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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痛不疼和不痒 我们两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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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祢用丝带把纸系好,放进抽屉。
出了房间,就见隔壁房门大喇喇开着。
只见那人蜷着身子,背对着门外,一眼看去倒显得委屈。
她过去拿起桌子上的药和棉签,声音平平:“起来吧,擦药。”
床上没动静。
她轻轻戳戳灵听的背,还是一动不动。
“你不起来,那我就回去了?”苏祢也不恼,就当是平常询问。
“睡个好觉。”转身,佯装准备离开。
假寐的那位心想也只能到这儿了,一个翻身跃起,动静有些大,没想连带着扯到了大腿上的筋。猫也吓到慌忙跳开。
想说点别的应了苏祢的话,开口只憋出了四个字:“腿抽筋了。”
苏祢以往可能就信了,此时此景只当他又耍心眼子,变着法逗她留下,于是脸上漠然,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哪里?我给你压压。”
眼看她就要上手,灵听倒变得促狭起来,心想这抽筋的地方也是生平第一次,只得忍着,顾着在女孩子家面前,好歹不能嚎出声。
“别......我自己缓缓。”
他想着自己也算是个有脸有面的爷们,手如果直接当着人面直接往腿根儿处捂着,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别的地方出了事,于是一双手想抓不得抓,只能死死攥住床单,头再偏向一边去,咬牙坚持了半分钟,整个脖子逐渐憋红。
苏祢看他像是真的忍得痛苦,又有点像生孩子的姿势,觉得滑稽的同时凑上前去把他的两腿放直。
见她手还要往上,灵听连忙准备推开,振振有词道:“虽然你哥是我兄弟,你也算是我老妹,但我们毕竟雌雄有别......”
浑话还没说完,苏祢就把他伸出的手拨朝一边,顺势半跪在他身后,用力压着他的背向下,就像练功拉筋的姿势一般。
他从小这柔韧度可不是开玩笑的,筋比钢板还硬还直,苏祢这一下子的力道他痛得受不住,闷哼了一小声。
“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先试试吧,你的腿也用力伸直了。”她这话正常,且没有感情,在灵听听来。
他用劲绷住,也用劲绷住声,过了大概一分钟,终于恢复过来,背上已有薄薄一层汗。
第一句话是:“苏祢,你变了。”
苏祢听着这话怎么那么熟悉。
“这次又是哪里变了?”她起身道。
“你听听刚才那话,就像我老子小时候给我下命令,半点没有心疼的意思。”说完就撇嘴。
她半晌无言,想了想,解释道:“嗯......是这样的,心疼也是疼,我们两个有一个疼就够了,两人都疼好不划算的。”
换灵听无言,这孩子怎么口舌厉害起来了,去年可是连普通话都还说不利索。
末了还是嘴硬,哼了一声:“算我平时白疼你了。”
“白疼也是疼,那就别疼了,大家都好好的。”苏祢身上好像长了张别人的嘴,了不得。
看来今天确实有点不大对劲,他自知理亏,没再接下去,只是躺下,将t恤向上一拉:“你自由发挥。”
少年的骨感从腰迸发,到脊背时为最,肩胛骨下藏着最原始的生命力,似想要向外挣脱的芽。
苏祢眼神撞上的那一瞬间,能听到“咚”的一声,心跳快了一下,等别开眼去,才一切又都如常了。
这一整片白皙上的印记,看得她皱了下眉头。
她用棉签沾着药,一处一处地小心擦上。
“疼吗?”脱口而出的这瞬间,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和“疼”这个字过不去了。
“你说的,不让我疼的,那我就不疼。”灵听平时真的不爱这种文字游戏,但是今天玩心来了就收不住。
苏祢没吭声。
没人回嘴的话,好没意思。
“小苏祢,怎么不说话了?”他偏过头。
“那别疼了,以后也不痛不疼,最好。”她擦得认真,说话的速度也慢。
找了本书来,对着灵听的背扇了扇风,等到药全干了就把他的衣服放下,准备离开。
“我就说,你变了,我是只有背上长了是吧,别的地方你就不管了?”他听见动静,又一个翻身起来。
“今天是谁和我说的别累着?”
别的地方其实他自己能上药,就是想再发挥一下。但也懂见好就收这个理,尤其没忘了今天是悔改人这个身份。
“晚安,好好休息哦。”想到这,悔改人语气又亲切不少。
“还有记得吃药。”说完苏祢回到自己房间,脸上的表情没让第二个人知晓。
后来他们之间的日子长了去,这一天平常得好像不存在记忆里,但有些话,如果能成真就好了。
我们两个有一个疼就够了。
以后也不痛不疼,最好。
那天如果趁机许下这个愿,万一被应许,是不是心就不会碎裂得那么完全。
说起苏祢和灵听二人的一些自我认同,有一模一样的字眼,却是云泥之别。
苏祢:我是这个美丽世界的孤儿。
灵听:我是这个世界的美丽孤儿。
大概是定语不同,定位也不一样吧。
所以在灵听脸上结了痂快脱落之际,痒得死去活来,又不能抓时,苏祢只用一句话就让他把手放下。
“现在要是挠了,以后脸上就会有疤,你再想想?”
