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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有个无价的橘色 一个橘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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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祢站在门口,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敲了五六分钟门,也没有人应答。她考虑再三,将一旁的花盆搬开,拿起底下的钥匙,开门。
"灵听你在家吗?"整个一楼不见一丝亮,她的这声询问,顷刻便被周遭的昏暗吞没了去。
走到楼梯处,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色身影,亲昵地蹭了蹭她。
苏祢弯下身子,挠挠米米的下巴,它顺势就躺倒在地,露出白绒绒的肚子,等着下一步动作。
“你主人呢?”苏祢温声道,手象征性地摸了摸小猫的头,就准备上楼。它见自己没被疼爱一番,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跟在苏祢身后。
房间门没关,一束光从窗帘之间的缝隙偷溜了进来,落在那张圆床上,照出一个人影。
走近,试探性叫了两声名字,还是没有回应。
只见他眉头微蹙,睡得沉了。
她推了推灵听的手臂,却怎么都叫不醒,一些止榕成天提起的电视剧情节开始在脑子里作祟,她不由得担心起来,准备出去叫人。
灵听极不舒服地动了一下。
“灵听,醒醒,需要去医院吗?”她大了嗓门,再问。
少年拇指抵着额头,用力地揉着,哑声道:“不用去,就是头疼。”
凭着一抹月色,她看到那双因用力而青筋微显的手上,泛出几个小红点,在白皙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你的手……我开灯看一下。”
苏祢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声道:“我们得去医院了灵听。”
“我没事。”灯光刺眼,他抬起一只手遮着。
“不可以,你生病了。”她坚持。
“不去。”他转过身,话里盖上了一层霜。
沉默的三分钟,有些僵持不下。
女孩最终打破着死寂开口,问:“为什么不想去医院?”
“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清晰,又淡漠。像极了小孩闹觉发脾气,可话语中又是那么理智。
“那好,请医生来行吗?”她妥协。
他没拒绝。
苏祢找到灵听的手机,打通了一个电话,“阿姨,灵听生病了,麻烦您找医生尽快过来吧。”她又迅速交代了几句病状,最后不忘叮嘱明早送些新鲜蔬菜来,但人不必进门。
阿姨姓孙,这几年照顾着灵听一个人的饮食起居,但因他不喜和旁人共处,也就是白天来家里干完活就离开。
医生很快就赶到。
“是带状疱疹病毒感染。”医生转而将目光投向苏祢:“也就是常说的水痘,小姑娘你以前出过水痘没有?”
和她心中猜测的一样。
“小时候是出过的,我没事。”
“小灵这情况还算轻,没有别的并发症,我开了药,一会儿护士送来,每天按时外擦内服,注意饮食,这期间只能在家隔离,别的没什么大问题。”
“好的,我知道了,那就麻烦您。”
苏祢在等药的间隙,给家里说了一下情况,她现在算是密切接触者,苏弋没出过水痘,她就暂时先待在这儿,不然家里跟着一起遭殃。
苏母本意是既然女儿没事,可以回自己家,注意一点应该没大碍。
苏老爷子却是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连着苏弋也耽误,再说灵听一时半会没人照顾,苏祢在那儿也相互能有个照应。
过了一会儿,苏弋送来一些衣物用品,放在门口。她朝外挥了挥手,比了一个“ok”,让他不用担心。
苏祢看着灵听把药服下,嘱咐道:“今晚可能会发热,我把水放在床旁边,喝完了你叫我。”
“我只是发个烧,没到半身不遂的地步,等老了的那天才需要你给我倒水拍背。”他戏谑着,又好像没够:“等到那天估计你还不愿意了呢。”
苏祢笑笑:“再议再议。”
“不舒服就叫我。”出去前又重复一次。
她住隔壁房间,洗漱完,刚拿出书包里的作业,就听见了呼唤声:“苏祢!我想吃水果……”
下楼,找梨,削皮,盛在盘子里端到床前。
“不吃梨。”他嫌弃地转过头去。
“梨清火润肺的,吃了不难受。”
“那最多两口”,实际上他就只是嘬了嘬,就放到一边去。
灵听,心是好的——我只是发个烧,不到半身不遂的地步。
就是嘴闲不住。
小同学第一道三角函数题,解到一半。
“阿祢!我有点热……”
她接了盆水,打湿毛巾,覆住额头,调到合适的空调温度。
出去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正伸手摸向游戏手柄的那位。想说点什么,忍住了。
倒数第二题,向量,正看题目。
“阿祢!我困了……”
苏祢将笔合上,一放,边往外走,边想人困了要怎么帮呢。
只见人已经躺下,于是她上前扯了扯被角,然后关灯,没关门。
“晚安,不舒服叫我。”
换了环境,她很难有睡意,想着明天也不去学校,就把带回来的所有题都做了一遍。
再一看时间,凌晨三点了。
她惺忪着向外走去,径直到了床前。
却见躺着那人眸子圆溜溜,与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怎么睡不着?”
