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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筋疲力竭华尔兹 “这些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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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窗外一阵一阵的蝉鸣,仰清握着笔的手越来越用力,心烦意乱得紧。
他趴在桌子上,扭朝左边就问:“苏祢,你说那些蝉这么个叫法,它们自己会不会也被吵得头疼。”
“它们叫是为了吸引雌□□配,□□完就死了,换做是你,为了娶老婆你叫不叫?”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鞠仰清似是被哽住了,缓缓说了一句:“我叫还不行嘛。”
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乌鸦嘴,我娶完老婆可不能死!”
止榕听到轻蔑地嗤了一声:“就你这样,叫破嗓子都没有愿意来和你□□的。”
"你大爷!"仰清骂着往后瞪了一眼。
灵听不在,他和苏祢之间只隔着空气,显得空荡荡的,
这个月请的第几次假了?他想想,没数过来。
苏祢觉得这是别人的事,自己不该干涉,更何况对方是灵听,就算存了一丁半点窥探的心,也是不被自己允许的。
所以,她没问过一句。
倒是止榕:“灵听这也太嚣张了些吧。”
鞠仰清嘿嘿笑了两声:“他应该是有别的事吧,你记挂他干嘛呀,管好自己。”嘴上也是丝毫不客气。
止榕没了声。
周一的下午游乐场里人不算太多,日头毒辣得很,灵听就站在树荫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神色淡漠,而路过的总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看上去等了有段时间了,两鬓的短发已经湿了一小簇。
一个矮他半个头的女孩子突然蹦跳到他背后,想吓他一跳,没想到手里的冰淇淋差点掉落。
“诶诶诶,快舔一下,不然掉地上了!”她边说着,边将一只手上的冰淇淋向灵听嘴边递去。
他就着尝了一口后接过。
“其实可以等周末再来的。”江秭枫盯着灵听的脸,不想错过对方任何一个表情。
“周末你不是最忙嘛。”他无所谓状。
她没有再说什么,二人朝着不远处排队的人群走去。
海盗船这里,队伍不算太长,但就是没有一点能遮阳的建筑,三分钟不到身上已经湿了个彻底。
冰淇凌化得越来越快,女孩像是打地鼠一样,这边舔一下,那里舔一口,但还是不敌融化的速度,最终败下阵来,满手都是黏腻,气得撅起了嘴,想和这冰淇凌打一架。
灵听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那层霜似乎也被这高温烤得化开,只剩温盈的笑意。
“伸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黑色的手帕。
江秭枫将一只手递过去,嘴里还在忙着啃剩下的甜筒。
灵听不紧不慢地帮她擦干净,像是为同类梳理毛发的猫。
这是女孩第一次来游乐园,高速运行的游戏装置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挑动着人的神经,她看上去兴奋得有些不受控制。
海盗船逐渐攀高,人群的呼声越来越大。
灵听抓着身旁护栏的手越来越紧。
看到旁边这人在最高点处将手完全举过头顶,他已经顾不上阻止,甚至是眼睛都睁不开。
“哇!!活着真好!!!”她用尽全力地去呼吸每一口空气。
因下落而释放的肾上腺素,猛烈张弛的心脏,都是她活着的证据。
二人下船时,一个兴致高涨,一个已然颓萎。
“你没事吧?”江秭枫看着脸色惨白的灵听询问道。
他摆摆手。
游乐园——恐高人的宁古塔。
江秭枫还想把各式各样的过山车玩个遍。
看着她眉间难掩的兴奋,他想着咬咬牙陪到底算了。
但最终牙齿咬碎也没能挺过去。
“不是我不行,只是今天状态不好。”
于是他就找了个气球射击的摊位,等着江秭枫玩尽兴了。
今天游客不多,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扇着把蒲扇,看他有些不耐烦道:“小伙子,不玩你就去别处,别挡着我开张啊。”
“我要是玩了,怕你一天都白干。”灵听语气平淡。
这老板也是个急性子,听不得有人激他:“别的我不管,今天只要你给我开个张,其他的都好说。”
仰清,苏弋他们几个倒不如说是从小一块抱着枪长大的,虽然很久没碰,现在不过是见到老伙计罢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把枪,也没问老板规则,就往里填着塑料子弹。
第一枪,没打中。
他偏过头,看了对方一眼,没说什么。
老板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虚。枪改过瞄准,这算不得什么行业秘密。
第二枪,第三枪,等到第一排十个气球全被打破时,老板已经后悔了。
也顾不得什么信用不信用:“可以了可以了,您想要什么随便拿走一样就是,就别浪费剩下的子弹了,您说是不?”老板全程陪着笑脸。
开枪哪里有回头的子弹,除非卡壳。
只是今天灵听确实卡壳了,不想再动弹,就靠在柜台旁边,阖着眼休息。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江秭枫回来,灵听也稍微缓过来些。
“玩得开心吗?”他揉了揉眼睛,问道。
“超级有趣!”她像是一个还没从欢乐的海洋中上岸的孩子。
“还有什么想玩的?”
