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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风是云朵的叹息 一个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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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很小的时候,记忆中大概五岁左右的样子,有一天从幼儿园回来,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长得和爸爸有几分相似,容颜姣好,正是盛年,但眼底却与整个世界都疏离。
苏无喧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说:“她是姑姑,在你还小的时候就出门旅行,现在才回家,以后也会跟我们一起生活。”
他抬头瞄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姑姑,好像并没有要把自己抱到怀里再亲来亲去的打算,不像之前来到家里的陌生姨姨们,总是这样蹂躏他的小脸蛋。
小弋更疑惑了,是我长得没有以前可爱了吗?
一大一小对视一瞬,他怯生生地躲到大人身后,嘟囔了句:“姑姑怎么比我还贪玩,都不回家。”
苏无喧揉揉他的头:“是啊,去和姑姑说,以后像小弋一样乖,不能忘记回家呀。”
苏弋不动,他平时可不像这样胆小,只是这个陌生的姑姑身上的气场太难相近,孩子一时间被唬住了。
苏碧云斜了一眼说话的那位,说者有心,听者碍于小孩,没有再开口。
“你是小弋吗?”她朝孩子招手。
苏弋还是不太敢,先是看了看爸爸,得到一个鼓励的表情后,才挪着步子到了她跟前。
苏碧云拉起他的小手,语气软了不少:“不叫姑姑,是云姨,叫一声来听听,云姨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
小脑袋转不过来了:“爸爸说你是妹妹,爸爸的妹妹叫姑姑……”
“比起是你妹妹,我更是廖茵最好的朋友,苏弋妈妈的姐妹,叫一声小姨怎么了。”
苏无喧眉头微蹙,但也只是放任她去了。
昔日里她和廖茵是彼此的挚友,如今成了妯娌,也真是命里有当家人的缘分。
“云姨,云姨,云姨……”小苏弋当场叫个不停,非得把大人哄开心了才肯罢休。
直到长大后,他也不觉得这称呼有什么奇怪,只有需要对陌生人解释时才会重新想起两人的角色。
“坐,云姨。”
眼前的云姨和印象中第一次见面时有太多的不同。
岁月,或者说是他不愿承认的,这个家,是怎么将一个不拘一格的侠客,困于这一矢之地。
她的身份是女儿,是妹妹,后来是一个叫云姨的姑姑,再后来她成了母亲。
好像只有到了一年一度的诗会,那个侠客才会整理行囊,重新佩剑,为的是去赴一个永不能再相见的约。
但苏弋无法忘记,他们两个曾在某个黄昏坐在房顶上,他问云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她抿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最想当无根无涯的一朵云。”
不一会儿,起风了,天边的云朵也被吹散,在远处自由飘荡着,不过片刻已是另一番形状。
“就像那样。”云姨指了指天空。
苏弋那会儿正是无知的年龄:“那小弋想当大作家。”
云姨好像挺喜欢这个梦想,允许他今后可以进自己的书房,看一些他现在还看不太懂的书。
苏碧云坐下,先是无声的两分钟,而后才缓缓开口:“小弋,真的想清楚了吗?”