只见灵听咬着牙,拳头攥得死,有气没处撒。
一切都是为了美丽,为了美丽的自己。
一晚,他安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几乎和一整面墙差不多大小的鱼缸,冷白的光落在身上,映出晃动的波纹。
苏祢下楼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
这样的氛围按理不应该上前,接了水上楼便是,但正是界限感太明确,明知不可为却为。
最终站在与他一米之隔的地方。
两人的目光,追寻着同一个目标。
第一次到这个家时就很难不注意到,鱼缸很大,简单造了景,但是只养了一尾她叫不上来名字的鱼。
如此空旷,显得它是如此自由。
是灵听的声音先越过那片幽冷的光来到耳边。
“它的学名叫吻鲈,小名叫亲亲。”
苏祢看着这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小东西,觉得这名字听起来耳生。
“轻轻?轻重的轻吗?”
灵听嗤了一声,想笑她前后鼻音不分,又想着要怎么解释这个亲不是那个轻。
“嘴唇搭在嘴唇上的那个亲,懂?”
苏祢手上端着的水差点洒出来,稳了一下。
“你就说亲人的亲不就行了。”
话音才落,又不自在了起来,怎么这话听着也不太对味。
“反正就是那个亲。”
之后是长久的无言。
“只要还存在另外一条同类,它们就会接吻。”他说得寻常。又补充了一句:“同类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一个吻,倒是和人类相通了。”
“如果它们是同性呢?”苏祢问。
“也会。”
“它们对同类很友好。”
灵听笑出了声,像是恶作剧得逞:“这都是哄傻小孩的。”
他止住笑:“事实是,接吻的动作是它们在打架争地盘,小骗子。”
小同学是第一次听说,觉得新奇。
“他们都说好事成双。”他自顾说着:“我再放一条进去,就可以有事没事看着它们出双入对给我表演一下对嘴……”
苏祢注视着那个身影开口:“只有一尾鱼,它可以是整个世界,应该说它占满了这整个世界,如果是两条,整个世界只剩它俩相依为命,到底哪种算更孤独。”
他又笑了,是另一种笑:“所以啊,我说你不是他们。”
看着亲亲不时摆动着的鳍,悬在水里,像是时间被冻结,连着她也一起停在了这放空的瞬间。
“只它一个,那我的世界里也只看得见它。”
对了,她最初认识的灵听,就是这个样子的。非我,不可。
似乎被凝住了很久,直到某个时刻,这段无声的时空才又重新汇入万千世界的河流。
是一个声音。一句,一句的歌声,由远及近,太熟悉不过,于二人都是。
他倒没有静默被打破的突兀和意外:“时间到了呢。”
灵听自然起身,抬头,看了楼梯尽头一眼,此刻的歌词恰好是:“僕(ぼく)はドレスをまとい,踊(おど)って見(み)せよう”。
她一定没在黑暗中跳过舞,他想。
灵听转向苏祢,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向前一带。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跟着踏上了第一阶的楼梯。
“仆(ぼく)はなぜ风(かぜ)の様(よう)に云(くも)の様(よう)に”,灵听声音低沉,紧接着开口说道:“为什么我像风一样,像云一样。”第四阶。
“あの空(そら)へと浮(う)かぶ羽(はね)がないなぜ”,那个人的歌声好像越来越近,“为什么没有羽翼我却在空中飘荡。”第七阶。
“星(ほし)の様(よう)に月(つき)の様(よう)に全(すべ)て包(つつ)む”,“将一切包裹起来,像星星,像月亮。”第十阶。
“あの夜(よる)へと沈(しず)む羽(はね)がないああ”,“沉入这夜,没有羽翼,没有光。”最后,第十三阶。
他也默数着,第十三阶,原来没有月光。想到这里,嘴角上扬了一个幅度,发现了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苏祢听着一句接一句的口译,有些无神。
站定在房间门前,所有的声音清晰可闻,房内之景再熟悉不过,而因视听的冲击,半边身子都麻了的感觉,好像也不陌生。
当时那仿若要将她拖向地狱的瞬间,太深刻,每一根神经都在经历着燃烧与毁灭。
可是这次,好像不大一样,手腕处残存的温度提醒着,她存在。
灵听盘腿坐上了那张圆床,视线定在她脸上,像舞台上的那一束聚光。
她为这目光所追逐的样子,像极了站在中央却无所遁形,罔知所措。
他也不催,只任凭着歌声继续:
淡却的容颜,总有一天随风而逝。
如今已难回忆。
为什么我像风一样,像云一样。
......
直到末了,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她脑中好似重新恢复了生机。
自己还在门外。
看向那人。
灵听抬起左手,随意漫漫,细长又分明的骨节之间藏匿着不为人知的诱惑。
他朝着一个方向,只微微勾动食指,两下。
到底是通向天堂,还是地狱,是极喜,还是极悲,此时的苏祢不知,灵听也不知。
只知道一个声音:
欢迎来到只有我的世界。
那晚充斥了漫长的沉默。
她坐在离他半米之隔的地方,一起看着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切过。
第三个小时,她才说了一句:“太像了,你们的声音。”
苏祢见过的这些少年,光皮囊已经是寻常人难望其项背的程度。而眼前幕布上这位:生来是为颠倒众生,苏祢只能想到这句话。
可是这样一张绝世的脸,声音却和灵听如此相像,她想起当时第一次听到时的震撼。
“是个奇迹,也是命运。”他开口。
“他是谁呢?”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
“一个日本乐队的主唱,叫井敦。”
“嗯。”
苏祢当时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很多故事,但这都只属于灵听,她仅能知道眼前这些,便够了。
只是没想到后来,这个声音也成为了她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