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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手中一把温柔刀 悔改承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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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听!出来出来!!”鞠仰清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前,大声喊叫着。
怪不得,今天自己身旁空空如也,原来这俩人被隔离到一块儿去了。
今后两个星期,他被委托把每天的作业送来。
虽然这十几天灵听很想从身体,到心理完全与世隔绝,说白了就是没有一些卷子啊,书本的流通,但是苏祢怎么都不从。
她应着声开门。
只见仰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块黑布,围住了下半边脸,手正朝苏祢递着东西。
他身上挎着背包能理解。可挎着把枪,再加上脸上的黑巾,就有点不对味了。
“怎么,要去中东当悍匪了?”灵听站在苏祢身后,偏过头看了一眼,无语。
“去你大爷的,这苏弋要的模型,我费了好大功夫才给他弄来。”
只见他朝着门里摆摆手,让那位再离远点的意思:“别给我也整隔离了。”
“小可怜,这几天有啥事儿给哥打电话,别一个人硬抗。”仰清说着下意识就想拍拍小同学,但突然反应过来收回了手。
“应该没事的,不打紧。”她暂时没想到什么。
“跟我在一起能有什么事?”某人听见这话不乐意了。
仰清痛心疾首状:“作为你曾经的枕边人,我提醒你,手下留情,给苏祢条活路。”
“那边滚,不送。”苏祢被提着向后退了两步,哐哐两声,门关上。
她转身,对上灵听的目光,笑得慧黠:“看来仰清也曾经是受害者了?”
“你这个〈也〉字用得委实出彩了些。”
他把脸一扭,背着手就向屋内走去。
鞠仰清半大不小的时候,和灵听住过一段时间,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他。
答:信念,生的信念。
两个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活出了时差这一点苏祢是没想到的。
这三天里,他们唯一一次碰面是在早上七点半,苏祢的早餐,灵听的宵夜。
她几欲开口,最后憋出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灵听你现在是在养病?”
他抬眼:“自信点说,确实是病了。”
“那整夜不睡到底是治病还是送命?”
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
“不碍事。心情好才是真的好。”
灵听话里仿佛正溢出无穷无尽的慵懒,连带着有一小点鼻音。
好似一只在阳光下想打喷嚏的猫,正摇晃着自己毛茸茸的尾。
她沉思一会儿,做了决定。
“这样吧灵听,平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现在情况有点特殊,我们还是端正一下生活态度。”
“比如。”他端坐着,看向前方,眼里却没有任何。
“一日三餐不强求,午饭和晚饭起码我得见到你。”
她又补充道:“还有按时吃药。”
苏祢平日一贯由着人来,很少会主动提什么要求。
这次算是破天荒,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便这么说出了口。
尾巴摇晃的幅度好像更大了些。
他的目光逐渐聚焦于一处,落定,揉了鼻梁:“我尽量。”
苏祢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找来支圆珠笔,只是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外加一个标点:“承诺人:”,就递到灵听手边。
“没见过谁家的承诺书上只有个承诺人的。”他看着好笑,还是大笔一挥落上自己的名字。
起身,拖沓着步子,上楼。在楼梯口拐弯处,又回头:“万一我毁约了怎么办?”
“先毁了再看吧。”她其实也不知道。
那只猫眼睛轱辘一转,消失在楼梯尽头。
即使中午起来,只为了下楼一趟,他还是坚持了一下。
于是,就有了以下场景。
中午吃完饭,苏祢洗碗。
晚上吃完饭,苏祢洗碗。
他也不太忍心说再加餐吃个宵夜什么的。
他看着那个背影,悠悠开口:“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其实我们不用吃饭,也就不用洗碗。”
那个背影动了一下,看上去是叹了口气。
“主要是我这手不能沾水着凉。”这话头确实风凉。
苏祢的动作随着这句话停了下来,看了看自己手上这诺大一双橡胶手套。
“也就这几天,没事。”语罢,又拿起了碗,放水冲洗。
他小跑两步,到水槽面前:“这样的日子真是过一天,少一天。”
摇摇头,叹气,又赞许似的拍了拍苏祢的肩。
她嗯了一声。
一晚,苏祢见人还不下来,就拿了药上去。听见灵听答了,她叮嘱一句,就把东西放在门口的地上,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几天为了不落下课程,得一直自学,偶尔遇到理解不了的知识点,会给陆止榕打电话询问。
之前有个课间她曾问过:“止榕,怎么会转学到这里来?”
陆止榕从小在蓉城长大,那儿离渡洄近,到棘市来,着实远了。这点两人很相像。
她对着苏祢耳边悄咪咪地说:“之前成绩一般,考这里的学校容易一些。为我保密哦,太丢人了。”
仔细回想,她对苏祢的那十万个为什么,像是在一点一滴拼凑着一个完整的印象,而在她们这个年纪,生活就是学习,学习就是全部生活,课业上的问题她却很少涉及。
当事人一开始察觉疑惑,后来交流几次,心头便疑云尽散,还默默责备自己一番,属实是小人之心了。
别人的成绩不好,自谦罢了。
陆止榕就是属于天上文曲星追着喂饭吃的那类人,兴趣十分广泛,而学习只是无聊的消遣。
苏祢在死胡同里打转时,人一两句话就拨开迷雾,为她指出一条明路。
很像,自己家里住着的另一位神仙。
止榕给她答完疑,顺便说着学校里这两天有趣的事。
末了提起:“鞠仰清说他明天有事,让我,你在这个班上除了他以外,唯一的朋友,发挥一下友谊,给你们把作业送来。”
苏祢失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仰清不在的话,我让我哥来找你拿作业,他顺路带回来就行。”
陆止榕果断拒绝:“我这几天都没见到你,就当来看望你咯。”
“好吧,你小时候出过水痘吗?”