苏弋直视着她的双眼,再不似儿时那般怯弱:“这个决定我早已做了,您是知道的。”
“从小在那个环境中长大,我知道那地方是怎么吃人的,现在还不晚,没必要重蹈上一辈的覆辙。”
“小姑,别担心。”
此言一出,对方便明了,已经是定局,无需再劝。前方荆棘横陈,但愿他能不悔此生。
录取通知书送达的当天,苏祢兴致勃勃地和止榕提及这件事,对方倒是镇定:“不意外。”
“今后他也不会离得太远,你不欢喜吗?”苏祢越发觉得自己操心的事有些多了。
“一会儿就打电话给他道一声恭喜您。”
苏祢心想这俩人是不是在交一种很新的朋友,而自己最近的角色就像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一座桥梁,丝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这座桥垮了,他们二人怕不是隔着废墟相望半刻,然后就没然后了。
“止榕,我要心疼我哥了。”
“为啥?但我先提醒你一下,心疼男人就是女人不幸的开始。”
“好的,谢谢您的提醒,我收回。”
这只当是玩笑话,苏祢没说出口的是,据她观察,好像在止榕的生活里,苏弋只有一些单薄的存在感,后来又隔了一段时间,她忍不住疑惑提了一嘴。
止榕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你还小,不懂,这就是成年人的感情。”
苏祢无奈状:我只比你小一岁。
现在想来,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就像是一个时空的中转站,苏祢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看着身边的离别与再聚。
苏祢和苏碧云坐在后排,车还没开出小区门,车里的气压就已经低了下来,没人作声。
学校里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今天她们送苏弋去办理入住。
“云姨,宿舍离咱家只有十公里。”苏弋在前排,扶额失笑。
“是不远,但你们从小都没有过这么长时间地离开家。”
苏碧云舍不得苏弋是正常的,只是太顺其自然地将苏弋和苏祢都归到了一处去,免不得刺痛其中一个,不过显然,此时的她另有一番牵挂,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对劲。
“哪里长时间,我周末就回来。”
她立马驳道:“到时候训练起来没日没夜的,联系到人都难。”
说到底,她是心疼自家孩子要去受那份罪。
“我人就在您和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呢,明年这时候阿祢要是想去远点的地方读大学,您岂不是得肝肠寸断。”苏弋想,还是放一把火烧到他妹那里去最省事。
苏祢在后视镜里和他对上了一眼,颇有些幽怨:“还早还早。”
苏碧云不语,只是目视前方,似乎有了些别的思索,面上未再显露什么愁色。
临走前,苏弋将行李箱放在一旁,跟苏祢拥抱着告别:“爷爷毕竟上了年纪,平时多注意他的身体情况。”
她拍拍对方的脊背,答应道:“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苏弋后退半步,一只手握住了女孩的肩,看向她时眸光深沉,几秒后,只剩一个干净明朗的笑容:“阿祢,祝我们都好运。”
熟悉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苏祢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生出一种莫名悲壮的情绪。
很久之后才明了,这是苏弋另一段旅程的起始。
一个开端,也意味着一段从前,它去而不复返。
“祢祢子,要不明天陪我出去一下?”止榕撒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榕榕子,以防万一我还是提醒一下,咱们后天开学。”苏祢回想起去年开学闹出的乌龙,有些头疼。
新学年伊始,这次怎么着都得端端正正地坐在教室里,说一声“开学大吉”。
不为别的,就为能讨个好彩头。
现在为了高考成绩能好看一些,她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怪力乱神,人走投无路了眼里只看得见一个“神”字。
毕竟家里那三位是一点儿没放过她。
苏弋的事已经可以暂时放到一边,苏祢现在是被重点保护中,全家就等着她一年后的答卷。
“你哥那样的毕竟是极少数,我们家要求不高的。”
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和她哥相比,只能安慰自己,年级前三十也不要苦恼,说出来还能引人笑一笑。哈哈。
“都怪苏弋,看看他都把你逼成啥样了!”止榕听着电话那头,没想到笑声能用干涸来形容,忍不住弯了唇角。
差点忘了还有个止榕,苏祢慢慢闭眼:“少来,你们都一样。”
珠玉在侧,原来是左侧和右侧,她只是被夹在中间的一块夹心小饼干罢了。
话又说回来:“虽然不远,但还是挺费时间的,算了,之后有机会再去吧。”
苏祢好奇:“到底是去干嘛?”
止榕眼珠滴溜地转一圈:“保密。”
此时刚好有一条短信进来:“等会儿有空来我家。”
苏祢挂断电话后,拿起伞出门。
今年的雨水格外丰沛,现下带着一丝凉意,斜落着湿了人的双膝,连续半月的淅沥和绵延,宛若秋日织就的一张薄纱,让世界朦胧于其中。
灵听开门时,手里正拿着两块毛巾,见到苏祢后顺手递给了她一块。
“这是在……?”苏祢接过后擦了擦身上,一眼望去客厅里正散落着几堆东西。
“先坐,一会儿就知道了。”
苏祢好笑:怎么今天的生活里充满了问号。
灵听蹲在地上继续整理,大致都是些生活用品,只是外观看上去实在不是灵听的风格。
粉色小猪的杯子,粉白色格子的文具袋,还有刚才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粉色毛巾。
她小脑瓜里一下子联想到什么,但又很快摇头否定:不会是她。
那会是谁呢?
正纳闷,门铃又响了,她起身往玄关走去。
还没等反应过来,怀里便钻进了一个小东西,猛地一下撞得人肋骨疼,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喜笑颜开:
“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