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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犹原四更寻夜明 幸好,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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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刚踏进疗养院大门,就听见秭枫的屋子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怎么回事?”灵听看着这一地狼藉问道。
“天爷啊,我寻思着你俩也该回来了,就着人开始收拾秭枫的行李,可她好像知道自己要被带走,就突然……”
仰清为难地挠挠头,当着灵听面,他说不出发疯这两个字。
此刻,小疯子正被钳制着按倒在床上,周身凌乱,仍旧不停地挣扎。
小余在旁边怎么安抚都没用,一时间也犯了难。
“秭枫平时真不会这样。”
“先松开,别伤到她。”
鞠家的手下闻言撤了下来。
灵听刚上前一步,秭枫仿佛更受刺激,她尖叫着摆臂,反手就在灵听的手背上抓出两道血口。
小余试探着说:“要不都先出去吧,给她一个人待会儿。”
他们退到门外,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处理。
半晌无言。
鞠仰清先开口打破沉默:“就这么把她带回去,像养孩子一样养着?”
“不然。”灵听这话听着像是早已做了决定。
“考虑一点现实,她不像那个假冒的,这么个半大孩子的模样,你真能应对?”
仰请神色肃然。
且不说他家里人什么态度,就灵听这勉强把自己养活的本事,再去拉扯另一个孩子,不现实。
“谁都没料想找到秭枫的场景是这样,你先好好想想,以她现在的状况,回到你身边,又是否安全。”
灵听抬眸,示意他继续。
“她不愿意走,或许是这个地方能让她感到安心,就暂时先让专业的人来照顾她吧,多留些自己人,对她对你都好。”
仰清的分析很透彻,最关键的一点他没说出口。
让一个病人去照顾另一个病人,他不敢想象。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做一些取舍,而他只会以灵听为先。
又是几分钟漫长的沉默。
“先不刺激她,暂时就在这里。”灵听做了决定。
“嗯,环境还不错,适合她休养,而且离家里也不远。”
“还是那句话,在这件事情上,我只信得过你鞠家的人。”
仰清点头。
“人手都给你留下,那我就先带苏祢回去了,苏弋像是生怕我把他妹拐去卖了一样,电话一个接一个。”
“嗯。”
周围没有那些陌生的面孔,秭枫逐渐镇静了下来,又恢复到之前把世界隔绝在外的状态。
灵听大部分时间就待在一旁,看着她每一个动作。
小余是这里唯一能和秭枫交谈几句的人,有几次被他盯到有些发怵。
不过看得出来,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小伙子对女孩确实十分重视,她也稍微宽心了些。
仰清跟着苏祢回了家。
屁股还没坐热就一五一十将整件事交待了个干净。
这回连苏弋都瞒得严实。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苏弋问道。
“找了这么些年,愣是一点消息没有,还是这个假的冒头,灵听想知道她这几年的经历,才摸出来秭枫的下落。”
说起来也是巧合和万幸。
“假的那个现在怎么说?”
“哪能就这么放过她,找人盯着呢。你是没看见,她俩长得不说十分像吧,也有个七八分的神似,灵听说是照着秭枫整了容,再一步步安排至今,这大费周章的劲儿也真让爷开了眼。”
苏弋听到此,脸上也多了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将来又有多少隐匿在灵听身后的祸心呢?
他陷入另一番思索。
“但是有一件事……”
“嗯?”
仰清声音沉稳了许多,又看了旁边的苏祢一眼。
他朝苏弋丢过去一个“你知道什么意思吧”的眼神,然后继续:
“我先到,看见秭枫是那种状态,觉得完蛋,真怕灵听要不然是炸了那地方,要不就是和她一起疯,但是,他比我想象中平静。”
苏弋也松了口气:“起码到目前为止,事情还没有失控。”
晚上仰清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过后又觉得自己真是卑鄙。
幸好,能笑能叫,能牵扯人心的那位,是假的。掌握,与被掌握,他庆幸生活对灵听的另一番安排。
周一,教室。
苏祢刚坐下,就被人一个猛子锁了喉向后倒去。
“老实交代,是哪个野男人勾得这小妮子夜不归宿,还要人帮忙跟家里打掩护呢!”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苏祢赶忙拍了拍止榕的手臂,示意她先松开。
“我们去见秭枫了。”
听到这名字,止榕皱眉:“干嘛,她有什么可找的。”
她朝苏祢泼的那一桶脏水还历历在目。
“不是,我是说,真正的江秭枫。”
苏祢转回头去,压低了声音,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止榕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直至最后,表情也没有变得轻松。
“怪癫东嘞,这世界。”闻者如是评价道。
她冷不丁冒出句家乡话,苏祢是听得懂的。
这桩桩件件,确实离奇。
“那以后呢?万一小疯子好不起来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谁能承诺一个病人的明天呢。
那段时间,私下里几乎没人能见得着灵听,就算他在学校里露了面,也只是安静地睡个几节课,醒来再伸个大大的懒腰。
有几次,苏祢课间出去接个水的功夫,回来就看到旁边已经人去座空,有些怔神。
一方面,碍着秭枫不愿意离开疗养院,虽说距离算不上太远,但两头奔波确实费些周折,另一方面,这几个月他基本将国内治疗精神疾病的专家都找了个遍,颇耗心力。
大家都将这一切收于眼底。
仰清心里感慨:半大个小子,半大个老子。
好像,非得许诺她一个明天。
旁人除了看着,也束手无策。
等到白雪覆盖整个城市,保温杯里冒出的热汽暖得人鼻尖微红,她望着刚走进教室门的灵听,又单薄了几分,校服里空空荡荡,还藏得下半个冬天的凛意。
头发刚修理过,精神头和心情看上去都还不错。
苏祢低下头,抿了一口热水,眼睛被热汽湮得稍许津润。
抬眸,仍是一个山明水净的笑。
这天放学时,刚出校门,她就看见有个莫名熟悉的身影,但是又和印象中的对不上,犹豫着走近,还真是。
“小酒,等灵听吗?”苏祢上前打招呼。
只见眼前的小少年,原本有一头的黄毛,现剃个黑色的板寸,几个月没见又拔高了不少,脸部轮廓愈发分明。
“阿祢姐,好巧!”他依旧热情地朝苏祢挥手道。
不过提及在等谁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颊迅速蹿上了一抹霞色。
“嗯……我不是在等灵听哥……”
“那是?”
