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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凌晨洗脚为哪般 “灵听,不 ...

  •   苏祢先回房间披了件外套,她鲜少到顶楼去,这会儿温度低,才打开门就被风刮得迷住了眼。

      楼顶还有一间小阁屋,不过没人用,就只放了一些闲置的家具,此时里面有微光。

      她进门一看,一个矮桌上两瓶拉菲,三个酒杯,脚边一个暖炉。

      这儿没有暖气,室内温度不高,苏祢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三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没有成年之前不准喝酒的规矩吧?”灵听说着已经拿起一瓶开了。

      “有也没关系,规矩嘛,是用来打破的。”他自己回答。

      苏祢家每年都要用果子泡酒,自家酿的果酒甘甜,度数却不低,而且后劲大,闲来无事她也会陪着韩父喝几杯,只不过到这儿来没有和谁提起过。

      苏弋先问道:“要不我还是给你拿瓶果汁?”

      苏祢笑着拒绝了:“我可以的。”

      灵听听闻倒不觉得意外,只是逗趣:“哟,今天小苏祢不对劲,平时总是不用,算了,谢谢,今天难得。”

      她接过杯子:“我以前会,陪我爸爸喝一点。”

      说“爸爸”两个字的时候,还是有些拗口。那是她的阿爹。

      “那今天,加餐。”灵听扬起下巴,笑得邪魅,勾人心魄。

      苏弋没说什么,拿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能感受到他情绪不高。

      印象中他们三人在一处,好像总是会安静一些。三种不同的静。

      苏弋若是在外人面前,定然是不会让场面冷落下来,以他的平易近人,加上循循善诱,话便多了起来。可若是在他们面前,免去刻意,和煦的阳成了冷日光。

      苏祢无论何时,话都不算太多,以水形容最好不过,容万物,也可为万物容。

      灵听,旁人或许认为是冰洋下两万里的死寂。有一位小同学摇摇头:“是撒哈拉上空,鸟飞不过的无声。”

      至于仰清,前小半辈子和还未知晓的后大半辈子,注定和静字无缘。灵听:“我只觉得你聒噪。”

      灵听从口袋里翻出来几个红包,“今年是多少来了?”

      苏弋用手比了一个数。他哦了一声。

      苏祢想起今晚收到的压岁钱,都还在身上,只不过她想象中的数字,要比苏弋比划的少三个零罢了。结果等第二天打开一看,瞠目结舌。

      谁家发压岁钱是开支票啊.....而且随着年岁长,数额也涨......

      一个声音蛊惑人心,仿若恶魔低语:“压岁钱,这么放着就不值钱了。”

      苏弋已经领会他的意思:“现在这里打不了游戏啊,而且阿祢应该也不爱玩。”

      她哥给解释道:“灵听的致富小方法,压岁钱下注,钱又生钱,当然是仰清在场的情况下赢面比较大。”

      她哭笑不得,仰清,资本家的儿子,为什么总是在被剥削啊......

      “玩点别的吧,苏祢想玩什么?”

      绞尽脑汁,她支支吾吾:“成语接龙?”

      那两人面面相觑,碰了一下手中的杯:“正道的光。”

      “这就像,我带你去拉斯维加斯,你玩小猫钓鱼。”灵听还是被小同学的正儿八经逗笑了,居然应了她的提议,清清嗓子,“那就开始吧,输的人喝酒,或者罚钱。”

      灵听先开始:“一马当先。”

      苏弋接上:“先声夺人。”

      苏祢:“人声鼎沸。”

      “废寝忘食。”

      “嗯?谐音也行?”苏弋问道。

      “我说行就行,到你了,接上。”小少爷这没用的胜负欲又出来了。

      “OK,十万火急。”

      “急于求成”

      ......

