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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吾家有宝唤苏祢 谢谢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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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祢高出话筒不少,微微前倾,盯着正前方的那道大门。
下面的宾客以为她要解释一下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她不轻不重,缓慢开口:“今天是五月十七号,星期天,灵桐的生日,要先祝你梦想成真,无忧无虑。”
停顿了一下,大家都以为结束时,继续。
“接下来的话,与今天不大相配,但我还是想说。当然并非针对谁,只是我思考了千百遍也否定不了,每一个生命的降临,应该是会被祝福的吧。虽然知道,这个人未必喜欢宴席浩荡,但是四天后,我想大家并不会再相聚于此,所以不忍,不忍那天他身边无亲朋,只有落寞相伴。”
下面的人有不解,有不满,也有的眼神玩味,在看一出好戏。
有个人眸光微动,抬头,安静地注视着那个女孩。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所以,提前四天,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灵听。”
五月二十一日,星期四,祝你成人,祝你生日快乐。
台下,人人脸色不一,苏母微微皱了眉,没有当场发作,苏弋定定看向台上倔强如斯的少女。
而灵家的人,算是敛住了神色,远没有其他宾客的表情来得丰富。
“阿祢,过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渐近,她才感受到此刻周围是如此静寂。
灵听抱着手,站在原地,视线只被一个人左右。
他看向台上,清风明月一般的女孩,就只是笑着,笑啊,笑,星光暗淡,夜风停息。
灵听,你听到了吗?苏祢说,祝你生日快乐。
苏祢说,要你光明正大的获得爱与祝福。
苏祢说,既然连一杯羹的关切都吝啬,那所谓血亲,我们就不要了。
这样,你会快乐一点吗?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弃之如敝履的,是别人最珍贵的一切。
“苏祢,你先下来。”这次,话语强硬。
阿祢吐吐舌头,走到了少年身边。
眼睛睁得圆溜溜,睫毛像花丛间的蝶翼,呼哧呼哧,频频眨动。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在自己不是主角的日子里,收到提前的祝福,苏祢想,这确实不合时宜,但看在她鼓足全力的份上,能否只小小的责怪两分钟。
“下次不许这么抛头露面,听见没,有坏人觊觎我家孩子怎么办。”某人佯装呵斥。
“那还是低调一点好了。”
这才对嘛,灵听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
那微显褐色的明眸里,清冷不见,只溺了一些别的情绪。
后来仰清想起也觉得那晚实在不寻常,平日看似怯诺温吞的少女,当时披坚执锐,咄咄逼人。
“老子那时是真佩服你,从小到大,我们外人也只能旁看着别人的家事,你直接撕了人家的脸面,就不怕碧云姨回去罚你抄个千八百遍老爷子的真迹。”
再提及,苏祢也只是呵呵地傻笑着,答案不变。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那些旁观者自以为是的同情,或者悲悯的眼光,就像缠绕在人心上的藤蔓。
灵听不想让她听到任何,顺嘴编了借口,二人便早早离席。
“想喝什么口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问喝什么口味的饮料。
看着桌旁的茶杯,此时更想喝口淡茶,只说随他。
灵听下楼,先去选一瓶最贵的,等着仰清那边脱身来汇合。
苏祢正把玩着手里的杯盏,等人回来。
门被扣响,倒也不出所料。
范海棠进门,脸上从始至终不见一丝愠色。回想起当时,只有灵桐稍微露出了片刻的恼意,但也因着外人在场,很快恢复如初。
“刚才大家都说笑,小苏祢准备什么时候嫁进我们家,当小媳妇儿叫声公婆呢。”她话里带着戏笑,乍一听满是对小辈的喜爱。
苏祢并未回答。
话头一转:“不过嘛,表现得太激烈,反而过犹不及,阿祢说是不是?这次阿姨权当小孩子不和你多计较,可若是下次……”
精致的妆容看不出一丝岁月留下的痕迹,嘴角笑意盈盈,眉眼间却尽是刻薄怨毒,看来并不打算再伪装。
苏祢冷笑一声:“下次又怎么?我称你一声阿姨,不过是对这十多年来,你人前给他一蔬一饭的温饱,恰巧老天慈悲没让你背后弄死他的感恩,姑且敬你是长辈,你以为你是谁?”
范海棠面色铁青,恨恨开口:“你这爹娘不爱的倒是和那小畜生般配得很!”
心如针刺,并非为自己的不堪,和早已心知的事实。
苏祢一步步走近,面上仍笑意不减,声音难得带了几分阴鸷:“你敢不敢再说一次?”
