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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流星生辰出逃记 “苏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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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刚好。
黑白琴键跳跃,一片漆黑中传来唯一的声音……
如幼儿学语般,只有单个的音符,手指一按,一抬,直接,踉跄。
“556517—556521—5553176—443121……”
不加修饰的祝福,直白寻常。
十八秒,一曲便终了,寂静卷土重来。
结束了吗。
如果是,好像,是那个人会有的作为。
就当她以为到此为止时,冷不丁又有几个音符,挣脱黑暗的笼,飞来到她跟前。
陌生的旋律,一秒、两秒……
纵她再外行,也听得出内容是比刚才的那首要丰富一些。
第八秒开始:“556517—556521—5553176—443121。”
不同的是,这回不再是一个一个往外蹦的音符,加了和弦,加了欢快,卯足了的调皮劲儿。
共二十五秒,李斯特版生日颂,华丽谢幕。
好了,这也是他,这才是他。
“苏祢,本少祝你生日快乐。”
少年声音清亮,坦荡。
这一天的最开始,甚至,还没过去完一分钟。
灵听起身,伸手便打开了地下室的灯。
苏祢朝里望去,他穿着平时的白色小熊T恤睡衣,半个身子靠着那架三角钢琴,没有任何犹豫地注视着她。
这好像是第一次,苏祢被注视被打量的时候,没再别过目光去。
地下室唯一的一盏灯不算太亮堂,但是她的心随着见到眼前人的那一刻,豁然明朗。
那些晦涩与自苦,正因为一览无遗,好像在一瞬间暂时地,一扫而光。
“谢谢你,灵听,好像说了太多次谢谢,但还是,谢谢你。”
他只是玩笑着说:“还算聪明,不然可就没人捧场了。”
“鸡毛掸子那个也是有猜的成分。”她如实说。
两个计时器还好理解,倒计时结束就是正计时的凌晨零点。
鸡毛掸子和黄包车,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是黄包车也只能是上次在灵听家的地下室里见到过,鸡毛掸子或许是说:地下室灰厚,除尘。
至于门上的密码。
“小兔子拿着的信封,上面的邮编写着900521。”她指了指衣服上的图案。
“那为什么,密码不是9005。”灵听反倒问起她来。
答案她知道,但是不太想说出口。
别人生日当天拿自己生日做密码的,这自恋除了灵听也没谁了。
“猜的。”
灵听不置可否,手插着兜走到苏祢身边,丢下一句:“跟上。”
苏祢跟着他第一次上到屋顶。
眼前所见摆满了绿植,还有一看就是临时放上来的两个躺椅和一个矮脚桌。
虽然已是酷暑,一个躺椅上还放了薄毯。
“今晚说不定还能看见流星。”
他边说着就躺下。
夜晚的风还是夹杂着些许的热气,抬头便是银河。
苏祢随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跟着躺下。
“这是你第一次弹钢琴吗?”她问。
“小时候学过,坐不住就半途而废了,算起来也快十多年没碰过。”
“还是做得很好。”语气羡艳。
“不过是临时抱了佛脚,在你面前卖弄罢了。”他无所谓状。
灵听枕着双臂,看着星空,平淡开口:“我们的假期就要结束了。”
“不过马上又要放暑假了吧。”他随即补充。
苏祢有点哭笑不得。
“还是耽搁了你的时间。”他看向苏祢。
“同样的你的时间。”苏祢补充。
“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了?”她问。
“我的时间是拿来浪费的,你不行,你的时间应该做你想做的,比如学校,学习。”
他好像并不认为,他们在同一学校班级,甚至座位只隔一个过道,穿同样的校服,就拥有同一个身份:学生。
他把自己与所处的环境割裂开,苏祢不是现在才意识到。
每每这时,心底都会生出一丝不安。
她会自私地想要学生这个角色能再久一些,是不是和他的羁绊能深一些。
可是,她也厌恶有这样想法的自己,这与想把众神拉下神坛无异。
“你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想不做什么的活着。”
苏祢当时不懂,或许这句话充满虚无,但对灵听来说,是多努力才能企及的结局。
矮桌上放了两杯冷萃,他让苏祢困了就喝,自己先下去一趟。
苏祢丝毫没有睡意,她仰头看着这无边的夜色,舍不得浪费。
楼下,灵听浅浅地炸了一下厨房。
看苏祢做了那么多次饭,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起码一丁半点的厨艺是眼睛学会了的,只是缺少实践的过程。做之前灵听这样想。
倒腾了半个小时,最后端着这碗长寿面上了楼,心想吃了别减寿就谢天谢地。
他赶着时间上来,白色T恤上沾了油污还没来得及换。苏祢接过筷子的那一瞬间,觉得一定是这面太蒸腾,连带着她的眼里也氤氲着水汽。
“浅尝一下。”他居然有些不自信。
苏祢挑起一口,刚埋下头去,他想起什么及时叫停。
掏出一个打火机,开了火:“来,先吹蜡烛。”
苏祢配合地凑过去把小火苗吹灭。
“生日快乐!”