苏祢一下子没想到小酒在这个学校还有什么别的朋友。
他支吾了几秒,开口:“我在等一个女孩。”
说完眼神迅速飞向了校门里,像再确认什么。
他仿佛下了什么英勇就义的决心:“苏祢姐,等会儿你就算打死我我也绝不还手。”
苏祢还没从上一句话里回过神来,下一秒肩膀已经被这孩子搂了过去,用力不小又结实撞了一下。
说着便被小酒带着往前走,她能感受到两个人身上的僵硬。
过往学生和家长的眼神,也僵硬得很。
一男一女,学校门口搂搂抱抱的也是略有些张扬。
几百米的距离,二人差点走出同手同脚。
不过苏祢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在一个拐角处,小酒噌地一下收回胳膊,蹿出去两米远。
摸了摸额上的虚汗,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不等他开口,苏祢佯装冷脸道:“出场费结算一下。”
果然他阿祢姐就像她亲姐说的,是个玲珑剔透人儿,什么都看得明白。
“姐我错了……你提啥要求我都去办。”他双手合十,祈求道。
苏祢看着他焦急挠头的样子快有些憋不住了:“那只有一件事,你做到了我就不计较。”
“您说。”对方恭顺又乖巧。
“专心中考,先考到三中来。”
之前听幸子姐说过,小酒在学习上其实很有天赋,虽然贪玩爱闹了些,成绩也还能看得过去。
小孩眼里泛着期冀的光:“一定!明年三中见!”
灵听哥,仰清哥,弋哥,苏祢姐,这所学校里有他在这世上最喜欢的几个人,现在,又多了一个。
明年,他一定会穿上跟他们相同的校服。
刚跟小酒分开,正走着,又被一个不算太熟悉的声音叫住:
“苏祢同学,等一下!”
回头一看,怎么是她?
闻义吟。
上次班级活动去秋溢山,才算对这个同班同学有了一些具体的印象。后来只要提及,仰清也总是三缄其口。
据苏祢观察,闻义吟这三个字就好像是鞠仰清的一个开关,无论当下气氛何等热烈,人无论多忘乎所以,只要提到这个名字,仰清一秒正经,活像个泄气的皮球,前后的反差让人看了甚至有些想笑。
“同学有什么事吗?”
放学时,闻义吟刚准备叫住她,就见她被一个男孩子搂着往前。
她有些窘迫地跟着,看到那个男孩子走了,才上前来。
直到说出口的前一刻,也还是在犹豫。
“苏祢,这样说很冒昧,或许你能帮我个忙吗?”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下个月,我就走了,出国。”
看着对方因担心她拒绝而惴惴的神色,苏祢了然:“好。”
找她,无非是为那一个人。
进了小区,苏祢从半山腰拐了个弯,向仰清家走去,二人刚好在家门口碰了个正巧。
“冻死了,先进来吃饭。”他招呼着苏祢进门。
“家里怎么没人?”
“十天有八天在应酬,习惯了。”
阿姨将饭菜准备好就回自己的房间。
苏祢自己觉得,和仰清相处,几乎没什么寂静的时刻。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今天这家里的氛围冷清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几欲开口,又忍不住将话头生吞了回去。
最后,鞠仰清将碗筷一放。
“就咱俩,没外人,说吧。”
一颗心稍微放下了些。
“周末,有时间吗?”
“有啊。”
“闻义吟,她要出国了。”
“我知道。”
苏祢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意外。
“有什么好震惊的,这圈子就这么大,有些消息就算我不想知道,也会顺着别人的嘴进到我耳朵里。”他笑道。
“周末送别宴,要不要一起去?”
只见他神色不明,沉思半晌,而后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