      十几个回合过去了,现场有些胶着。

      最终苏祢:“刚正不阿。”

      灵听接不下去,喝了一口。

      “养鱼呢。”说着苏弋给他倒了半杯,碰一下,自己杯里的一饮而尽。

      他不以为意,拿起酒杯又陪苏弋喝下那半杯。

      苏祢运气不错,几乎没有接不下去的,只是有点奇怪,赢了,又感觉没赢。这钱没见着,桌上的第一瓶酒倒快见底了。

      苏弋输赢不重要,看上去是在自己灌自己,在场的也没人劝他,除了听见一个个四字成语,就只剩杯子碰撞的清脆声。

      到第二瓶酒还剩一半的时候,他有些迷离着开口:“如果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灵听没什么情绪,只是淡然:“小时候有什么好的。”

      “重做一些选择。”话里的遗憾,深重到旁人呼吸都滞后了一拍。

      “比如。”

      “比如啊,在灵桐七岁那年,选择说出真相,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你什么都没做。”

      “不过是一些轻得不想拿起的小事,难为你记到今天。”灵听注视着杯子里的红色液体,缓慢摇晃两下,又放下了。

      “小听,我好像该说的时候沉默,不该说的时候开口。”他偏过头。

      “那你记错了,是我不让你告诉大人的,那么小的孩子,想说什么,做什么,都随她去。你说了别人不一定相信,也给自己招徕一身事端。”他无所谓道,仿若只是个旁观者。

      “可是后来那件......”苏弋踌躇着开口。

      那人先他一步:“到此为止,喝了两口黄汤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吧。”

      苏弋打住,三人沉默了一会儿,他靠在沙发上,没了动静。

      不知隔了多久,久到苏祢觉得还差一点就能睡过去,灵听的声音在此时的静谧中格外清晰:“后来,也就是我那个七岁的妹妹,告诉所有人是我故意骑车从她的脚上碾过去,结果就是我被吊在房梁上打了一顿,关了两天禁闭。”

      苏祢听着他,就像在说着晚安童话,字字轻缓,轻到碰不着,拿不起。

      “这种事多了以后人就习惯了,也懒了,懒得争取。她算不上什么角色,她妈还有一点手段,我差不多也那么大的时候,跟着她妈到后山人工湖看天鹅,就不经意一碰,我差点溺死在里面,她只是在旁边抱手站着,直到快沉下去的最后一刻,我才被捞上来,原因是我不改口叫妈。所以,苏祢你看,你们多想回到的过去,对别人来说,又是多厌恶的存在。”

      苏祢眼前是一个小孩蜷缩的背影,挣扎的呐喊,他成了现在她身旁一臂之距的少年,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年。

      他真的是他吗?她,又将成为谁呢?

      阿祢心间涌上一阵酸涩,眼前那个小小的背影逐渐模糊。

      “灵听,不要回头,我们一起长大,长大很好。”

      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

      你的过去,算不上明亮,如果可以,便不回头。

      我的过去,明亮,但刺痛人心,向前看,才是万全。

      苏祢没把手机带在身上,便问灵听现在几点,离午夜就差一小会儿。

      “快快,把阿弋叫醒,我们下去。”她语气中有些急促,唤着苏弋的动作还是轻柔。

      “怎么了?”灵听见她像是有什么急事,抬手捏了捏苏弋的脸。

      “十二点前必须回家洗脚。”女孩说得郑重其事,见哥哥没有反应,有些担忧。

      “你这又是哪里听来的,咱封建迷信可要不得啊。”

      “没有,家里说的,十二点前得把脚洗了,不然一年都赶不上吃热乎饭......”

      “我只知道十二点了灰姑娘要赶回家,没想到是要赶回家洗脚?”他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没了仪态。

      苏祢不知道为什么听闻也笑了,但还是催促着他,两个人把稍微清醒了一点的苏弋搀起来,小心扶回了房间。

      楼下客厅灯还给他们留着,老人已经歇息了,灵听他爸提前留了话,让他早点回家。

      再一看时间,还有几分钟。

      苏弋沾上枕头就又睡死过去,但好在安稳,没有什么大事,于是苏祢把外套脱了放在一边,准备上手招呼。

      灵听见状一把拦住了她:“干嘛!你不会是要给他洗脚吧??”

      苏祢这一瞬间也犹豫过,略微尴尬,可是......

