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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只此相缠一线间 他实在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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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就好。
苏祢懂了,就像灵听家的那只猫,有时候兴致来了,人必须陪着,不能有一刻离开它巡逻的领域。
她思索片刻,应该不难,于是答应下。
回家的路上,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跟屁虫还能是什么!
刚踏进家门,灵听将书包一甩,便盘腿坐在客厅,开始按动游戏手柄。
苏祢先和米米玩了一会儿,直到这小东西腻了跑开,她才起身向厨房走去。
“你去哪儿!”灵听眼手不停歇,动静倒是听得清楚。
“饭点了总不能饿着吧。”
“我不饿。”
苏祢叹了口气:“我吃五谷杂粮,我饿。”
那人却像无理取闹的小孩一般:“不行,厨房不在视线范围之内。”
她嘶了一声,摊手:“你跟我进去,我把锅碗瓢盆搬来客厅,二选一。”
好像哪个他都不乐意。
等待屏幕里小人复活的期间,灵听迅速将手柄一扔,跑上了楼。
再回来时,怀里抱了一堆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红色毛线。
他将线的一端系在了苏祢的右手腕上,另一端则圈在了自己的左手。
“去吧。”他轻轻拽了一下,苏祢手腕上的红绳便跟着一起跳动。反之亦是。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会笑一声。
平日里照顾灵听饮食起居的孙阿姨也是个心善的人,即使没人提,还是做了好几个灵听喜欢的菜,算准时间,他到家就能吃现成的热乎饭。
“就尝两口,也是孙阿姨的心意。”苏祢布置好碗筷,看向那人。
他手上动作停滞了几秒,随后偏过头:“拉得动我就吃。”
说完,又吊儿郎当地晃了晃手臂。
苏祢嘴上没说什么,将散落在地的长线缠回手上,一圈又一圈。
最终坐在了灵听身后的沙发,看着电视里那个上蹿下跳正躲避路障的小人,马上就要遇到本关卡最大的反派。
灵听凝神聚力,正准备大战一场,突然,整只左手不受控制地向后。
手柄差点摔地,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眨一下,小人残血。
某人手腕处被线勒得微微发红,好像挺委屈,也不说话。
很快,血条见底,本轮游戏结束。
属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也不再重启,只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苏祢又拽了拽手里的红线,那人的手被拉动着,悬在半空中,却一副脱了力的样子。
“生气了?”她凑近些,想看清对方神情。
他丝毫不配合,头忿忿扭向一边。
不太相信,她大半个身子向前,确认真假。
哪里想到,起身还没站稳,手腕处就被一股力量拉扯着,朝线受力的方向踉跄了过去。
灵听眼疾手快,立刻钳住了她的双手,再顺势用红线捆了两圈,打了个只要用力一扯便能解开的活结。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只剩对方愣在原地。
小仇得报的快意:“让你再欺负人。”
苏祢合上眼,将双手伸到那人面前,用力摆动了两下。
谁,欺负,谁。
“吃你的五谷杂粮。”他显然不打算解开,就这么牵制着对方。
于是他一收,又一放,她便被带着向前一步,又一步。
苏祢:我罪不至此。
饭后,苏祢拎起书包:“该写作业了。”
灵听皱眉表示:“今天没有此项流程。”
苏祢奈他不住,只能将餐桌收拾干净,摊开习题册,自己写了起来。
同一屋檐下,这边冥思苦想,那边噼里啪啦。
不知怎么,某人今天运气却不佳,从进门到现在愣是没赢过一次。
那阵势,愈挫愈勇,活像一只赛场上的斗鸡。
听着按得越发响的手柄,苏祢格外留心写字的右手,生怕一个不注意又触了谁的霉头。
“嘶……”他深呼吸一口,飞快地扭动了一下颈椎。
再来。
集中精力,死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滑动,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结果,游戏结束,未至终点。
他将手柄一放,双手向后撑在地上,整个空间安静了一分钟。
苏祢耳朵竖起,不自觉紧张起来。
灵听也有点奇怪,她说不上来,就是相比平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或许是自己想太多,她摇摇头。
“阿祢,作业去我房间写,别影响到你。”他淡淡开口。
“好的。”苏祢抱着两本书,起身上了楼。
半路回头,客厅里只有屏幕是亮着的,漆黑中仅有冷峻的那一双眉眼能看得真切。
红线,足够长,长到他们一上一下,两个空间。
苏祢背靠在椅子上,有些愣神,总感觉自己好像漏了什么。
她重新捡起笔,在稿纸上演算,却始终无法集中,略微烦躁地画了几笔,便又合上了作业。
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刚发送出去,马上就收到回复。
“每年的今天他就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我今天家里有事,怎么灵听去学校了?”
仰清白天请了假,苏祢问他晚上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
经他这么一说,怪不得,他们硬是半点动静都无。
苏祢沉思半刻,回了一条消息:“是的,那明天见。”
她环视四周,现下自己单独在这间屋子里,不陌生,但有些局促。
鼻尖萦绕着一个人特有的味道,像山林间第一场过境的秋雨,清新却沁着冷冽。
每一次呼吸,都像一步靠近。
那条红线,宛若游至腕处的小蛇,轻吐着信子,挠痒得很。
她又想起来什么,缠在手中的线,再收了两米。
本以为要绷紧,但另一头,好像落了空。
她有些疑惑,冥冥中像注定一般,下了楼。
果然,线的另一端,此刻正躺在沙发上,像是一条冬眠的小龙,盘成一团。
人呢,怎么不见了?
