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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无情的情深意重 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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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体测。
苏祢从座位上起来,如往常一样叫止榕去体育场,回头一看,人却不在。
她又去厕所叫了两声,也没人应。
直到上课铃打响,她才匆匆忙跑着去上课。
喊了声“报告”,余光却发现陆止榕已经在队列里。
苏祢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天的止榕,是不是,不太对劲。
但她转念,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太多。
说到底,当一个人习惯于另一个人的存在,建立起属于彼此的秩序,秩序出现异常时,人总是敏锐些。
这种莫可名状的感觉,其实不足为外人道,可若以平常心观之,与往日不同的“失衡感”便强烈了起来。
可惜,上一秒小同学还存在侥幸心理,下一刻就被现实浇了一瓢冷水。
苏祢挪步到了止榕身边,悄声道:“没事儿,一会儿我们俩就跟在队伍后面,最后一圈我拉着你跑。”
八百米体测,喉咙里弥漫的血腥味,噩梦。
止榕是这么形容的:“上次八百米及格的喜悦,就像是我嚼着槟榔把一个185大帅哥的嘴巴亲到流血。”
苏祢听后不禁咋舌,自己的中国话功底还是太薄弱。
这次对方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枪声响后,止榕跑在了队伍中间,反倒是自己,被挤到了靠末尾的位置。
她体力还行,最后一圈时追了上去,跟在止榕后面。
当事人也并不轻松,已然咬牙切齿,吊着最后一口气。
行伍之家,奈何出了她这么一个体弱的。
但是这次不行,她不想示弱。
终于死撑到终点,陆止榕立即泄气,瘫坐在了跑道上,大口喘着。
苏祢见状想把她扶起来,先慢慢走一会儿,不然容易晕倒。
谁知手还没伸到面前,就被她避了过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某同学顿时头疼得紧。
最后一个项目是仰卧起坐,原本班上女生人数是成双,但缺了闻义吟,就单出了一个。
果不其然,最终苏祢一个人站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兜兜转转又重来。
好在仰清还担了个体育委员,见此情形就上前帮她压住了腿。
“那婆娘怎么,抛弃你了?”他也感觉有点不习惯。
苏祢这会子没精力回复他,只闷头数着还剩几个。
结束时回答道:“不知道,你也帮我出出主意吧。”
“小女生就是麻烦。”他哼唧了一声。
体育课结束,仰清挠着头,坐到了灵听的位置上,问:“我怎么也得罪她了?”
刚才话还没说几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轰得他莫名其妙。
唉。
接下来又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
伴随着一场呼啸而过的暴风雪,这个学期也抵达了终点。
事实证明,人头顶上一旦压着期末考这座大山,便鲜少有余力再去顾及身后的另一座山。
直至最后一科英语,开考之前,苏祢往后传了个小纸条,上面写着:
“最近有让止榕不开心的地方吗?有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哦。等会考完试一起回家吧!”
落款是:毛绒绒星球的鬼。
考试结束,班上最后一个值日生离开,苏祢都没能等到一句回复。
其实她完完全全能听到身后的动静,包括对方收拾东西,离开。只是她没办法转过身去。
勇气这东西,再而衰,三而竭。
还在愣神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苏祢,你怎么还没走?”
“有事耽误了,马上。”
“走吧,一起。”
灵听半路想起来有几张卷子没拿,才又折返回来,结果看见有个人还坐在那儿发呆。
此时教学楼周围几乎没了人影,他二人不紧不慢地向校门口走去。
途中苏祢问起秭枫的近况。
“能记住我了,记住我叫鞠仰清,这段时间忙着学校里的事,还问小余姐我怎么不去看她。”
秭枫记忆中有灵听这个人,却始终不记得他究竟长什么样。
苏祢稍微松了口气。
“国内请到的专家,都说完全治愈的希望渺茫。”
这句话,又让人呼吸滞后了一拍。
“别灰心,总归是有路可走的。”苏祢尝试安慰道。
“嗯。”
人已经讨要了一个平安,也不预设最终的圆满。
“在治好秭枫的这条路上,咱不能有暴发户心态,慢慢来。”
末了她又补充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和我们说。”
灵听停在原地,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就为我,摇摇小旗?”
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不见一丝畏缩。
经他这么一盯,苏祢不太自然地别过脸去。
“走吧,现在有点饿了,摇不动旗。”她边说着,边朝前走。
只听他低声笑了,而后两步就到了苏祢身边。
“阿祢,旗几斤重?”