江秭枫认真想了想还剩下哪些没玩:“旋转木马,你和我一起嘛,一个人在上面转圈圈多傻啊。”
“那走吧。”灵听起身。
她拽住灵听的手臂,又改了主意:“我们今天就先放过旋转木马一马,下次再来,我现在好饿。”
灵听点头答应:“想吃什么?”
“门口都是小吃店,去看看?”
“好。”
临走前,他不忘让江秭枫选个喜欢的玩具。
她选了个巴掌大的小熊猫,说是好拿在手里。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谢谢你灵听。”
她对着小熊猫看了又看,止不住地欣喜。
这种玩具摊上的赠品能精致到哪里去,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从她手里抢了过来:“是让你帮我选,谁说了要送你的。”
江秭枫当他在开玩笑,狠狠给了他一记肘击:“逗我玩是吧!”
灵听佯装忍着痛,揉了揉胸口:“这力气,等你吃饱了还得了。”
“要不等会儿咱试试?”
“走吧,先吃饭。”
二人最终站定在一家包子店前。
看着略显局促的店铺,灵听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忍不了这人坐着便不能转身的环境,是他不吃这东西,从某一年开始。
他收起面上的异样,跟了进去。
“这是带着我忆苦思苦来了?”他玩笑道。
“好久没吃了,想尝尝是什么味道。”她说着将灵听面前的桌子擦干净。
江秭枫蘸着醋碟,尝了一个:“好烫!味道还行。”
灵听犹豫再三,尝试性地咬了一口吞下,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
“这些年过得好吗?小疯子。”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认真地问道。
她嘴角勉强扯了一个不算大的弧度:“我以为你不会再叫这个名字了。”
说着她也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时之间沉默弥散开来,比他们相遇的时候,还要静默。
哦,准确说来,不是相遇,是再相逢。
他说:“我是灵听。”
她说:“我是江秭枫。”
他二人点点头,便再次挤入了彼此的生活。好像他们生来便相识,也从未分开。
“还算好吧,起码活下来了。”她笑笑。
“我后来一直在找你,但就算家里人出面,警方也不肯透露一点消息。”
“警察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身份,替我找了领养人,一年后养父母又因为意外去世,我重新回到了孤儿院,我也不是读书的料,后来就偷跑出来打工挣钱了。”江秭枫再说起这段往事时,已然是个大人的口吻,那个弱小可怜的孩子似乎已久远得模糊。
“那你的耳……”还没等灵听接着问完,她就打断了对方,抬起左手。
“你看,当时要绕三圈的,现在两圈就行。”
说着江秭枫把左手腕上的项链取下。
这本是一根带了白玉的项链,形状依了灵听母亲叶宛的喜好,雕琢成了十字架的形状,他从小带在身边,后来亲自系到了小疯子的手上。
“幸好没弄丢,现在物归原主吧。”她小心地递到灵听面前。
灵听接过,头低垂着,看不清神态,手一遍遍摩挲着母亲的遗物,这种感觉亲切又熟悉,他没有一刻忘记。
时间仿若停滞于此,他与母亲六年后的重逢。
睹物思人,起码得有这个物。
最终,他接过女孩的手,重新将项链绕了两圈戴上去:“有了它,以后不怕认不出你来。”
江秭枫想拒绝,但被灵听阻止了。
“灵听,我没想过我们会再见,或者说,我不知道我们该不该再见。”
他安静地看着对方,等她继续说完。
“我不愿说,我们的相遇伴随着痛苦,但是就现在而言,只会时刻提醒我,痛苦的曾经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开口:“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
灵听苦笑着,声音低哑:“小疯子,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要是过得好,那我为你开心,要是过得不好,我就想……就想努力让你以后过得好一些……”
她语气里只有深深的无奈:“好不好有什么重要的呢,我从小就是孤儿,再好能好到哪去,经历了那件事,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你想为我做的,我都感受到了,可是灵听,你从不欠我什么。”
纵灵听打小横行八方,现在面对着眼前却是一点办法都无。
“知道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车上,江秭枫一直盯着窗外,只问了一句:“苏弋,鞠仰清都还好吗?当时,你提得最多的名字,就是这两个。”
“他们都很好,难为你还记得。”
他本来想说,以后有机会带你们互相认识,可还是忍住了。
她的以前和以后,都不是他能轻易触碰的地方。
学校里,仰清和苏祢正在操场上被陆止榕加操加练。
苏祢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踩到仰清的脚,他痛得顺势瘫倒在地,嘴里大叫:“你的漂亮宝贝不干了啦!!”
