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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有情的假意虚情 沉默,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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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晌午,门铃响了两声。
苏祢帮着季叔添碗置筷,闻声刚要前去,苏弋示意道:“我来吧。”
前早上刚睁眼,苏祢趁着脑子还不是那么清醒,给止榕发了信息,大意就是苏碧云让她回蓉城前先来家里吃顿饭。
点击发送后,小同学索性将手机一扔,下楼,去后山溜达半圈。
等再拿起手机,已是黄昏。
“好,后天吧。”
那俩小子知道消息了也要来蹭饭。
有个人刚进门,就朝着苏祢这边过来,羽绒外套还未脱下,只见肚子那里鼓鼓囊囊。
到了跟前,他腾出一只手,将拉链往下一拉。
苏祢正纳闷呢,就见一小颗猫猫头立马钻了出来,朝四周东张西望。
“怎么把小米也带来了。”
惊喜之余,苏祢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从灵听怀里接过孩子。
“带来给您拜个早年。”
天冷,主人还给它特意穿上了小棉衣,背上缠了两个红绳中国结,十分喜庆。
“这小祖宗今天死活不让灵听出门,在门口那是又咬又拽,非要抱起来才肯老实。”仰清说道。
平时它也是这个家的常客,刨土又折花的事没少干,这会儿带上也不打紧。
今年过年灵听得去津市,提前过来给苏家拜个年,两天后就动身。
“我儿的大红包呢?当爹的给他攒着当老婆本呢。”他双手一摊。
止榕开口:“它不是早就绝育了嘛。”
仰清:“顶多算是公公对食。”
它爹给了这人一个大白眼。
“一会儿姐姐就给你剥虾米吃,去玩吧。”
米米轻车熟路地上楼,一溜烟就没了影。
苏碧云这会儿刚从厨房里出来,忙着招呼他们落座。
“小榕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苏老问。
“明天就动身。”止榕放下手里的筷子,恭恭敬敬回答。
“路上可得注意安全,今年环境不太平。”老人皱眉说起。
年关将近,乱象也频发,小偷小摸的事情不足为道,倒是好几例恶性伤人事件登了电视报纸,扰得人心惶惶。
“路上有人照顾,您别担心。”
“我记着你哥和小弋是同年生的,这会子马上高考了吧,考完让他来家里坐坐,也和我老头子说道说道。”
止榕停顿两秒,看了苏弋一眼,笑着回道:“那是,等他考完试可不得放出来溜溜。”
苏老闻言乐开了怀。
苏碧云也问:“你家那小子是准备考到哪里去?”
“他倒也没提起,不过么我家老头等着他接班,军校没跑的。”
“你家小一辈里就这么一个男娃,可不得送到部队里,在你父亲手底下好好磨练,以后也好有一番作为。”苏老接着说道。
“也是,我家靠我是不可能兴盛百年了,把这机会留给我哥吧。”
苏碧云嗔笑着看了她一眼:“要不就考到咱这来,毕竟全国最好的军校就在家门口,平时也能照顾到你俩兄妹。”
苏祢听着,正准备伸手夹个饺子,抬眼却看见止榕在看着她。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她别过眼去,语气俏皮:“我可管不了他,毕竟蓉城是自家的窝,这么多年人也待习惯了。”
话说到这里,仰清插了句:“那你为什么这么早就转学过来?”
要搁平时,止榕估计就回:“老娘爱自由你管得着嘛!”
长辈在场,还是得装得乖顺点:“当然是为了考学容易一些。”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不太自在。
苏弋佯装抱怨:“云姨,再逮着人问话汤都凉了,可惜了季叔的好手艺。”
灵听看了他一眼,往自己碗里夹了个最大的饺子。
那饺子个头比刚才苏祢的大了整整半个,他朝着对方得意地挑挑眉。
这到底有什么好炫耀的!?
