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赴祢》婴司

73、永夜长明小油灯 “大人不在

　　“姐姐～好久不见！”孩子紧紧抱着她的腰不肯松手。

　　苏祢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小灯长高了不少。”

　　说着扶正邢灯的肩，仔细地打量着对方的脸：“这小脸蛋，依旧圆溜溜。”

　　“不和你好了！怎么一见面就说人家胖的！”刑灯话里嗔怨，扭过头去。

　　“和去年比还是消瘦了。”苏祢捏捏团子的脸颊肉，语气里还有些心疼的意思。

　　邢灯哼了一声，才重新钻回她的怀抱：“学习可辛苦了。”

　　随后又嘟嘟囔囔了一通，苏祢脸上笑意盎然，全然忘了身后。

　　只听见有人咳了一声：“过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孩子闻言只抬起头瞄了一眼，拉着姐姐的手就往沙发上一坐，小嘴不停，说着上个学期在学校里的种种。

　　苏祢本身话就不多，在她机关枪似的语速面前更是插不进一句，只耐心倾听着。

　　灵听也不催促，自己蹲在地上整理。

　　等结束时，邢灯还没有要止住的意思，于是开口：“抱着东西，上楼，左转到头，是你的房间。”

　　“再等一会儿，我还没和苏祢姐姐说完呢。”

　　“你再不听别人说话，我把苏祢没收了。”灵听也不恼，干脆又冷静。

　　小灯气鼓鼓：“我去还不行嘛。”

　　说完拿着自己的行李，还有主人给她准备好的生活用品，噌噌跑上了楼。

　　灵听靠在沙发上，坐没坐相的样子：“这两年话是越来越多了，我都经常说不过她。”

　　苏祢觉得不至于，关于嘴皮子的功夫她不信有人能在灵听面前占得了上风。

　　“小灯今后住校还是？”

　　“她自己也努力，考上了我们学校的初中部，我跟爷爷奶奶说了，反正这房子里就我一个人，这三年先住家里，平时也方便照料。”

　　苏祢点点头，挺好的，这样房子里也能多些人气。

　　孩子这两年性格比以前活泼不少，对待灵听还是一如既往黏人得不行。

　　不过马上进入青春期，他觉着对待小女孩应该是另一套教育方式，好在还有苏祢，有什么也能问问。

　　“邢灯挂念你得紧，缠了我好一阵子，如果方便的话，今晚可以和她在家里住，我等会儿出门，明天下午才回来。”

　　灵听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不轻不重，墙上时钟的秒针嘀嗒作响，似乎也是在等一个回应。

　　“好。”

　　时钟的脚步不因任何人停下，只在自己的轨道上周而复始。

　　人却不是。

　　手上的动作滞了半秒，随后指节收回掌心，不经意摩挲了两下。

　　“你要去哪里？”

　　“去我找不到你的地方。”某人玩心又起。

　　“说反了吧。”苏祢脑袋转了一圈，这话怎么那么拗口。

　　“你看，你也承认，不存在这样的地方。”他满意地笑了。

　　苏祢摇头：逻辑不通，是为诡辩。

　　“天大地大，总有我落一晚脚的地界。”

　　这话说的，倒像是她鸠占鹊巢。

　　苏祢为自己辩解：“我没说不让你住在自己家里啊。”

　　灵听像极了引鸟雀落网的猎人，只见他起身向玄关走去，低笑了一句：“我去津市一趟，你安心在这里筑巢。”

　　门快关上时又留了一个缝隙，叮嘱道：“小孩子不可以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还不等苏祢回答，狭仄门缝处的人影就消失不见。

　　上楼。

　　房门大敞，邢灯正归置着自己的行李物件，扭头一看来人，让她随便坐。

　　环视一圈，整个房间充满了粉色的少女心情，跟这扇门以外的世界是天差地别。喜好随她，看得出主人也费了些心思。

　　“姐姐，我以后能和你还有灵听哥哥一起上学，放学吗？”小灯看向苏祢时，眼里亮晶晶的。

　　“当然。”她偏过头，莞尔一笑。

　　“Yes！之前睁眼闭眼都是在学校里，好没意思。”

　　“你一个人也将自己照顾得妥当，还考上了三中，很好。”苏祢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从小学开始就寄宿，其中的辛酸不言而喻，她打心底里佩服这孩子。

　　“不过我们高三晚上有晚自习，你只能自己先回来哈。”

　　“是哦，还有一年你们就要去大学里了。”她意识到什么，叹了口气，怎么幸福的日子还没开始就已经倒计时。

　　“没事的，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楼下门铃响了。

　　“忘带什么东西了？”

　　门推开的瞬间，人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此人出现在此地，也算合乎情理。

　　“灵桐，你……有事吗？”苏祢不太自在地问。

　　对方先是一副“你没事吧？”的表情，随后一声嗤笑：“这是我家。”

　　此话一出，那只能是她鸠占鹊巢，于是哑然。

　　灵桐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没想到楼梯处又冒出来了张陌生面孔。

　　苏祢站在一边，手脚好像怎么安放都不太自然会，

　　“今天倒是稀奇，什么猫啊狗的都往家里凑。”她冷笑道。

　　邢灯一听，马上不乐意：“你又是谁啊？”

　　“灵桐。”苏祢提醒。

　　这名字耳熟得很，却不是什么美丽的回忆：“灵听哥哥说你不跟我们住，你找他有事吗？”

　　灵桐反应也快：“你凭什么住我家？”