她笑着尝了第一口面,意外地比她想象中能下咽。
第二口,第三口。
灵听又叫停了:“宝,咱别太捧场,意思意思得了。”
“真的还可以,不信你尝尝?”
苏祢把筷子递给他。
他推开道:“你也知道我有点挑剔在身上。”
苏祢安静地吃着。
他就躺在椅子上,等再看她时,碗见底了,厨子比食客感动:“苏祢,你的命一定会比这碗面长。”
苏祢:我谢谢你。
天上的星时不时闪烁,他们两个凝视着同一片夜空。
好像没人在意流星会不会如约划落,只沉浸于此刻的银波。
苏祢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她以为是能坚持到最后的。
直到天边泛白,醒来发现身上盖上了毯子,再往旁边一看,灵听仍睁大着眼睛,仿若看不腻眼前。
“我替你看着呢,看来不太走运,流星转了个弯逃走了。”
寿星摇摇头:“没事,愿已经许过啦。”
苏祢趁太阳还没露面,下去找了相机上来。
倒是灵听,虽然答应了苏祢,没看成流星就等一下日出,但兴致已然颓了,说是小憩一会儿再叫醒他。
苏祢将毯子换到他身上,端正地坐着,像是在等一个婴儿的降临。
只见一块灰白的布被撕扯开一个角,慢慢地,染上大片的金黄。
云后躲着一轮滚烫的日,它慢悠悠,散落一束一束的阳。
正好有一缕,洒在少年的脸上。
他睡得酣甜,无挂碍,无顾虑。
少女只按了这一下快门。
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看到他现在的脸。
右眼下方,还剩小小的一处不得痊愈。
这一刻,她见到了。
她的那颗流星。
傍晚,苏祢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叫醒的。
“止榕,怎么啦?”
“可算有人接电话了,你和灵听怎么回事,一个都联系不上。”她那边似乎有点吃力,气有些匀不上来。
“太困了,就睡着啦。”苏祢还带着点鼻音。
“快收拾收拾,我和鞠仰清马上到门口了。”
“啊?有什么事吗?”她边说边起。
“还能干嘛,当然是……”不等她说完,电话就被仰清抢了过去。
“喂,苏祢啊,叫上灵听出来,就这样啊!”
她想着自己和灵听应该还有三四天才能去学校,稳妥起见还是不该接触才对。
谁知不等她开口,电话已经断了。
苏祢敲开了灵听的房门,得知是那两人找他们,但又不说清楚什么事,他倒没别的表示,只睡眼朦胧地跟在苏祢后面。
外面的天还没黑尽,远处路上的灯已是亮了。
出来,没见有人啊。
灵听家大门外,仰清和止榕正蹲在树下,对了一下眼神:三,二,一,同时按住握着的手柄。
只见有两辆像是小孩子坐的玩具车出现在大门口,沿着小径朝苏祢他们驶来。
其中有一辆,尚且离得远,但是里面的两簇火焰闪烁可见。
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两辆车同时停在了门口,一辆上放着个点燃了蜡烛的生日蛋糕,一辆上放了一大束满天星,还有个女式手机,正在播着儿歌版的生日快乐歌。
苏祢放眼望去,见他们从树背后跳了出来,来到了相隔四五米的地方。
“Surprise!”陆止榕语气兴奋。
“小寿星今天过得好吗?”仰清脸上也是喜色。
她见两人穿着校服,应该是放学了就立马过来的。
苏祢觉得“感动”不太准确和足够,应该是“感慨”吧。
感慨时间,失去,和得到。
今日种种,好似青天白日梦。
而她的表情,落在两人眼里,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懵在了原地。
身后那位提醒道:“呆瓜,许愿,不然蜡烛燃尽了。”
苏祢听闻才回过神来,小声问:“我许过了的,现在没得许了,怎么办?”
