练练呗。”
苏弋玩笑道:“先回去把体能拉上来,我带的兵要你这样的分分钟被收拾得哭爹喊娘。”
“去你大爷的!在我面前还逞劳什子威风。”仰清笑骂。
“不怪我看不起你,止榕高二那会儿两招把你摔趴下,就说你打得过谁?”
提到这个名字,现场戛然,陷入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尴尬。
过了半分钟,仰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她现在怎么样了。”
是问句,却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宜出门,宜会老友。
“现在还是在藏区,挺好的。”
苏弋接着说:“大三那会儿她执意要休学,跟家里闹了一段时间,后来拧不过,就随她去了。”
“她向来是心里有主意的。”
不然也不会,放着全国最好的大学不念。
当时听说是,在青藏的无人区保护藏羚羊。
仰清一开始以为类似于濒危动物的保育,起码是在动物园一样的地方,后来才知道实际情况,不仅是野外的生态管护,还要打击盗猎团伙。
他不太愿意往深了想,这种工作到底会遇到什么危险。
苏弋像是看出对方在想什么:“她每周都会跟家里报平安。”
迄今还没出过什么意外情况。
仰清不置可否,话锋一转:“昨天你家老爷子又生病住院了?”
苏鹤石之前算是这老一辈中身体最硬朗的,没想到这几年大小病不断,人被磋磨得消瘦不少。
苏弋苦笑:“部队里不是在拉练,就是在准备拉练,我一年到头见老爷子的次数说起来也是不孝。”
他顿了一会儿,眼里泛起别样的光:“幸好有你,总往家里跑,帮我担待着。”
鞠仰清想上去拍拍兄弟的肩,但最终作罢,只是说:“他们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亲人,应该的。”
二人又随意聊了一些近况,随着时间流逝,仰清频频看向墙上的时钟,有些坐立不安。
一个小时,到了。
灵听收起手机,起身。
如约而至,如约离开,干净利落,不带一丝踌躇。
苏弋见状也站了起来,声音闷滞:“灵听,还是不愿意和我说句话吗?”
他甚至没有给对方多余的眼神,转身就出了饭店大门。
三年前,灵听说:“念着往日情分,今后我和你苏弋,一年见一次就可以了。”
三年,见三次,共三个小时。
最后一句是:“见得多了,怕我忍不住想杀了你,以及,杀死我自己。”
所以,相见不如不见,对大家都好。
仰清叹了长长一口气,他能怎么办?手心手背都是肉。
也不对,还有一个人,一个不忍多提及的名字。
苏祢。
手心,手背,手臂,都是肉,他能怎么办?
造孽啊,真是造孽。
晚上,灵听敲了邢灯的房门。
“我明天要出差,半个月左右,你一个人别惹事,司机每天去学校接你回家,有事给我打电话,听见了没。”
邢灯已经躺在床上,还在赌气,没起来给他开门。
灵听见她不应,回了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青春期的高中生,真是让人头疼。
曾经那个黏人得不行的小团子,现在随时跟他唱反调,动不动就挂脸。
他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到现在,跟养了个女儿似的,打也打不得,骂倒是能骂,也只忍心骂个一两句。
唉,要不是那一年多他疏于对这孩子的管教,也不会一发不可收拾到现在。
邢灯偷摸走到门前,打开看了一眼。
人已经走了。
她瘪着嘴,跑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三,二,一。
“我们终于毕业啦!”
二十二岁的她们,身穿学士服,将帽子高高抛起。
画面定格,每一个人的脸上,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有隐约的不安。既感慨学生时代的终结,但面对人生的下一程,也要欣然赴会。
青春正盛,只要还在路上。
拍完班级大合照,苏祢和两个稍微熟悉的同学单独拍了几张,就默默离开了同学们扎堆献花、拍照的现场。
她将帽子抱在怀里,顶着烈日往宿舍走去。
好像每年一到这天,校园里总是会热闹一些,相见面的人不停留念,过去说不出口的话在今天仿佛能下定决心。
回头看,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其实都已成了身后的风景,以为永远做不到的事,无论自愿或被迫,都在逐渐接受,习惯,最后麻木。
这四年,不过是为时四年的,一场漫长的告别。
还没走到宿舍,脊背上就是重重一巴掌。
“正找你呢,走!我们今天要把这所学校的所有角落都走一遍,拍一遍!”