她歉疚得摸了摸鼻头,想过去把仰清拉起来,刚蹲下,伸出去的手被他顺势一用力,整个人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大屁蹲儿,顿时身上也卸了力气,哭笑不得。
鞠仰清只是想开个玩笑,力道自然心里有数,随后将双手枕在脑后,就大剌剌躺在原地。
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哥虽然不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吧,国标拉丁芭蕾也是信手就能拈来的,怎么到苏祢你这直接四肢分家,各忙活各的啊!”
确实,苏祢没脸皮反驳,只问:“阿弋会跳这么多种舞啊?”
说起这事,鞠仰清也不得不服:“那是,他小时候参加什么全国锦标赛还拿了个奖牌,不过据他自己和我说的,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就是家里让当个兴趣来培养着玩玩儿。”
行吧……一直以来她深知是自己拖了这个家的后腿。
“苏祢这不才开始学嘛,况且她前两天跳得也还可以,今天只是不在状态,我倒要看看你跳得多好!”
陆止榕说着就把鞠仰清从地上拉扯起来,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另一只悬在半空中。
仰清撇撇嘴,怪不情愿的样子,接过那只手,也搭上了止榕的腰。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陆止榕数着拍子,两人配合得还不错,整支舞蹈一半的时间过去了,双方都没有出错的地方。
“我小时候好歹学过一点半点的,这些都是基本操作。”他得意地扬了扬眉。
“四二三四,转圈,一二三四……”止榕看着眼前这人快飞到太阳穴的眉毛,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管什么舞步不舞步的,出去的那只脚用力一踩,没想到仰清早有准备,立马后退了一步。
这脚落了空,震得她脚底板发麻,顿时一股邪火窜上心间。
“你给我来阴的是吧!”仰清调整了步伐,话里没有好气。
“姑奶奶给你看看什么叫正大光明。”说完,只见止榕甩开了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改为双手撑在他的肩上作为支撑,找准了时机起身一跳。
下一秒,稳稳当当地,踩在了仰清的双脚上。
他痛得龇牙咧嘴,想把止榕推开,没想到,她狠狠扭住了他的耳朵,死活不放手,嘴里还呵斥道:“能不能专业一点!舞还没完呢!!”
仰清整张脸憋得通红,脚上的动作只得继续。
一旁的苏祢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场景,就是止榕站在仰清的脚背上……跳舞……
两个人就以这么怪异的姿势,僵持到了最后。
就在拍子结束时,没等陆止榕得意,只感觉腰间一阵酸痛袭来,她立马松手,从仰清身上跳了下去。
她叉腰站着,他蹲下捂着脚背,二人就这么恶狠狠地干瞪眼,恨不得把对方生生剐了吃了。
“要不今天就到这?”苏祢走过来站在二人中间,隔绝他们互相对峙的视线。
她先上去揉了揉止榕的腰,再拍了拍仰清的肩,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两人势同水火的样子基本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也只得一次次和稀泥。
“走吧走吧,今天一起去我们家吃饭。”她盛情地邀请两人,一边挎着一个,拉着他们朝校门口走去。
太阳才藏住了半边身子,橘色的日晖洒满一整路,人影被拉得细长。
只见影子们互相离得极近,一个影子突然向前跑去,另一个立马追上,不一会儿就扭打在一处,融成了一团,等第三个影子姗姗来迟,这才又恢复了平静,并排向着前方。
半山腰上,沿着那条熟悉的鹅卵石小路,有一个人脚步匆匆,才进门就冲向了洗手间,吐得个天昏地暗,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