苏祢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澎湃起来,等待着他下一个动作。
苏弋拿起汤匙,给止榕碗里盛了一勺汤。
“鲫鱼豆腐,不腥的。”
陆止榕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碗,回了句:“谢谢。”
“你不是说一点鱼味都碰不得,小时候被鱼刺卡过。”仰清才反应过来。
陆止榕瞪了他一眼:死嘴,就你会说是吧。
苏弋面上也不见尴尬,将剩下的半碗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话音未落,灵听嘶了一声。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
“没事,饺子烫人。”
说完脸色阴恻恻的,放下筷子,不急不忙地喝了口饮料。
苏祢脸快埋到碗里去,低垂着头,笑得克制。
灵听盯着自己碗里那坨东西,一副有气没处撒的样子。
饺子里包西兰花,这饺子皮实在死得冤枉。
而始作俑者,甚至不抬头看他一眼。
一番餍足,这几人便挤到了苏弋房里,当起了无事快活小神仙。
止榕刚踏进这门,环顾一周,只觉眼前一黑,原因么,她马上要回的家,大抵也是这般模样。
当某个念头忽地冒出来时,她觉得自己实在是阴暗得可怕:
人怎么能这么病态地,想将目之所及的整洁有序,一丝不苟的陈设,全部扰乱,或消灭。像对待敌人一般。
这些有条有理的东西,一横一竖,有的成了口井,有的成了个框,说到底都是枷锁。
“咦,你小子现在这品味挺偏啊。”仰清将书柜顶部的两个东西拿了下来,左右打量一番。
原本是子弹掏空了火药组装而成的一个小型坦克和一把□□,模型体积不大,放在手里却沉。
现如今不知是谁给穿上了“毛衣”,坦克只露出了个炮管,手枪则是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苏弋看向这两样东西,弯了眉眼,倒是和苏祢更相像了:“阿祢给它们织的冬衣。”
前段时间刚入冬,有个周六得了空,想学着以前......妈妈的样子,给米米织一件小毛衣,但是没织明白,胡乱捣鼓了一通,最终被苏弋讨了来,倒也不嫌弃。
现在想起,真真哭笑不得,渡洄镇手上功夫最好的裁缝,女儿在一堆线头面前落荒而逃,就像她曾经如此那般。
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安慰自己,无非是姓苏还是姓韩,亲生或是非亲生的问题。
苏祢脸怪烧的:“天冷,多加衣。”
仰清举起手里的枪,直直怼上了旁边那人的后脑勺:
“双手抱头,给爷蹲着!”
止榕叹了口气,偏头顶腮,面上说不尽地无语,今天实在是没心情理这瘪犊子。
就在大家都不以为意时,她单手一劈,便以迅雷之势夺下那枪,再一眨眼已反手擒住对方的整条胳膊,抬腿,一蹬,一气呵成,仰清顺势就飞了出去,恰好踉跄摔倒在床上。
这一顿流畅的衔接看得苏祢目瞪口呆,再想起平时体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这委实是深藏不露了些。
毕竟从小在军队大院里摸爬滚打的,哪里能少了这些把式,现在的体能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但止榕还是得替自己解释一下,以防大家误会:
摸爬滚打么,摸是偷鸡摸狗的摸,爬是宵禁爬墙的爬,滚是她爹嘴里的滚,打是抗枪打雀的打。
鞠仰清反应过来时,涨红了脸,当然,说是羞红的也没错,毕竟谁能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还有这身手,让自己狠狠吃了一瘪。
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他一跃而起,正打算跟对方正大光明来上一回合,屁股刚离开床,就被灵听按了下来。
“行了行了,你这三脚猫功夫,输给人家不丢人。”
一听这话,仰清更来劲:“胳膊肘向哪儿拐呢!”
“当然是朝着你的心窝子上拐。”话音刚落,仰清只觉得胸口一记吃痛,这货是真拿着胳膊肘拐了过来。
仰清见痛也消停得快,捏着嗓子朝苏弋开口:“弋哥哥,只能靠你了。”
“靠山山会倒,靠哥哥会跑。”苏弋拒绝了对方抛出的媚眼,并表示离哥远点。
在啐完苏家没一个好东西之后,他最后向苏祢投去了殷切的目光:“祢,哥的身后原来空荡荡,现在看来只有你一个人了,放心,以后要是和陆止榕扯头花,哥一定帮你。”
有时候,真想如鞠仰清般活一次,脑子缺根弦地,嘴上缺个把门地,不顾人死活地,活一遭。
他这话一出,整个房间便静了,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般。
在场的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灵听清了清嗓子:“苏祢,今天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走吧。”
她应下,跟着对方出了门,问道:“怎么了?”