“头疼。”
苏祢拿来温度计。37.9℃,确实在发烧。
她接过他的手,将袖子卷起,重新打湿一块毛巾,一点一点擦拭着,仔细避过患处。
凉意蔓延开来,热气消退了些许,但是全身酸疼,翻个身都难受。
他此刻没什么力气,更没什么困意,任由着她。苏祢每一个动作都尽收他眼底,她的细致,和不易察觉的局促。
“考试也没见你这样。”
苏祢假装不懂:“什么?”
“紧张倒是不紧张,就是有些紧张。”他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口渴吗?”她充耳不闻,给灵听嘴边递去水杯,还特意插上一根吸管。
浅饮一口,浅笑一下。
“多喝水”,苏祢末了又补充:“少说话。”
灵听嘴角不自觉又上扬一小个幅度。
她原本是坐在床沿,正对着床头,起身拿过枕头后,放在自己旁边,“换个方向,睡这里。”她示意道。
“干嘛,人家这躺得好好的。”嘴上这么说,却已经听话开始挪着去,毕竟床是圆的,没什么差。
话音刚落,她将手浸入水里几秒,擦干,按住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着。
灵听被冷得一激灵,反手握住了她的左手腕,停顿几秒,制止着说:“太累了,去休息吧。”
“刚才让你少说话的。”苏祢挣开力道,将他的手放在一旁。
“你早点睡,我也才能睡。”她边说边用着力。
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仿佛受到这双手的蛊惑,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渐渐缓和。
一切都静下来,静到他听见左胸口处每一次的迸发。
掌心微湿,才褪去的好像又掉头而来。
耳尖红了,在黑暗中不可见。
头顶,颈后,眼眶,苏祢按一会儿,手指酸了就泡进水里,再重复。
那两个小时里,他们没有说话。
各自的脑海却涌现出了一幕又一幕。
苏祢小时候,常常枕在妈妈的腿上,韩母一缕一缕顺着她的发尾,轻声细语之间,小孩慢慢模糊了意识,不再接话,一下午过去,大人手上的针线活儿快做完,她还没醒,便也不着急进厨房。
等到韩沐和爹爹回了家,四口人就去街上的馆子里解决一顿晚饭。
常是人间好时节,那里是她的长安之处。
对于灵听来说,这样的场景陌生到不曾想象过。
我不了解此刻的我,他好像有些贪。而人最不该,对唯心的东西,起了念。
这是他最后清醒时的意识,之后一阵又一阵的热,裹着整个身体,一同沉底。
中午,灵听揉着眼睛下楼。
“还有几天?”他莫名其妙地一问。
“什么还有几天?”苏祢拿起碗,盛饭。
“我说,不用上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样的好日子还剩几天?”他拉开椅子坐在饭桌前。
她反问:“你上学的时候,伸手没衣?张口没饭?”
“倒也是。不过食堂不如你的手艺。”他接过碗看了一眼,再站起来瞟了眼锅,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清粥淡菜,他想收回刚才那句话。
“连累你困在这我也不是故意的,但你让我吃这玩意儿就是成心的。”他不动筷,又闹上了。
“昨天医生才说的,要清淡饮食。”她将碗推了推。
“让我自生自灭吧。”他往后一靠。
“味道还可以,我尝过了的。”苏祢示范性动筷。
他一天一夜没进食,顿了半刻,最后不情不愿。
“这才对嘛,饭后记得吃药,我给你放客厅桌上了。”
“知道了,小管家。”
“那我问问季叔,他一天工资是多少,不能给你打白工吧。”
“要钱没有,人有一口。”他无所谓状。
“那这个家我管不了。”她学着他的样子,更无所谓道:“各自安好吧。”
他努努嘴:“对你来说我还不值那几个钱是吧。”
“值钱倒是值钱的,就是值几个钱。”说得不轻不重。
“所以值几个钱?”他夸张着好奇的口吻,身体向前,靠着桌。
她沉默几秒,似在认真思量。
“就值一个橘色的黄昏吧。”
这衡量耐人寻味。
灵听看向她的眼神,也耐人寻味。
若金钱可等于什么,一些除物之外的存在便能轻易物化。
对面这个人,好像无法被放在等式右边。
苏祢有几年步子走得沉,年年相似,但年年又不同,有那么一些时刻,确实无法向前一步,免不得就有后退的姿势。
回到过去,你愿意吗?
愿意。
你觉得代价是什么?
无价,因为无法发生。
想回到什么地方?
一个橘色的黄昏。
一个橘色的黄昏,到达不了的过去,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