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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他既是他也是我 “人是我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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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炳锟回到家时,天已经微亮。女儿还在睡梦中,不过闹钟也快响了。
为了不影响孩子,他进门就往浴室里去,换下的衣服刚往盆里一丢,水里便浸出了一缕缕暗红。
热水淋身,寒意渐渐被驱散,一颗心也才算是真正落定了。
他不是当事人,但看到现场,活了四十多年的男人,差点腿软得跪倒在地。
记忆回溯到八个小时前。
王炳锟犹豫了两分钟,将烟头往地上一砸,便循着刚才女孩走过的道,一路找过去。
就当行善积德做好事,他默念着,壮胆。
但留了个心眼,自己也报了警。
一处废弃的平房很快进入视野,左右看看能不能捡根木棍防身。
在这种目难视物的环境中,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将脚步放轻,逐渐靠近。
这房子看上去荒废已久,里面烧着柴火,但火不算大,连墙上的晃动的影子都似褪色般暗淡。
他深呼吸一口,小心进入。
第一眼,就看到刚才的小姑娘,正跪坐在地上,安静地低着头。
第二眼,便是她身旁的,一具尸体。
都不用走近,就能看到地上大量的血迹,喷溅得到处都是。
有一滴,两滴,无数滴,密密麻麻,连成线,又连成片。
刺目的红色让他差点晕厥,强忍着恶心来到现场唯一的活人身边。
有人靠近,苏祢迅速戒备地看向四周,确认是熟面孔后,才松了口气。
“师傅,这里!”她朝对方招招手,勉力挤出一个淡笑。
情绪似乎已经平复过来,她飞快地组织语言:“谢谢您能来,警察和救护车都已经在路上,但是我怕来不及,能不能麻烦您把他带到车上,我们先出发,节省时间。”
话刚说完,她又补充:“我实在是背不动他。”
王炳锟有些意外,人都要吓破胆的场面,不过十几分钟,这小姑娘怎么能恢复到如此镇静的模样。
讶异之余,他扫了眼地上躺着的这人,也是个学生模样,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上衣被血浸透,看这情形伤得不轻。
他没敢耽误:“来,搭把手。”
苏祢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一同帮忙将灵听拉扯到他的背上。
出门时,好奇心作祟,想回头看一眼,但是不用多说,就知道那具尸体是什么惨状。
算了,怕以后做噩梦,他加快脚步,往停车的地方赶去。
油门使劲踩,已经跑出去二十公里,途中放心不下,男人频繁回望。
那少年躺在小姑娘的身上,她一只手以环抱的姿势稳住他的身体,一只则稳稳地掌在头的侧方。
看上去就像是轻抚着额头,再温声哄睡的一双姐弟。
“他是你家里人吗?”王炳锟问。
“他是我……”
刚出声的瞬间,前方驶来一辆鸣笛的救护车,后面跟着几辆警车,他见状连忙狂按喇叭。
终于,人被救护车接走了。
王炳锟也被带到了派出所,经办案的警察仔细盘问一翻,录了口供,他也回到自己的家。
折腾一宿,心惊肉跳。
刚坐到床上,孩子妈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扯了半边被子给他。头碰上枕头时,巨大的安全感笼罩过来。
沉睡之际,他回想起那个女学生的最后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可能是她的亲人吧,不知道究竟遭遇了什么。
小小年纪,内心坚毅得让多活了二十几年的人也自愧不如。
王炳锟不知道,最后一句话,其实已然尽述。
“他是我。”
他不是我的谁,他是我。
他就是我,我俩一条命。
经医生检查,确认苏祢身体没有问题,人便被带到了警局。
面对着警察的询问,她先开口:“那个人,没救了是吗?我探过他的气息,那时好像没气了。”
警察一男,一女,正坐在前方。
男警官皱眉打量了她一圈,这半大点孩子什么情况,一不哭,二不闹,开口就是人死了没。
直觉告诉自己,不同寻常。
他神情严肃:“你先告诉我,你的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码,父母的联系方式是什么。”
听话照做:“我叫苏祢,今年17岁,我妈妈的电话是18987878989。”
男警官将信息记下,走出房间。
等再回来时,换成了女警官开始按例询问:“苏祢同学,你好,我叫刘盈莹,你可以叫我刘警官,我们想知道,昨晚你为什么会去到那么偏僻的地方,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刘警官您好,可以回答您的问题,但是我想先知道,那个人,死了吗?”