“说就说,那个小……”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砰”一声脆响,阿祢拾起一片紫砂壶碎瓷,抵在女人颈边,声音幽冷,像一把白刃:
“你说我会怎样,范海棠,从今以后,灵听要在你手中摔了,我就折灵桐一只手,他要有丝毫闪失,灵桐也别想全身而退,不要说你,就算整个灵家,换灵听一笑,未尝不可,你也知道,我孑然一身,又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范氏从没见过这样的苏祢,一时间愣住,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曾以为懦弱可欺,无害无妨,原来还是小看了。
门外,灵听靠着墙双脚交叠,透过狭仄缝隙,看着那个弱不胜风的女孩身后,手紧握成拳,却颤抖得厉害。
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为他。
又哪里想到,让她真正动怒已是不易,因她不愿为旁人伤神,一生为数不多的勇气,可说次次为某某。
嘴角微挑,扣响三声,推门而入。
只是静静看着她,不在意周围任何,良久,轻声开口:
“阿祢,走吧。”
少年声音中难得如此认真和笃定,又像生怕摔坏珍宝一般,轻细的,一句话很快随风化去了。
伸手,等待着。
苏祢看向他,眼里不似平时羞郝,充满平和从容。
两相凝视,上前一步,牵过少年的手。微微握紧,算作回应。
二人一同走出房门,下楼,脚步越来越快,后来,径直跑出大门,沿着下山的公路,直到大汗淋漓。
“阿祢,我们私奔吧。”
浸透了汗水的黏腻丝毫不影响他欢快的心情,撅嘴吹起了口哨。
“好,先把拖鞋换了再奔。”
做不了数,也当不得真。
耳侧曲调不成曲调,哼碎了风,唱远了路。
“阿祢,今晚星星好圆,月亮好多哦。”
“阿祢,仰清那家伙要知道我们抛下他,估计得气的跳脚吧。”
“阿祢你三围多少,我就问问,没什么别的意思……”
“阿祢……”
“说重点!”苏祢耳边嗡嗡。
“就是你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呀?我没听清。”
“哪句?哦,我让你当心脚下慢点跑。”她一本正经。
“不是,是那句啊,你成心的。说不说,说不说……”他停下来,摇晃得她看见眼前有两个人影。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烦死人。我说,灵听,生日快乐。祝你快乐。”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不羁的脸,洒上月华,是宛如朝阳的姿态。
她散落的发,沉浸在低吹的山风里,是深海的火焰。
走得再远,又有谁能跳脱得出这天圆地方。
实际情况是,走到半路,灵听觉得这夜黑风高,又冷又饿,还有小石子儿磨脚,灰溜溜搭了一张顺风车,钻进被窝,已是凌晨。
宴席散去,苏弋和苏碧云先回家。
“您别责怪她,阿祢和灵听感情好,不肯他吃亏,也合情理。”
苏弋怕这母女又因小事生了龃龉。
苏碧云闭目,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刚才她真不知道要怎么跟灵家解释,表面只笑说孩子小,无意冒昧,糊弄着过去,但范海棠这人,又哪里是个不计较的,指不定心里盘算成什么样。
“这孩子,过刚易折,我是怕她今后。”苏碧云没再说下去,顿觉心力憔悴。
“今后还早着呢,苏祢是个很好的孩子。”苏弋由衷地说。
“小弋,你……”欲言又止,说不出半句。
“我的今后,您更不用担心。”语气轻松自如。
苏碧云摇头,只当自己放下,不再纠结。
第二天早上,苏祢以为要被斥责几句才能作罢,没想到一切如常。
这倒令她有些无所适从,心想不如当头一刀来得痛快。
毕竟心虚,人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接下来的几天里,同长辈相处时连呼吸都小声了些。
苏弋看她的样子好笑得不行,使劲捏了捏她的脸:“你啊!”
苏祢摸摸鼻头,我怎么了,挺好的啊。
星期四当天,苏祢第N次,不厌其烦:
“灵听,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N+1次,回答:
“你猜。”
天可怜见的,她实在是猜不动了。
不知道几月几日起,临近了心里总挂念着五月份的这一天。
苏祢觉得还是直截了当点好:“想要什么?”
绞尽脑汁,想不到灵听到底还缺什么,所以最简单的方式:
你说一个心愿,力所能及,我去实现,力所不能及,我想方设法去实现。
还有最后一句,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也是相信灵听还有点做人的良知:
愿望非得是她力所不可能及,就能想到灵听到底缺什么了。
可能是缺德。
本意为的就是不用去猜,结果这人,死不松口。
直到放学,苏祢佯怒:“不说,就当我没问。”
瞥一眼,便知真假,但还是配合。
淡定自若,他其实没什么想要的。
“今天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