正纳闷,却听到有声音从楼梯后的房间传来。
是卫生间。
她不由地走近,但预感算不上很好,甚至握紧的手心里已经冒了汗。
苏祢盯着那扇门,心跳剧烈。
里面的人,尽量压低了声音,一次又一次,好像要将这具身体里的所有脏器,都吐个精光。
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思绪也乱。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水声,才像是惊醒,于是急促着轻步上楼。
就当一切都没发生。
灵听来到客厅,将那团散落的线重新拾起,在左手腕上绕了两圈。
目光顺着它的身影蜿蜒而上,直至二楼尽头。
尽头处,苏祢背靠在墙上,胸口起伏,呼吸加快。
悄声回房,至此只觉得自己所窥见的真相,不过尔尔。
他实在是太寂静,以至于我不曾察觉,他或许还在经受苦难。
手上的线动了动,停顿几秒,见没回应,跳动得更加厉害。
苏祢往回扯了几寸,示意他可以停下。
手机铃响,是一条短信。
“作业做完了吗?”
“还有最后两题。”
她刚发送出去,半掩着的门就被敲响了。
苏祢打开桌前的习题,而后回头道:“进来吧。”
灵听推门而入,进来也不说话,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他的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听上去有些闷:“最后一关真过不了。”
苏祢扭过头看他:“这么难,那一会儿我也试试。”
他又不说话了。
苏祢见没动静,转回身去,看着空空如也的习题册,哪里是还剩两题。
算了,起码把这科物理做完,她加快速度。
灵听撑起身子换了个面躺着,双手叠放在脑后。
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灯下的那个背影。
扎着的高马尾,现在已经有些许松散,额前碎发两缕,自然垂下,随着她手上用力,连带着轻轻颤动起来。
她的背挺得极直,甚至是僵硬。
苏祢大概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于是不知不觉间,脸颊和那根线简直红到了一处去。
“灵听,你要不闭眼睡会儿?”
“为什么,睡不着。”他理直气壮。
“你再这么盯着,我作业做不完了。”她糯糯开口,有点难为情。
那人嘴角一扬,没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后面传来了用力翻身的动静,苏祢这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是找补什么,她小声抱怨了句:“跟班主任似的。”
声音不大,但一字不落落入耳中。
手上的线被重重扯动了一下,某人严肃表达自己的不满。
纸上划过一道杂乱曲线,苏祢当看不见,奋笔疾书。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
合上笔时,床上那人“噌”地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像极了听到哨声的小狗。
两人坐在电视屏幕前,可惜这游戏没有双人模式,只能一人一局,换着来。
先是灵听教一遍,她跟着操作一次。
刚试着上手便花了半个小时,基本摸清规则。
之后灵听就任她自己摸索,每一次阵亡时,偶尔提两句可能更优的线路。
渐渐地,从刚走五分之一就结束,到四分之一,再到能走一半的路。
存活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也渐渐有了自己的一些解法。
苏祢势必要通关的干劲十足,反观灵听,就要淡定得多,或许真是死得太多,麻木了。
两人不知重来多少次,再抬头时,已经半夜十一点半。
还是不行,总结束在最后一个关卡前。
灵听放下手柄:“今天任务完成得很好,苏祢小同学该回家了。”
苏祢摇头,拒绝:“我就不信这个邪。”
“你这孩子,怎么瘾那么大的。”他作势要拔电线插头。
“不行不行,我最后一次。”
“行吧,最后一次啊。”
一瞬间,灵听觉得自己跟苏祢好像角色错位,有些滑稽。
十二点,不知“最后”了几次,就连灵听也有了困意,她眼里却只有对胜利的渴望,精神抖擞。
最后,他实在撑不住,眼睛半阖不阖,梦游一般上了楼。
苏祢对着屏幕,从来没有过的好胜心,再来一次。
人竭尽全力,就算翻不过那座山,也要到半山腰去瞧一瞧。
她一股气往上冒,就是不想放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米米躺到了她的身边,揣着小手,打着瞌睡。
很久过后,余光瞥一眼,小家伙打了个呵欠,醒了。她也站起来,伸个大大的懒腰。
屏幕上是跳动的彩色字幕,旁边绽开几朵烟花:“Congratulations!”
恭喜你,游戏通过。
此时凌晨三点,她背起书包,将手腕上的红线取下,摸摸小猫的头,随后出门,回家。
第二天,灵听醒来时,发现手上的那根红线还在。他拖沓着步子下楼。
线的尽头,缠在了游戏手柄上,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秀,十分熟悉。
“马上就告诉你通关的秘笈。”
灵听一抬头,屏幕仍是亮着的,胜利的那一刻延续到了现在。
他笑着将线的另一端取下,缠成一团,放回原位。
输赢有什么重要的。
重要的是你,赢。
苏祢似乎将对游戏的所有热情都倾注到了那一个夜晚,之后的很多年都不曾再碰过,也没有那种非赢不可的执着。
问那股子牛劲到底从哪儿来,她只是笑笑,不说话。
输赢有什么重要的。
重要的是,她能赢,那他也一定能赢。
是吧,灵听。
人丝毫没有睡意,睁眼到了天明。
听见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苏祢拿过手机,看一眼时间,该起了。
收件箱里的最后一则信息,来自仰清。
她几个小时前早已看过,现在又不自觉地打开短信页面,沉默地注视着那两行字。
“今天也是叶宛阿姨的祭日。”
红线,足够长,长到他们一上一下,两个空间。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苏祢想:
这根线,为什么,不能再短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