男警官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语气严厉:“搞清楚,现在是警察在问你!”
苏祢沉默半分钟,重新看向两人,依旧礼貌:“在知道他是死是活之前,我不会多说。”
现场无声地僵持住,不管刘盈莹再怎么问,苏祢都闭而不言。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
她出去几分钟后回来:“苏祢,你妈妈来了。”
苏祢被带到另一个房间,苏碧云正在律师的陪同下等待着。
“阿祢,到底怎么了?你别怕,跟妈妈说。”苏碧云神色凝重。
“妈妈,我没事。”苏祢露出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
苏碧云在见面之前就已了解过情况。
“没事就好,那快跟警察说清楚,我们回家。”
她苦涩地摇摇头。
她妈绷不住了,急得不行:“为什么不肯说?”
“他死了我就说。”苏祢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苏碧云眼见马上也要拍桌起,怒道:“你这孩子!他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少女执拗得紧,毫不回避地看向角落里的监控,意思是叫她妈也没什么用。
刘盈莹盯着画面里的这双眼,真是写满了倔字。
“把她带回来吧。”
她又重新坐回了那个座位。
临走前,苏碧云问:“阿祢,你究竟想做什么?”
沉默。
根据王炳锟的口供,她是尾随灵听到的现场,下车半个小时以后,打来电话请求他帮忙,找到人后发现疑似一具男尸,一个男学生中刀昏迷,苏祢身上无伤,守在一旁。
“医院里那小子跟她是什么关系?”李吉警官问。
刘盈莹进门,刚端起水杯,又只能先回答他:“小女孩的妈妈说,他们两家住同一个小区,两人高中在同一个班级。”
“就没啦?”李吉大着嗓门再问。
她灌了两口水,才接话:“你真是急急国王,等我喝口水会怎么?”
继续:“这个小女孩身世也有些说法,高中才被接到她妈身边,而且你知道,她外公是谁吗?”
“谁啊?跟我们办案有什么关系。”李吉管她祖宗十八代是谁,在案情面前,通通靠边。
她朝四周看了看,凑过去小声说了一个名字。
李吉又大声喊道:“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刘盈莹想打人:“你以为我刚才去局长办公室是去喝茶聊天吗?”
“局长找你啥事儿啊?”
“你要是知道就奇怪了,大傻子!”
“我不管啊,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少来,现场一死一伤,她全身而退,还支支吾吾,不怀疑她怀疑谁。”
李吉开心了要拍桌,生气了也要拍桌,旁边的刘盈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有狂躁症是吧,去医院开点药行吗?”
见搭档冷脸,她想着这人平时也不坏,工作认真,就是脑子一根筋,性子急,于是又软了态度:“没说让你违反纪律,只是说我们要讲究方式方法,在没定论前注意态度,别给孩子留下什么阴影,她们明年就高考了。”
李吉一听也是不服:“还心理阴影,正常要高考的学生能在那种环境中一直待着?别忘了咱俩警校毕业第一次出任务,你见到满屋子血是什么反应,她什么反应?”
刘盈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见尸体时的场面,心想确实,这女孩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她冷静得不像是受害者,而是……总之,这远不是她们这个年纪能轻松承受的场面。
“你说,接下来怎么审?”她看向李吉。
“她就想确认那个消息,告诉她也无妨。”
最终妥协一步:“人确实已经去世,遵守约定,你可以说了。”
苏祢闻言,眼眸低垂,五指慢慢握紧,成拳。
她的一举一动,被这两位尽收眼底。
追问死讯不罢休,得知后,看上去又并不是满意的神情。
她在这案件中到底是什么角色?
“好,灵听现在醒了吗?”
李吉人如其名,一听,开急。
后槽牙咬紧,刚想要发作,被搭档一记眼光按了回去。
刘盈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既然已经后退一步,不可能第二步也由这个孩子牵着走。
“苏祢,你要遵守规则,先回答我们的问题,有来有往,才可持续。”她耐心地说。
苏祢思索片刻,好像有所决定,刚准备出声,被她打断。
李吉倒吸一口凉气,又想急,但强忍住。
“我再提醒一下,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也是马上就要读大学的人了,需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说完刘盈莹示意:你开始吧。
“好的,我知道了。”苏祢点头。
“人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