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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福如东海底乌龟 “寿比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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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苏碧云削了半个梨,递到女儿面前。
苏祢思索后,轻缓地,将那双如柔荑般的手推开。
“妈妈,梨不能分着吃。”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嗔怪。
苏碧云经她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又重新削了一个完整的。
“半大点孩子,怎么倒讲究起这些。”
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泄了心思。
当然是,不想骨肉再生生分离,只是她们都未宣之于口。
苏碧云出门前又提醒道:“衣服首饰都准备好了,就放在房间里,一会儿试试看。”
苏祢硬着头皮说了声:“好。”
刚才饭桌上,苏碧云提起,几天后灵家宴客。
这几家世交,能借此机会一聚,除此之外就是灵桐自己邀请的同学朋友。
是的,五月十七号,灵桐生日。
苏祢到现在也还是适应不了这种场合。
打不完的招呼,认不完的脸,叫不完的叔叔阿姨,维系不完的情面。
委实劳心费力,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
“灵桐生日,他们不是在津市吗?”她问。
“一家人齐整点好,灵听这孩子不愿意过去,那就他们回来。”
“可是这又不是灵听的错。”
她放下筷子,话里有点不乐意。
“你这孩子,左右手心手背都是肉,自然也不能冷落了这小的。”
虽然相比灵安明的原配,范海棠更懂得与人周旋,不过么,说不上喜欢或讨厌,光凭着她是怎么进的家门,苏碧云跟这位走不到一起就是了。
再说顾念老一辈的情分,平日里也得维系着。
“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我们又哪里知道。”
也是因着这饭桌上只有她们二人,苏祢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
“妈妈,你知道的。”
只是,他们大人的世界里,脸面最重要。
你给足我脸,我给足你面。
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去扯动那块遮羞布,毕竟哪个屋檐底下都经不起推敲。
所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快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
第二天苏祢跟灵听提了一嘴。
没显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说到时候带苏祢去偷他家最贵的酒喝。
地下室的酒窖平日里锁着,钥匙由灵安明收管,就是为防灵听这小子乱来。
周六傍晚,苏老身体不适,苏碧云带着两个孩子赴宴。人虽没到,这红包的分量却是足足惊人。
宾客不少,但好在自家的院子还算宽敞,绿茵坪上摆了自助的吃食和酒水,正中间还放了个带麦克风的发言台。
仰清啧啧笑称:“讲究。”
有几个小时候一起摸鱼掏鸟蛋的公子哥,正拉着灵听闲聊。
人脸上是笑着的,眼里却透着漫不经心。
灵桐陪同父母,问候着刚到的客人。
苏祢看向那个在妈妈怀中轻蹭撒娇的小女儿,就连一向肃容的灵安明,眼角也增添了不少慈爱柔和。
自己只乖乖跟在母亲身后,和见过几面的长辈们互相寒暄几句,人人都说碧云好福气,女儿这般讨喜。
苏祢只是咧着嘴,笑是最好的防身武器。
“桐桐之前跟着我们在津市,又小了两岁,这几个孩子不爱带她玩,小时候啊可委屈了。”
范海棠牵着女儿的手,眼里是盛不下快要溢出的爱护。
她朝苏家母女说道:“之后回三中上学,也能和孩子们多亲近一些。”
苏碧云让她别胡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哪里还能分个亲疏。”
苏祢当下脑子里立刻联想到另一件事,好在灵安明的话打消了她的顾虑。
“老宅离学校太远了,学校附近的房子也还可以,方便海棠到时候照顾。”
只是这话,她听着怎么都顺耳不起来。
“多跟阿祢学习,姐姐的成绩从来不让人操心。”范海棠热络地牵起女孩的手,称赞又称赞。
“好呀。”灵桐不卑不亢,应下。
迟钝于回应这种恭维,她只说着:“没有没有。”
“小弋呢?准备让他去哪所大学?”灵安明问道。
“随孩子心意吧,看他最后的决定。”
她们一家三口人,实在没理由操心苏弋的成绩。
“阿祢。”仰清朝着苏祢挥手。
她跟长辈说了一声,就找自己的同龄人去了。
苏祢问了一下灵桐上学的事。