“阿祢,旗子是什么颜色的啊?我喜欢白色的,唉不行,白旗不吉利。”
“再说些有的没的,旗子我没收了啊。”苏祢想让他把小嘴闭上一会儿。
他不甘心地撇撇嘴。
突然,苏祢脚步一顿,站住了。
几乎同时,灵听注视着前方的两个背影,轻微蹙眉,若有所思。
直到前面的身影逐渐模糊,苏祢和灵听对视了一瞬,出了校门。
风过雪落,俯仰之间皆素净,却也清白得黯然。
街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婆婆,跟前有零星两人排队,炭火夹杂着红薯的甜香气,隔着街就勾得人心痒痒。
正好饿得舞不动旗了,小同学摸摸肚子示意一下。
“阿婆我们要两个烤红薯。”苏祢边说着边翻口袋里的零钱。
“一个就够了。”旁边那个男同学拒绝。
“不好意思啊小同学,今天的刚卖完。”
好巧不巧,到他们时,一个不剩。
婆婆面露歉意地笑着,浑浊的眼睛此时只露出一条小小的缝。
“天冷,早些卖完您也可以早点回家”,虽然有些可惜,但她见老人开心,自己也不自觉跟着欢喜。
这一整天的疲累和沉闷似乎都随着老者慈蔼的笑褪去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苏祢实在饿得提不起劲,头靠在车窗,眼看着窗外大片的雪白飞驰而过。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直腰挺身,看向灵听。
灵听正愁无聊,忍不住逗小孩玩:“离我远点儿,看你饿得要啃人的样子,我害怕。”
她撑不过半秒,又将半截话吞了,瘫倒在后座。
算了,好累,今天不去想了。
看她这饱受摧残的模样,灵听不经意间话锋一转:“不过嘛,可以跟你讲点别的。”
苏祢“嗯”了一声。
“这么说吧,人心里都有一亩田,鞠仰清的那块地里,还没有撒种开过花。”
末了又补充:“至少在高一以前。”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这人。
不知是惊于他的话,还是讶于他能洞察自己一些细枝末节的想法。
“所以你是说,仰清对闻义吟不是……”
“闻义吟我不清楚,尤其不知道这几年她在别扭些什么,但是仰清,小时候就傻子一个,傻子后面还追着个死心塌地的小傻子,除了舞刀弄枪的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以灵听的了解,鞠仰清,鞠仰可以,心痒不可能。
“虽说比不过我和苏弋,但也是正儿八经第一个认的小弟,仰清么,重情。”
某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得意劲儿。
灵听说不清楚闻义吟为什么别扭,苏祢却好像明白。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仰清重情,那阿弋看重什么呢?”
“最看重他名字里的那个苏。”说完啧啧两声,嫌弃得要死。
那时,苏祢其实还有一句没有问出口。
那么你呢,灵听最看重的,又是什么呢?
这么一席话,算是解了她对于这件事的困惑。
但是刚才那两个人……
事情的走向愈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忽然,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至于你,小苏祢,看重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某同学忙不迭看向窗外:我实在不清楚,嗯,不清楚呢。
一进门,饿得要啃人的那位就朝着厨房奔去,她回来得稍晚了些。
见孩子吃饭的动作都比平时快,季叔说看来今日确实是累着了。
苏弋正陪老爷子喝茶,听着这话,又重新拿了一个紫砂茶杯,倒了半杯,晾在她的手边。
一抬头,直直撞上他的视线。
真也罢,假也罢,这双眼啊,真是金铁相杂,不露声色的一对明珠。
“凉一会儿再喝。”
苏碧云也在客厅,经苏弋一提才想起来明天就开始放寒假,便稍提高了音量,对着那头的苏祢说道:“放假止榕也要回家了,阿祢,叫她临走前来家里吃顿饭啊。”
苏祢放下了筷子,看向那三人,应了声什么。
晚上十一点半,苏祢洗漱完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按来摁去,写了又删,短信就是发不出去。
苏祢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韩沐一人,亦兄亦友,就算有些小打小闹,左右不过半天,便也消散去了。
哪有过这等抓心挠肝的境地,
正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咚咚”两声,小石子撞击的声音,窗户那儿传来的动静。
起身,才打开窗,冷风便直往房间里灌,冻得人瞬间清醒。
一看,楼下那人裹得严严实实,双手环抱在胸前,扭头示意了她什么。
一家子人早已歇息,苏祢无声下楼。
开门,扑面而来的冬夜寒意,和某人幽怨的眼神。
“你的手机当摆设是么。”
他的声音算不上大,但是这家女儿生怕吵醒了别人,示意对方更小声些。
苏祢挥挥手,让他跟上,两人就这么,轻手轻脚地回了她房间。
找到床上的手机,刚才已经被消磨得耗尽了电,怪不得怎么都打不通。
灵听往椅子上就是那么一靠,一动不动。
他穿了件连帽的黑色羽绒服,帽檐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连帽子都不取下,就这么盯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大晚上的我闲得慌,出来找点冷风吹。”
苏祢虽然不知道他来是做什么的,但听这语气,闭眼都能想象出灵听此时此刻的表情。
她毫不在意这阴阳怪气,反而笑着探过身去,双手抬起,将他头上的帽子放下,露出那一双眼。
又坐回床上,等着对面下一步动作。
屋里暖气开得足,人也回暖,甚至开始冒起了薄汗。
环臂一放,他从怀里拿出来了个套着袋子的东西,就朝苏祢身旁扔去。
打开,一个半温的红薯。
今晚灵听翻冰箱,看到角落里躺着这唯一一个红薯,心想家里不应该有这玩意儿,然后顺手扔进烤箱,烤了。
苏祢剥开最外一层烤得焦脆的皮,抿一口。
甜意最先在口里蔓延而来,女孩随即喜笑颜开。
抬眼望去,那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安静地看着她,一举,一动。
她被这么注视,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于是手递过去,“你也一起吃。”
“不吃。”
墙落下了少年的影子,扭头的瞬间,连带着帽子上的小绒毛也轻轻晃动了起来。
这屋里实在是有些热。
灵听起身,双手插兜,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又站定,转身,看了她两秒:
“真的好吃?”
苏祢用力点着头。
眼咕噜一转,两步走到床边,俯身向前,半个她被洒落的阴影覆盖。
灵听就着她的手,学着她的样子,抿了一口。
末了依旧是一句话未说,对视,两秒,径直走出房间,下了楼。
苏祢久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你这双眼睛,
热烈也罢,淡漠也罢,
居然都深藏不露,
真是无邪气,
却混沌美丽的一对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