淳于悯儿那边也刚结束,就忙着去找苏祢。
“约拍的摄影师在校门口等我们呢,就先从那里开始吧。”
悯儿搂着她就往东门走去。
身上电话响了,是云歧。
悯儿说了一句:“对哦,怎么你老公今天没来。”
苏祢忙不迭捂住了她的嘴,但还是被电话那头听到。
他低笑着开口:“今天有重要的任务,没法请假,遗憾不能到现场,阿祢,毕业快乐。”
“没关系,军人是这样的,理解。”
云歧已经预料到她平稳的情绪,但还是有点不甘心:“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对我无理取闹一些,就算是女儿家的小脾气。”
“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还要发脾气,岂不是太没良心。”苏祢捂着电话,别过脸去说道。
悯儿见她遮遮掩掩的样子,立马凑上去正大光明地偷听。
苏祢用尽全力将她推向一边,小声说了句:“别闹。”
云歧对着电话,按了按太阳穴,心里的话是:
良心,苏祢你就是太有良心。
“我挂了,人没法到但给你订了花,记得收。”
苏祢答应下,最后又嘱咐:“你们这种特殊职业,不可以说我挂了,重来一次。”
云歧笑道:“我把电话按了,毕业快乐。”
苏祢:“好。”
悯儿在旁边听得上蹿下跳,抓耳挠腮:“这就是你们小情侣的把戏嘛。”
“快走吧,受不了你。”苏祢扯着她去领摄影师进校。
约拍的这位男摄影师看上去比她们就大几岁,恰巧也是蓉大前几届的毕业生。
这下算是找对人了,他推荐了好几处没什么人景色却不错的角落。
淳于本身大美女,面对镜头如鱼得水,各种姿势手到擒来,活泼又灵动。
苏祢却是一副命很苦的样子,四肢不协调,表情也是真僵硬。
面对镜头她陌生得很,又没什么准备。
“来来来,两人把手牵好,一前一后跑起来,前面那个回头看……”
“好好,很好,回头,对视,笑……”
“不错不错,再来一张……好……”
不知道快门按了几下,几个瞬间被捕捉,延续,成为永恒。
少女们脸上的笑似乎僵硬,却是真心。
明明这个人就在你眼前,为什么拍着拍着,眼底却红了一片。
“苏祢,你要死啊!老娘今天的妆不能花!你别给我搞这死出!”
悯儿赶紧转过身去,仰起脖子,指尖抹了抹眼角。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在想,原来当面告别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苏祢也转向另一边,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姿势。
“咔嚓”一声,最后一幕,名为我们默契的眼泪。
傍晚,两人终于结束,回宿舍时被宿管阿姨叫住。
“202,你们的花,让我先帮忙签收了。”
宿管阿姨将两束花从桌子下面拿了出来,放在台面上。
苏祢疑惑:“应该是云歧,他在电话里说了,另一束是谁送给你的嘛?”
悯儿也不清楚,但直觉不是,给她送花的人都知道她喜欢白玫瑰,眼看这两束花,倒像是苏祢的喜好。
杂七杂八的一小堆,花花草草都有。
此时尿急,她也不管了,反正卡片上都是“毕业快乐”。
202室一人一束,都毕业,都快乐,挺好。
这两天,37度的高温,淳于悯儿帮着苏祢将所有的行李都搬到了南门附近的房子里。
苏祢头疼,要知道是这么大的房子,她真不如自己找中介租个小的,这房租可怎么算啊,要命。
“你要不陪我住两个月?”
悯儿揪揪她的脸:“真不行,我明天就得回去,有个生意让我必须现场跟。”
“好吧。”
苏祢有点舍不得,这房间里一下子没有悯儿的声音,想想怪不适应的。
悯儿手上的力更用力了些:“别整得跟我们没有以后了一样,不都在这里嘛,随时约,随时见。”
“别见别见,一见就掐我的脸。”苏祢吃痛地叫了起来。
“胡说,我这是爱抚。”悯儿重重地揉了两下。
“对了,照片洗出来了,底片我保存,给你一份。”
她们坐在客厅的地上,一起看着毕业典礼那天拍的照片。
这两个人在一起,就算其中一人木讷,也会被另一个带动得稍微轻松一点。
“你看这张,我俩偷感真的很重。”二人同时大声笑了起来。
“这张不错,蓝天白云,都是绝美容颜,摄影师加鸡腿儿!”
悯儿很满意这张两个人在绿草坪上坐着看天的照片,光线正正好。
“这张,校门口拍的好多人,不过我们学校大门是地标性的建筑,看起来还不赖。”淳于指着最后一张照片说道。
苏祢眼神一滞,将照片拿到了自己手中。
看一眼,再仔细看一眼,越看眼前越模糊。
她低着头,呼吸加快,双手微微颤抖,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
“怎么可能,不会是他。”
淳于悯儿见她脸色不对,以为是触景生情,连忙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们先收起来。”
苏祢将一摞照片整齐理好,放回了牛皮纸袋。
尽管说了四年学校食堂不是人吃的,这最后一顿,还是去了。
“难吃,我最后的评价。”淳于悯儿皱眉嫌弃。
“附议。”
“走,出去下馆子。”
“走。”
两人一拍即合,趁肚子空空,再吃一顿校门口的火锅。
晚上,苏祢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盯着茶几上的一个牛皮纸袋,出了神。
凌晨已过,直到这一整天结束,她没敢再打开。
临睡前,迷糊间听见隔壁门响。
这第一夜本就有些认床,她竖起耳朵,直到夜晚重新归于宁静,方才安心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