言语之间下了楼,二人来到苏老的茶室门前:“跟你家老爷子讨份墨宝,当春联贴家里门上。”
苏祢先是“哦”了一声,又奇怪:“这需要我帮什么?你直接和爷爷说就可以了呀。”
“嘘!小孩子别问太多,你就在旁边,帮忙做个摆设。”
小孩子满头黑线。
等墨干的期间,灵听又是满屋子找起了猫,这小家伙如今藏得越发好,没点眼力劲还真难找得到。
逮住后他就往苏祢怀里一扔,米米扯着嗓子“喵呜”一声,不是很满意他爹这粗鲁的动作。
“回家。”
说着便拿起了桌上的对联,再朝苏祢递去个“跟上”的眼神。
此时恰是黄昏,路边灯也昏黄,没走几步,大片的鹅毛簌簌落下,世间纷扬,白雪失语。
少女碍着怀里的孩子,格外留心脚下,不一会儿的功夫,睫毛上已落了层银霜。
两家原本离得不远,但是他二人走得慢,时间仿佛被拉扯得漫长。
“雪落会是什么声音呢?”苏祢见眼前之状,突然冒出了这个疑问。
被她这么没来由地一问,灵听站住,似乎想仔细听着什么,但这山上,实在寂静,没听出个所以然,便只玩笑道:
“小雪花落地就粉身碎骨,应该是“啊”的一声吧。”
少女摇摇头,无奈却笑得畅然。
离灵听家还有十几步,经过路边的长椅时,有个人停下了脚步。
他朝着对方努努嘴:“坐那儿。”
苏祢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灵听绕到了身后,嗓音干净又冷冽:“眼睛闭上,仰起头。”
苏祢先是感受到眼前的光一瞬间暗下,随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脸上,遮住了双目。
就在心里刚升腾起疑云时。
“哒……哒……哒……”
无规则,也不见急促的声音。
纸片因与雪相触而微震,宛若雪的呻吟。
纸片下,睫毛轻颤。
一丝一毫的动静,被放大,悉数入耳。
连带着自己那颗跃动的心。
“听见了?雪的声音。”话语间有着藏不住的快意。
苏祢腾出一只手,将搭在脸上的纸张取了下来,交还到灵听手上:
“嗯,听到了。”
冰天雪地间,少女的欢颜说明一切。
苏祢原本打算将这一人一猫送到就回自己家,天色渐晚,还有件事情没做。
奈何灵听软磨硬泡,非央着把春联布置好才肯放人。
唉,行。
这对联贴就贴吧,关键是,哪个好人家春联是贴在门里面的啊?苏祢小声嘀咕。
此时,这家主人正斜靠着沙发,双手抱在脑后,时不时看看玄关处那个忙前忙后的身影,嘴里哼着小曲。
“贴门外是给外人看,贴里面才是给我自己看的。”语气毫不在意这个门以外的世界和人。
还有件事苏祢不知道,他前几天看见苏鹤石桌子上的白纸,懒得再折腾,就想老爷子写在那纸上即可,不出意外地被狠骂:“倒反天罡。”
这晦气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的挽联。
“闻思修并重,人我法皆空。”
虽然对这二言不甚了了,但莫名觉着有一些苏家风骨在其中。
因着刚才落的雪,“空”字的宝盖处墨被洇开,仿佛是红色天空中飘浮的一朵乌云。
好多年过去,红纸已经泛黄,甚至卷起了边,房子的主人却从没换过门里的这副春贴。
那时的苏祢还没有什么额外的感慨,后来再看到,这“空”字没了宝盖头的束缚和遮挡,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性空吧。
正欲出门时,她想起什么,回首:
“灵听,新春快乐,可以的话,早些回来。”
脚步匆匆,回到家,看见人还没走,小同学长舒口气。
“我们谈谈吧。”
人到底年岁长了些,苏祢现在越发觉得,如果一件事在未开始前便惧怕它,那么这件事到发生为止会折磨你无数次。
避无可避,只能迎面而击,当然这并非什么封刀挂剑的场面,左右不过稚子心肠,掺杂了些小小抵牾罢了。
陆止榕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先是双方无言半刻。
“止榕,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祢先温声道,她想了很多,但这场风雨实在找不到由头。
陆止榕并未回答。又是一阵沉寂。
“是我做了什么,惹你不舒服吗?”她又问。
一分一秒流逝,对方仍未置一言。
苏祢有些委顿,她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勇敢,那样,可以放下脸面,怀着追究到底的心情,执拗地问一句:“所以,你为什么不理我。”
沉默,有时候更像是一种面对面的鞭笞,以及赤身裸体地剥夺。
这种一拳打到棉花里的感觉,她太熟悉,因为她很小的时候,曾经就是那团棉花,闷声不出气,直教她哥气急败坏。
现在角色互换,又不知因果,这堆积了大半个月的闷郁,好像从一滴水开始,源源不断地,汇成了江河,来势汹涌。
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上来,苏祢便有些撑不住了,心和喉头一起泛酸,想用力憋住,眼睛却涨得愈发红。
她不高兴,为什么我不可以。
“你和苏弋在一起,为什么要对我生气。”
苏祢说出口的刹那,声音颤抖,却不软弱。
陆止榕猛地抬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眼里先是不可置信,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是啊,你又知道什么呢?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些,屋内的人,却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