“就爱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到时候捅了篓子就老实了。”
仰清没有再说是什么天大的篓子,这样看来灵听也知情。
“问题不大,只要不回这家,互不打扰。”
苏祢发现,只要跟着仰清就不愁吃不到好东西。
“给阿弋留一份。”是她哥喜欢的红茶奶酥。
“一会儿我们悄悄去酒窖,就不带苏弋,让他扮乖陪笑脸去。”
鞠仰清正说着,忽然周围灯光暗了下来。
一个三层城堡形状的蛋糕被慢慢推到了灵桐身边,烛光下的少女穿淡粉礼服裙,长发披肩没有过多矫饰,典雅大方,贵气自盈。
城堡是公主的家,而今天是公主的十六岁生日。
人渐渐往一处集中,灵听和苏弋站在一起确实扎眼。
灵桐那帮姐妹淘,莺啼燕语不断,一边说笑着,两个瞅着苏弋,三个偷暼灵听,待灵听冷冷看向她们,方才像被撞破心事的怀春少女,匆匆收回视线。
灵桐靠向麦克风,大方主持:
“感谢各位长辈亲朋出席今天这个小小的聚会,就当放松心情,不用把我当主角,非得有,也一定会是我的爸爸妈妈,这世上最好的父母,今天同样是他们的纪念日,我作为他们爱情的配角出生,幸福长大,老灵老范,爱你们哦。”
说完她朝灵家夫妇那边送去一个飞吻,老两口笑得欣慰,灵安明格外触动,眼里泛起了波涛。
转眼间,少女已亭亭。悉心浇灌再等她盛开,这满足了一双父母的期许。
属于她的爱从未迟来,好像有些孩子生来便是万花丛中的一抹亮色,只管向阳而生,迎风摇曳。
但不免,总有日光照不到的地方,风吹不过的角落。
潮湿阴郁,朽败滋生。
这便是另一人幼年的底色,闻者多喟然而叹息。
这世上最好的父母,爱情,结晶。
任何一个词,她听来都是讽刺。
本以为那个精致盛大的蛋糕只会是作为装饰,等被切成一块又一块,递到了客人手中,苏祢不禁纳闷起来。
灵桐看四下差不多了,兴致盎然道:“临时增加的一个互动小游戏,希望大家都能参与其中哦。”
她让现场的人们看一下手里装蛋糕的盘子背面,底部都有一个编号。
语气俏皮,捣蛋鬼发言:“从小被在座的叔叔阿姨们叫上台,吹拉弹唱演了个遍,不能就逮着我一个小孩薅,今天我们抽两个幸运儿,大人可以随意,小孩来一段表演,得大家满意才行啊。”
“现在五月份,那就先5号吧,是哪个幸运的人儿?”
苏祢举起盘子,看一眼,松了口气,终于。
仰清失笑,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大步流星上前。
果然,这种场合少不了的天选倒霉蛋子。
说起来,鞠仰清和灵桐也不对付,从小治不住这伶牙俐齿的小姑奶奶。再加上平时被灵听蹂躏得没个人样,最终得出结论:“姓灵的克我。”
人才走近,灵桐倒也没多意外,玩笑开口:“今天生日,先给我磕一个。”
“我奶也去世二十多年了,你先跟我家老头把证领了,早上去的民政局,下午我就给你磕三个响头。”他不甘示弱。
周围笑成一片,就是鞠伯伯一人在那儿吹胡子瞪眼,这浑小子最近欠收拾。
才艺,仰清眼珠子滴溜一转。
这有什么能难倒他这个人民表演大艺术家的。
“奶奶您听我说!”
手放胸前,作势起范,戏腔开嗓,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灵家小女今来过寿,年芳十六小鬼头,虽说是,虽说是亲眷,只会干仗,可她比亲眷还要亲……”
听到这里,下面的大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不就是“红灯记”里的经典桥段,仰清这小子现场改了词,就咿咿呀呀唱了起来,跑调还严重。
小一辈的孩子摸不着头脑,只当他唱了个耳生的祝寿戏。
鞠仰清继续,手上的兰花指翘得比天高:
“叔叔和伯伯齐声唤可爱,生日的祝福我也说不了几句,寿比南山里小石头,福如东海底大乌龟!”
最后一句音落,定身,胸膛前挺,长脖梗住,势必要露出自己锋利的下颌骨。
那颗心仿佛就像红灯记里唱的一样,红得发亮。
苏弋笑得眼睛都睁不开,还不忘打趣:“昨晚瞒着我们偷偷背词是吧。”
灵桐说实话不知道他在瞎哼什么,只听懂了最后两句,骂自己大乌龟呢,于是上前给他一坨子重拳。
“我说你这人真是啊,听不懂好赖。”仰清骂骂咧咧下来。
这现挂的艺术,他简直想为自己鼓三分钟的掌。
灵桐继续主持。
“最后一位,今天十七号,就选17吧,十七又是谁?”
嗯,怎么形容呢,这种随机抽样的环节,其实不如直接点,叫苏祢大名的方式还更简单,费那么老大劲干嘛。
走上台时,看到灵桐那堆朋友一副戏谑的表情。
才艺啊,小同学苦恼,自己确实没有能显摆的一技之长。
大脑飞速运转,想学刚才仰清现编现演,结果发现自己没那种天赋。
绞尽脑汁,最后诗朗诵状,来了一句:
“Hakuna! Matata!”
这次调转过来,老一辈的一头雾水,他们小孩听懂了。
狮子王里的台词,一句古老的非洲谚语。
说完,苏祢脸上挂起了温和的笑,看向身旁这个今天满十六岁的女孩。
灵桐挽过她的手臂,和她靠在一起,笑着凑到苏祢耳边,一句悄悄话。
她愣了两秒,但很快过去。
脸上的柔和依旧,又抽身来到了话筒面前,再深吸一口气。
刚才,这个今天恰逢生日的孩子,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
“苏祢,这句话和你这个人,一样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