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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做你不倒之旗 “那我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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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秭枫扯下耳机,攥在手上。
“你在说什么?”平日里面上的灿然未褪去半分,她疑惑地问。
灵听站了起来,半靠鱼缸,挡住了大片的光线。
她逆着光抬头望去,那双仿佛浸在黑暗中的眼睛,正漠然地注视着自己。
“谁派你来的。”
“今天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她笑着环起手臂。
他也不急:“江秭枫为了救我,左耳失去听觉。”
“你说这事啊,一开始是听不见,幸好不是永久性的损伤,后来被养父母带去医院就治好了。”她坦白。
灵听脸上泛起冷意:“我和她被困了那么久,到今天历历在目,提起任何一个相处的细节,你都演不下去,只是我不愿揭开那些伤口,所以避而不谈,才让你有这个机会,现在好好地,坐在我面前。”
江秭枫脸上有了些许松动,但未掷一言。
“你说鞠仰清今天为什么不在,津市九睦路325号,熟悉吗?”
她似乎听见脸上面具一点一点崩落的声音。
连带着记忆中穿皮凿骨的痛意,瞬间冷汗遍及全身。
她向后靠去,有些疲倦地捂住了眼。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不是她。”
“小疯子受伤的是右耳,还有,我跟她从未提过什么绿袖子。”
她像是认命一般,无奈地笑了。
灵听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
“离我找到真相还有一段时间,你要是提前交代清楚,我可以为你考虑后路。”
“江秭枫”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
难为你留有转圜,难为我煞费苦心。
“灵听,你不必再猜度我的来意,我顶着的这张脸,是真是假,但凡出现,应该都不会教你舒心。”
“你不是真的,又怎么知道,真的不会如我意。”
偏执到此,也是独一份。
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江秭枫”放声大笑,笑到红了眼。
“我真不知道那个人是小看了你,还是高看了我,如果要让你再疯一次,不如直接将真的秭枫放到你面前,又哪里需要外人再费尽心机。”
他难掩不屑:“以假替真的想法,粗糙又愚蠢。”
“或许是等不及了。”
“只是,为什么要牵扯到苏祢?”
“江秭枫”盯着他的眼睛,哂笑道:“苏祢才是那个最大的漏洞。”
灵听抬了眼,看她继续。
她却止住了,像是认命般,断然不愿再往下。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灵听,小心身边的人。”
苏祢站在大门口,气喘吁吁,心跳猛如擂鼓。
她犹豫着是否开口,毕竟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猜测。
还是得慎重,不然就是凭空污了人的清白。
等到头脑冷静下来,做了决定,正准备往家回,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对着电话那头交代道:“能控制住就好,注意安全。”
苏祢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许久,拨通了一个电话。
“止榕,帮我个忙。”
津市,九睦路325号。
这里远离市区,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大门口有辆黑色轿车停留了半天,车旁站了几个壮硕的男人,一看就是练家子。
车里的人似乎是待得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没过一会儿,他等的人,也到了。
“为了藏这一个人,真是大手笔。”
从查到蛛丝马迹到清理这四周的魑魅魍魉,仰清动用了不少家里的关系。
刚才没忍住,先进去看了一眼,胸口闷得慌。
比起里面那位,他更担心待会儿灵听的状态。
“她还好吗?”问出口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灵听,咱先说好了,能再找到她总归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凡事多往好处想想。”
听到这样的回答,灵听心里的那簇花火黯淡了些。
“知道了”。
该怎么形容见到她的第一眼呢?
如果是旁人,比如鞠仰清,应该是留下一声叹息。
如花美眷,在本该恣意盛放的季节,颓萎得只剩枯枝。
听说,她极少有清醒的时候,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坐在阳光能短暂洒落的石凳上,眼中无它物,一片茫然,嘴里却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现在夜已经深了,平时人早就被带回了房间,今天没人再强迫,她就一直这么坐着。
灵听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这张脸本该再熟悉不过,可是这里确实只有一副垂朽的皮囊,
他仿佛面对着六年前那个黢黑的山洞,迟迟迈不出一步。
如果假的那个,就是真的,该多好。
起码,她还鲜活,会因为融化的冰淇淋懊恼,会因失重而心跳。
那一年的厄运,终将随着时间成为午夜梦回的一颗汗珠,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思索今天的早餐是什么才最重要。
可是啊,他的小疯子,甚至等不来一场梦醒。
不知等了多久,最终,灵听蹲在了她的身边,轻声问:“小疯子,你还记得我吗?”
话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秭枫没有任何反应,只盯着前方的一片空地。
“还记得灵听吗?”
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逐渐有了焦点,再慢慢低头,看向跟前的那个陌生人。
她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但又好像无所谓,自顾自地说道:“那当然,灵听是我最好的朋友哩,但是这个秘密可不能让双胞胎知道,不然她们能半个月都不理我,除非我偷跑去镇上给她们带回来桃子味的水果糖。”
听到这里,灵听笑得苦涩。
“是吗?灵听还和你说过什么?”
“那是我和他的秘密,不告诉你!”她扭过脸去。
“我也是灵听的朋友,我叫鞠仰清。”
她又将头转了回来,盯着他看了一圈又一圈:“原来你就是那只黑孔雀啊,可是你怎么变白了?”