灵听无奈:“别人是欲壑难平,你是还需要一些心愿来凑数。”
“要不帮你许一个吧,你有什么愿望?”她灵机一动。
这又是什么操作。灵听半晌无言。
只见蜡烛已经到了尽头,灵听还没憋出句话来,苏祢只得在心中默念:“我的愿望就是灵听的愿望能实现。”
说完立马弯腰,吹熄了蜡烛。
抬头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最真挚的笑容:“谢谢你们,今天我过得很好。”
很快乐。
车座下放着盘子和刀具,苏祢切好蛋糕之后就放回车里,仰清控制着方向送回到二人面前。
随后四人也不站着,就原地坐下,吃着蛋糕,聊着天。
只是,一边的两个平时嗓门就大无所谓,另一边的两个非得扯着点嗓子。中途实在口干,苏祢进去端了四杯水出来。
过了一会儿又进去了一次,拿的是花露水。
不只人在吃蛋糕,蚊子也吃得开怀了。
仰清提起道:“苏弋陪着季叔去医院了就没来,可不是我们不带他来玩。”
“不会的,季叔怎么病了?”她比较在意这个。
“腿上的老毛病了,一直不利索。”
苏祢抿住了嘴,止榕见状安慰道:“上了年纪嘛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安逸,人没大事就好,你别太担心了。”
她点点头。
“你这口罩是不打算摘了是吧?”仰清朝灵听望去。
灵听脸上只剩那一小颗雀斑大的印记,却是断不愿见人的,全程戴着口罩。
“我乐意。”他瞥了对方一眼。
“矫情劲儿又上来了。”他哼了一声,继续道:“看样子这段日子没少折磨阿祢,之前你看她什么时候会大下午睡觉啊。”
灵听转头,死盯着苏祢的眼睛:你出来说句话。
苏祢开玩笑朝着仰清那边猛点头,无声对了个口型:“救救我。”
灵听冷笑一声:“没心肝的小东西。”
陆止榕问:“下星期能回来了吧?”
“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你们不在,我身边都是些什么黑白无常,魑魅魍魉。”
“白无常是?”苏祢问。
“不就是你前面那个叫黎喻的,比我还白嘛。”
“他怎么惹到你了?”
“倒也说不上惹不惹的,就那样呗。”她撇撇嘴。
说了半天,仰清没忍住:“那黑无常是谁啊?”
灵听看他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充满了嫌弃:“我看你别的什么都不缺,缺点自知之明。”
仰清听到他的编排气死,隔得远想拿起手边的水泼去,没想到灵听一个转身躲到了旁边那人后面。
“你有本事就在今天泼到苏祢身上。”
寿星转眼成人质。
“是不是人啊你!”仰清吼道。
苏祢双臂被紧紧控制住,不得动弹。
只听见灵听戏谑道:“现在怎么不让他救救你了?”
寿星无语。有的人太记仇了些。
仰清最终反应过来陆止榕是说的自己,倒是忍了一口气:“今天日子好,爷不跟你计较,等会儿一拍两散就是。”
后来实在是禁不住蚊子咬,苏祢便麻烦仰清把止榕送下山去了。
临别的时候陆止榕伸出手。
仰清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拍两散吗?拍不拍。”
“拍你个头。”说着仰清真的不算太用力地拍了一下她的头就往回跑。
止榕气得朝他的背影大骂三分钟才离开。
灵听回去的时候想起来才和苏祢说:“对了,云姨和苏爷爷去参加了个什么会议赶不回来你知道的吧?”
“知道,他们今天跟我说过了的。”
“别想多,还是云姨安排我要给你煮一碗长寿面,说是你自小的习俗。”
苏祢苦笑着说原来是这样。
灵听轻轻弹了她的脑门一下,“让你小脑袋里少装些有的没的,这笑比哭还难看。”
“我没有。”小声糯糯。
灵听顿了一下,继而开口:
“苏祢,你出生在我最喜欢的夏天,所以,你也要喜欢今天,喜欢自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