“我哥,对了我还有个亲哥,他当时被班级里的同学传染,连带着我一起。”
“行,那明天就麻烦你啦。”
“明天见!”
两人一说起来就没注意时间,这会儿已经凌晨。
她走向洗手间,准备洗漱,转身时一眼就看见,放在灵听房门口的东西。
苏祢却没有上前。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的闹钟,开门,再看一眼,又躺了回去。
灵听出来时眼还是花的,等到楼下发现不见人,厨房也没有一点热气,再看清门口的水杯和药盒,顿感头疼。
玩得太忘我了,不仅忘我,还忘了苏祢的话。
侧身,见她的房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
“有人吗?”等了半分钟,没人应。
“有人那我可进来咯。”还是没一点声响。
门被打开一个口子,轻手轻脚,慢慢挪到了床边。
整个房间沉寂了三分钟。
以至于,他的声音如此突兀,却又真实,真实到像是□□:“阿祢,我想吃梨。”
女孩背对着外面。“自己吃吧。”
没有多少起伏。
霎时,“完了”这两个字直直撞上灵听脑门。
换做是旁人,一句直抒胸臆的“滚”,都能教人比现在舒坦。
而现如今偏是,从无怒容的那位。
行止再出格,面对着他时,苏祢脸上的那份温和也从未消散过。
她平日里算是寡言少语,但还是要承认,温柔。
对,虽然温柔二字,作为形容词,太老套,太单调。可是,注定隽永。
没曾想,有时候,温柔也会是一把刀。
温柔刀,刀刀绵柔,皮不开,肉不绽。只像冰封住一颗心,再丢进油锅里煎煮。疼痒也不是,挠人又恼人。
这时,人真的会想求给个痛快。
“那你也吃,都半天没吃东西了。”
他端上来一小碗的梨。
“你尝尝,甜得很。”
“你吃吧,自己辛苦削的水果。”她还是没有转过头来,说完脸再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
灵听小力扯了扯她的被子:“不辛苦。”
反应过来又改口道:“辛苦我了,劳动的果实就是要和你分享才对嘛。”
“我不爱吃梨”。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买”。
“没事,你饿了的话就让孙阿姨送点过来,记得吃清淡点的,今天我懒一懒,就不开火了。”苏祢不疾不徐地说着。
“以后你不想做咱就歇下,别累着。”小灵语调之间多了几分和气。
“知道了。”
灵听又站着看了她一会儿,把碗放在床头边,出去时,门依旧留了缝隙。
等到傍晚,陆止榕来时,苏祢才出的房门。
她手里提着两大包东西,见到苏祢就兴奋地开启了话匣子:“你们家住的也太远了吧!给我一通好找。”
确实,这里与城市的距离,恰恰代表着,这里的人与普通人之间的距离。
“难为你跑一趟。”她抱歉地眨了眨眼。
止榕顺手将东西靠在自己跟前,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叙着话。
“不过这里是灵听家,我家在那边,也不远。”苏祢指着一个方向说。
“被关着无不无聊啊?”她点头,表示知道。
“也还好,要做的事情还是有的。就我们两个,很清静。”
“无聊就给我打电话。你和灵听不在,我一眼只能看见那块碳,心情差劲得很。”止榕撅撅嘴,又翻了个白眼。
阿祢反应过来后笑出声:“仰清倒也没有黑成这个样子吧。”
“就有!给老娘一把火烧了算了,真是烦人。”
她又指了指地上的东西:“我给你带了点你喜欢的零食,就再坚持几天吧。说是马上期中考了,不过我倒不替你担这个心。”
“尽人事吧。”
“那我先走啦,学校等你!”止榕朝苏祢挥挥手,又仰着头跟楼上那位打了个招呼。
那人手插口袋,面朝着落地窗外,站了有几分钟,最后点了下头就又消失了。
“天晚了,路上小心。”
苏祢看了会儿书,很早就躺下,打定主意把今天当成了周末来过。
还没睡着,就听见临近的脚步声,那人尝试着开口询问:“阿祢,今天开始得擦药了。”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那个,我……”
“知道了,你先出去。”语气平平。
小灵“哦”了一声,回了自己房间,手上拿着的药水和棉签随手丢在了书桌上。
靠向椅子,重重吐出一口气,人却没能轻松少许。
月华如水,昏暗中人有些走神。
忽然,猫叫了一声,又轻巧地跃上桌。
“去哄哄她?”
“喵……”
“你怎么不去,父债子偿懂不懂?”
“喵……喵呜……”米米打了个呵欠。
一人一猫,一问一答。
灵听看向了一摞书上,放着的那张纸巾。
想想,最终写了点什么,折好,不知从哪儿找了根红丝绒带子,系在米米的尾巴上,打了一个长长的蝴蝶结。
“去吧,完成任务啊。”他拍了拍小猫的屁股,它迅速跳开,踱步出门。
一墙之隔,苏祢正端正着坐在床沿,不知在想着什么。
正欲起身时,瞥见门缝间挤进来一个熟悉的影子。“喵”了一声,慢悠悠地朝自己脚下走来。
一条白晃晃的尾巴,翘得颇高。上面的红,不能说是不显眼。
解开系着的结,一块叠得方正的纸巾掉落下来。
捡起,是当时在餐桌上随手拿来的那张,此时折痕更重了些。
再一看,上面的字迹,她也都认得。
承诺人:灵听。
只不过,承诺前面又多了两个字。
少女展颜,梨涡浅显。一把温柔刀,阒然归了鞘。
悔改承诺人: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