“人长大了就会白一些。”
“什么是长大?”她疑惑道。
灵听看向那双幼童般迷茫的眸子,停顿了片刻。
“长大就是,你每一次睁开眼睛。”
后来,他又同她说了几句话,小疯子觉得乏了便又不再理他。
“她是怎么到这儿来的。”灵听话里淬了冷意。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护工被他们的人控制在一旁,因恐惧而带上了哭腔。
“我不知道啊,三年前我刚来工作的时候秭枫就已经在这里了。”
“还有谁来看过她。”
“秭枫是这家疗养院的vip客户,有几次好像是有人来过,不过是在她自己的房间,并且不允许外人在场,所以我也不知道是谁。”
护工打量着这个孩子,年纪不大,但是这些人又看他的脸色行事,而且对秭枫应该没有恶意,于是又补充道:“她的姐姐知道。”
“姐姐?”
“秭枫的双胞胎姐姐啊,在这陪着住了两年,半年前一声不吭地走了,唉,不过也是,总不能一直就耗在这里。”
江秭枫是孤儿,他确定。
那么,这个陪着住了两年的人,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鞠仰清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好像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之间还没适应。
他无意间回头一瞥,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
苏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看他发现了,局促地挥挥手。
仰清走到她身边,准备解释一下,但又想起来今晚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知道了真相,然后就匆匆挂断。
估摸着苏祢十有八九也猜到了几分。
仰清说小疯子救过灵听,右耳应该是落了病的,可是她们第一次在公交车上,明明分享了同一首歌。
其实这也只是猜测,但跟到了这里,亲眼所见便也明了。
现在已经快凌晨,他们原本计划是直接把人带走,而眼前的场景谁也没预料到。
灵听想先让秭枫回房间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可是无论怎么劝,她都好像听不进去一个字,只当眼前这个会发出声音的人是空气。
他僵直地站在一旁。
女护工试探性地看向他:“要不我来?秭枫最近都很乖的。”
灵听点头。
“小秭枫,先跟着小鱼姐姐回去,明天你一睁开眼姐姐就带你出来晒太阳。”小余边哄边拉过她的手。
“你不骗人?”
“小鱼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早点睡觉明天还能早点出来,走吧。”说着她就和秭枫朝房间走去。
灵听跟在二人后面,看着所有。
秭枫很乖,平时也不太会惹什么麻烦。
她只是将这个世界抛在了脑后,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
他们一行人则是被安置到了隔壁的房间。
夜虽深,却无人安睡。
千头万绪萦绕心间,苏祢好似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原来命运,它不可名状,也不可理喻。
你我猜度无用,只能等它自己找上门来,无论好坏。
她坐在石凳上,环视着这院子里的一切,不由得出了神。
过了半刻钟,缓缓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本不欲打扰,却瞥见那扇虚掩的房门里,同样无眠的另一人。
那个身影与满室的黯淡早已融为一体。
少女睡梦中并不安稳,时而皱起眉头,时而小声嘟囔。
他就在旁边这么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俯下身去,将那条项链重新系到了秭枫的手腕上。
两圈,不多不少。
一门之隔,那张巨大的网外,苏祢忽然觉得,原来成为主角的必要条件,是受磨受难,似乎主角只有经历沧桑,才值得被歌颂,最终苦难被赋予了意义,可这种意义,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默默退远,转身的瞬间,却被一声低语叫住。
“和我出去走走吧。”
苏祢脚步一滞,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跟前。
他步履不停,向着大门外走去。
苏祢没有多言,一如往常那样,只是走在他身后。
“苏祢,怎么每一次你都在呢。”
是问句,却无询问的意味,也无等待回答的意思。
这一下,却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每一次,想和这个世界开战的瞬间。”
说完他笑了。
仔细想来,好像确实如此。
他们好像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一路上,苏祢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等那一帧帧已然快数不清时,她开口:
“那我就在这些瞬间,为你加油呐喊,再摇摇小旗。”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少年的肩。
少年身影停顿了半刻,继而向前。
作为一个旁观者,未尝此番苦楚,也很难真正感同身受。
作为一个现在的旁观者,她看着前方那个清瘦,却永不会低头的背影,想做些什么。
顺着马路,踏过了一片半膝高的杂草地,两条平行的铁轨越来越近。
二人沿着火车轨道一直向前,直线没有终点,他们也没有终点。
走到日出东方,晨雾将褪。
灵听停下脚步,如此散漫,躺在了铁轨之间。
少年盯着上方的穹宇,干净,无多余痕迹,同样地,没有一丝生机。
他感受着,两股野蛮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抗衡。
思绪仿佛是个千回百转的结,等其中一方胜出,这个结也会被粗暴地撕扯开,碎落一地。
无论是此战胜彼,还是彼胜过此,结局,好像都不轻松。
苏祢原地半蹲,也不催促。
她认真地看着石头里长出的花,被碾过又慢慢直起腰来的野草,还有正翻山越岭的两只蚁虫,不知时间流逝。
很久之后,远处,两声鸣笛划过这片寂静之地。
苏祢看向他。
原来一个人的目光也可以用宁静来形容。
在这目光所及之处,灵听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偃旗息鼓,归于无声。
一缕缕日光爬上了他们的脸颊。
他没有把天盯出个窟窿。
她也没有把地看出个洞。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吐出胸腔间最后一口浊气。
“真想知道有几个海子复活。”
“等春天吧。”
听见这个回答,灵听嘴角微扬,听着愈近的轰隆声响,不慌不忙,起身,拍拍尘土。
看花草虫蚁的时候,苏祢没有停止思考那个问题。
让我好好想想。
我没有与这个世界交恶的勇气,也没有吹响冲锋号角的决心,手里无一把尖锐的长矛,只是背着厚厚的盾壳让自己免于危难。
那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当你向世界宣战的时候,我为你摇旗呐喊吧,如果我手中的小旗也不堪此重,摇摇欲坠,不如我成为小旗。
我不倒下,你的最后一面旗帜便不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