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遇旧遇再谈记忆 “小朋友长 ...
-
“男朋友,并不是。”
云歧朝对方解释着,眼睛却是独独看向苏祢。
江筱筱尴尬得好想钻地。
云歧平时难得休假,两人相见时多数是在校外,有几次被实验室的同学遇见过。
她先是意外,阿歧怎么没提前打声招呼就来,意外之余还是跟师姐认真解释清楚。
“他是我未婚夫。”苏祢介绍道。
江筱筱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什么?!”
从苏祢进实验室开始到现在,将近两年的时间,她怎么从来没透露过!
陈沥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小师妹,你连嫡亲师兄都瞒啊。”
闷葫芦闷声干大事,真看不出来。
苏祢怪不好意思的:“低调低调。”
一般没人主动问,她就没刻意提及,实验室的人只是默认苏祢有对象,平时也很少谈论这些私事。
“今天怎么来了?”他们两个人并排朝外走去。
“临时休假一天,我先去你们寝室,淳于说你来了这里。”
云歧开口时,声音总是微微向下沉,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轻而易举地便能绊住人的心。
苏祢一开始跟他交谈时总是走神。
渐渐地,他养成了说完一句话要停顿两秒的习惯,等着苏祢回应,再继续。
“我没注意手机。”她翻看一眼,确实有几个未接来电。
“没关系。”
云歧想起刚才,若有所思般,问了一句:“你和她们说,我是你的什么?”
“未婚夫?”
“那之前是什么?”
“之前没人问,我也就没说什么。”苏祢解释道。
云歧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先于未婚夫这一阶段,应该是男朋友才对。
但好像,对于苏祢来说,未婚夫之前,他是一个并不相熟的陌生人。
今年,是苏祢认识他的第四年。
那一年,她刚下飞机时,云歧就等在出口。
最近任务多,部队里的假怎么都批不下来,他往队长办公室跑了许多次,好不容易得了半天假期。
赶到机场,人身上还穿着训练服,他见还有时间,才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苏祢走出来时,身上只背着一个书包,手里还提了件行李。
“苏祢,你好,我是云歧。”他伸手,想把行李拿到自己手上。
对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又抱歉地回答:“没事的,不重。”
他愣了两秒,表示并不介怀,便让苏祢跟着他到停车场。
一路上,她都安静得很,只是坐在副驾接过他递来的水后,小小地说了一声:“谢谢你。”
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那一年,他很少回家,两人也很少说话,沉默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直到第二年。
苏祢大学住校,离开时她身上的行李还是那么几件,家里那个属于她的房间一直空着,等到寒暑假,她才又短暂地回来住几天。
后来,她终于和一家人熟悉起来,面对着自己时,不只是礼貌与温和,眼里也渐渐有了一些色彩。
起码,不再是最陌生的陌生人。
如此,到了现在,苏祢来蓉城的第四年。
她是他的未婚妻。
原本的计划是,等苏祢大学毕业后结婚,但她跟家里说明自己想要继续读研的想法,双方长辈都支持,就先订了婚。
“阿歧,我下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淳于给我介绍了个兼职,得过去面试。”
两人走在大学里的林荫道上,不时有路过的同学频频朝他们投来好奇的打量。
这些年来,苏祢实在习以为常,云歧的外表确实太招徕人的目光。
“好,在哪里,一会儿我送你过去。”
“索兰格酒店。”
中午饭,两人一起吃的学校食堂。
蓉城大学里的几个校区,苏祢所在的这个是老校区,理工科为主。
总共五个食堂,没一个是人吃的,毫不夸张。
平时为了攒生活费,苏祢硬着头皮往食堂走,体重也是从没超过95斤。
淳于悯儿实在看不下去,变着花样地找借口,往宿舍带家里做的点心零食,还是没能把她养胖起来。
“委屈你了,时间紧迫,将就吃点。”她有些过意不去。
“这比我们在野外训练吃得好很多。”
“最近野外项目多吗?”