　　“我哥住哪我住哪。”小女孩见对方鼻孔朝天，便也寸步不让。

　　“可笑，难不成你也姓灵，不是的话我命令你现在，立刻，从我家里出去。”灵桐仰着脖颈，觉得自己多余和这些外人费口舌。

　　苏祢径直走到了小灯身前，态度还算和气：“她是走是留，灵听决定，如果有事找你哥，我现在帮你打电话。”

　　灵桐直视来人，丝毫不怯：“那我请你滚蛋，总可以吧？”

　　苏祢觉得她始终年纪小一些，不想多争执，反而邢灯，来回两句就已经互相看不顺眼。

　　小孩刚绕开前方，作势呛声，玄关拐角处幽幽然飘来了一个声音：

　　“弄清楚，谁的家。”那人斜靠着墙，食指上套住的钥匙扣随便甩了两圈，叮当作响。

　　“这房子本来也就有我一份。”灵桐回头，理直气壮。

　　“到底有没有，回去问你妈就知道了。”灵听说着走向客厅。

　　“还有，苏祢就算在这屋子里生根发芽，也不是你该管的。”他顺手取下了两把钥匙，递到一高一矮的俩孩子面前。

　　刚才都出小区了，想起家里钥匙没给，怕她们万一出门了进不去，又中途折返。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家门口停着辆眼熟的车，那个跟在灵桐身边很久的保镖正等着。

　　范海棠不是在三中附近买了房子，方便她上下学，也不是过年，没事来老宅干嘛？

　　灵安明不在，他这妹妹一般不会自讨没趣。

　　灵桐看着他的动作，几乎咬牙切齿：“爸爸让我来给你送家里煲的鸽子汤，公司有急事他先赶着回去了。”

　　“难为你亲自跑一趟，东西放下就可以。”灵听朝门的那个方向扬了扬下颚。

　　她将手里的袋子重重放到了桌上，冷哼了句：“不识好歹”，随后扬长而去。

　　保镖看了一眼窗外，马上大步来到跟前替她打开车门。

　　灵桐取下身上的挎包就狠狠砸向对方的脸，嘴里骂着：“烦死了偏要让我来！”

　　保镖抹去额角渗出的一点血迹，将包放好，启动回家，全程没多看一眼。

　　邢灯朝灵听做了个嫌弃的表情：“我不喜欢她。”

　　灵听揪了揪小孩的脸：“她也不喜欢你，很公平。”

　　“不喜就不喜，你喜欢我就行！”小团子说着就往他腰间缠了上去，嘴里还哼唧：“说好的永远不赶我走啊。”

　　灵听将她从身上拉扯下来：“初中生了，注意举止。”

　　怕她多想，转手拍拍脑袋：“你是一盏小油灯，允许你在这栋房子里一直亮着。”

　　“你又拐着弯地说我！”

　　“我没有。”

　　苏祢的心情似乎也被这盏小灯散发的光芒照亮，温声笑道：“白白胖胖，生活旺旺。”

　　“你们！我生气了！要关灯了！！”

　　灵听出门前，好好盯着苏祢，再一次：“大人不在家，小孩子不许给陌生人开门。”

　　“好的。”

　　一小盏永不熄灭的灯，挤进了漫长荒夜。

　　眼下荒草萋萋，守夜人循着微光而去，原来一朵无名的野花，在角落里悄然生根发了芽。

　　“止榕，你这碗里怎么有一片草原啊。”

　　开学第一顿，苏祢望着陆止榕桌子上的饭菜，震惊了两秒。

　　没有一点油水，只有绿色的菜叶子，看上去全无食欲。

　　“从今天开始我吃素。”她夹起两片生菜，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开玩笑呢，每天要吃三顿肉的大馋丫头。”仰清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仙女喝露水的事情你少操心。”止榕面不改色，继续吃草。

　　相较之下，苏祢碗里的一荤两素看上去都可口许多。

　　“就吃这玩意儿，我怕你上吊都没力气。”鞠仰清摇摇头，持怀疑态度。

　　也不知道这丫头突然抽什么疯，硬是吃了一个月的全素，谁劝都不管用。

　　人的劣根性之一，跃跃欲试着窥探一些神堕的瞬间，投射在肉体凡胎上，比如自古有之的，金银满箱转眼乞丐皆谤，名门闺秀流落在烟花巷。

　　还比如当代的：引素食者食荤腥，劝肉食者戒脍炙。

　　“你吃一口，就一口！”鞠仰清手里夹着一块止榕最喜欢的红烧肉，递到了她嘴边。

　　一通折腾，人意料之中地消减了不少，已经是面如菜色。

　　但她说不吃就不吃，咬定了不松口。

　　推搡过程中，带着汤汁的肉撞到了嘴上，她硬生生拿纸擦了个干净。

　　苏祢百分服气：就这毅力，止榕做什么不会成功啊！

　　“你就非得看我破功才开心是吧。”她瞪了仰清一眼。

　　“超好吃，不骗你。”鞠仰清还没有放弃劝说，自己尝了一块，一脸满足的样子。

　　“止榕，要不吃一点，我怕你贫血进医院。”苏祢看着她的状态，不太对劲。

　　原本安静待在旁边的灵听也出声：“你最近在减肥？”

　　“我……算了，说不清楚。”

　　陆止榕思索着以后干脆不来食堂了，眼不见为净，这四周都是欲望。

　　欲望是毒。

　　“你们吃，我先回教室。”说着她收拾了碗筷便离开。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她到底犯什么癔症了？”仰清问。

　　“除了这个事其他的都正常啊。”苏祢回想了一下日常，确实没什么大的变化。

　　他俩齐刷刷看向第三人。

　　还没等到回答，只听见不远处喧闹了起来，甚至有几个好事的男同学站到椅子上东张西望。

　　“有人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