他看上去确实比冬天的时候晒得黑了一些,不过倒是为这张脸更添了几分英气。
“挺多的,这半个月没怎么歇息。”
好不容易能出来半天,傍晚就得归队。
苏祢认真嘱咐道:“多注意身体,还有自身安全。”
“和平年代,没你想象得那么危险,不过我还是听你的。”
云歧话里带笑,听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总之要把自己的命当命,好好的就行。”
苏祢最后快速扒了两口饭,就让他将自己送到酒店门口。
临离开前,云歧说:“爸妈嘱咐,暑假的时候早些回家,他们很想你。”
“好的。”
苏祢找到了酒店的大堂经理,在表明来意后对方将她带到了二楼。
这是酒店的宴会餐厅,平时负责接待商务会议。
“戴领班,您好,我是今天来面试的苏祢。”
对方转过身来的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白光从脑海闪过,击中了记忆中那个无措的高中生。
戴周璇回应道:“你好苏祢,领导交代过了,不用面试,一会儿我带你先熟悉一下,这活说累也累,你先体验一下试试看。”
苏祢点了点头,跟在身后。
她好像没认出来。
也是,对于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来说,苏祢只会是最萍水相逢的一次擦肩,她自己是这么认为。
“平时要是小型的活动,就布置现场,把酒水点心准备好,等客人有需求再帮忙。大型的会议就比较麻烦,哪里需要人往哪搬,到时候再说吧。”
“好的,领班。”苏祢默默记下。
“叫我周璇姐就行,我大不了你几岁。”
戴周璇应该也是本地人,口音明显,第一句话出来便给人以泼辣的印象,笑起来却是平易近人的模样。
“好的,周璇姐。”
刚好下午有个十几个人的会议,苏祢跟在后面,一边学习一遍搭把手帮忙。
人就像一个转了就停不下来的陀螺,忙得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中间抽了空去趟洗手间,没想到在门口遇见了不是很想常相见的面孔。
“苏祢,你怎么在这儿?”
她们同岁,一个正皱眉上下打量着眼前人,一个正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工作装。
“亦征,我在这里做兼职。”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兼职,我哥知道吗?”
“阿歧刚才送我过来的。”
亦征看见她这幅寒碜样子,一股无名火就蹿了上来:“这种兼职,你很缺钱吗?”
苏祢叹气,半年没见,她还是这么冒犯,但是却也坦然:“缺。”
“我们家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你非得出来这么现眼,丢家里的脸知道吗?”这话着实咄咄逼人。
苏祢还算讲理:“首先,我不用你们家给我吃穿,其次,用自己的双手挣钱,怎么就丢脸。”
亦征就是看不惯她这一副“我死都不用你们一分钱”的清高劲,硬气给谁看呢。
“你既然是我们家的人,做这些就是掉价!”她声音大了起来,带上恼意。
苏祢刚想开口,身后冒出来一个声音。
这个熟悉的声音,曾经也是这样,救她于水火。
“怎么就掉价了,像您这样不尊重别人职业的行为才掉价吧,都是靠自己双手吃饭,谁比谁高贵。”
戴周璇插着腰,指着亦征的脸开口。
她见有人来,想起这里还有正事,不准备再多纠缠,狠狠瞪了一眼苏祢,就往外走去。
“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哑巴了?”
苏祢先是一颤,随后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她还记得我啊。
当年,公交车上面对色狼慌乱失措的女孩,遇到过两个天使,她们一个接一个站到了自己身前,告诉她:
“别怕,姐姐来了。”
事后便是挥一挥衣袖,连再见的话都不曾有。
苏祢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还能在远隔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相遇。
“谢谢你,周璇姐。”一个迟来的感谢。
“一点长进都没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好好记着。”戴周璇真是恨其不争。
苏祢其实想解释一下,她刚才正准备讲道理来着。
想想,作罢。
“你还能认出我。”
“这有什么难的,你跟几年前一样,没怎么变样。”
“姐,你怎么到这来了?”苏祢问。
“我当时是在棘市读大学,毕业我就回家了,你呢?还没毕业吧?”
“大四,七月份毕业,现在有空就出来兼职。”
“自食其力,很好。”
戴周璇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你跑这么远过来读书,你那些小朋友呢?”
她做完证,录完口供离开时,看见冲进警察局的那几个小孩子,跟苏祢差不多大,为首的那个说是亲哥,一副气到快要爆炸的样子。
戴周璇当时心里想:“真好,有人爱,也有爱人。”
她抬眼,探究着看向苏祢,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的故事,说复杂也简单,不过沾了些生死之事。
时间说长不长,眨眼已是几个春秋。
好几个“淳于”和“悯儿”交替又交替。
让她想想,这来龙去脉,该怎么为外人道呢?
“小朋友长大啦,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