      “虽然他是你哥我没什么意见,按你这么下去,你还得把老爷子,你妈,季叔的门全给敲开,'您醒醒,我来给您洗脚啦~'”灵听学着女生说话的腔调,揶揄了她一通。

      “就当见者有份吧。”苏祢这么说服自己,卷起袖子。

      “得得,你呆着别动。”灵听见她不听劝,上去直接粗暴地脱去苏弋的鞋袜,丢在一边,径直进了他房间里的浴室,杯子里接了半杯水,拿到他面前。

      只见他将手伸了进去,沾上点水,朝苏弋的脚上弹了弹,几滴小水珠还没干,就随手把被子扯过来给他盖上。

      “碰到水了,就当洗过了。”他就着被子擦了擦手。

      苏祢被这敷衍的方法敷衍到了,没说什么。

      “你去吧,我回去了。”他转身准备离开。

      苏祢看只有四分钟了,“那你呢?”

      “我没什么关系,想吃饭还能吃不着?”他并不介意的样子。

      “不行,就怕万一,宁可信其有。”苏祢朝浴室看了一眼,小碎步跑了进去,打开浴缸上方的水龙头,又小跑着来到灵听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没立马开口。

      这让她怎么说......

      前一个小时:灵听,我们一起长大吧。过了一个小时:灵听,我们一起洗脚吧。

      ???

      好像怎么听都离谱。她就站在那儿,也不能直视他的眼睛,半分钟没憋出一句话,脸是憋得通红。

      灵听低头看她,红扑扑的脸,睫毛因紧张不停眨动着,洒落在脸上的阴影时明时暗,很少见的局促。

      他一声低笑,忍住收起了逗弄她的心,转身向浴室走去。

      “苏祢,今晚我为你牺牲一次。”

      小同学跟在他后面,松了一口气后暗自腹诽:“是牺牲什么了......”

      他俩并排坐在浴缸边缘,中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诺大个空间很快被热汽笼罩。

      等着水没过脚踝似乎还得一会儿,苏祢觉得这两分钟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苏弋他还是人吗,浴室里居然没有盆,他是不是从来不洗脚啊。”

      灵听手肘杵着膝盖,两只手捧着脸,他平时清瘦得紧,这会儿挤得脸上肉嘟嘟的。

      今天苏弋风评又被害。

      “明天问问他,下次给他买两个好了。”苏祢其实也没想到,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他转过头看着她,很认真地威胁道:“如果我明年还是吃不上热乎饭怎么办?”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也不能保证这一顿不落呀。

      思索了一会儿,学着他的语气:“想吃饭还能吃不着?”

      正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好家伙,我都牺牲这么大了,就换来这?”某人不满。

      苏祢头顶三道黑线:“你到底牺牲什么了?”

      灵听眉一扬,开始不正经:“你知道本少的脚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吗?”

      少女无语:“那平时你在家穿拖鞋的脚我也见过啊。”

      他不接受反驳:“那不管,拖鞋还是遮挡着的。”他颇有这得理不饶人的样。

      “你知道在古代见了脚的那可不得了,也就是坦诚相见的地步了。”

      “我的脚不也给你看了嘛。”阿祢小声说。

      他动作倒快,立马把头扭过去:“我没看啊,你别诬陷我,好歹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非礼勿视还是知道的。”

      “赖皮。”小同学嘟囔道。

      “你见都见到了,就得对人家负责。”他还是不把头转回来。

      “所以是我得对你负责,你不用对我负责是吗?”

      “这个嘛,我考虑考虑,毕竟要我负责的多了去。”

      这理直气壮的陈世美言论把苏祢弄得有些好笑。

      零点,一分。

      “对你负责,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语气无奈,但是又有些别的情绪。

      “一口不够,两口。”灵听这才满足地动了动脚。

      “可以。”

      蒸汽弥漫,人全身都暖洋洋的,加上未消退的酒意,他揉了揉眼睛,今天困意来得早。

      最终灵听还是强撑着精神,一溜儿地跑回了家,倒头就睡,睡前不忘发短信给苏祢,再次叮嘱给他哥买两个盆,一个洗脸,一个洗脚。遇上这种情况,还可以两个都拿来洗脚。

      这一天,她好像过得也很充实,约定了什么,还是答应了什么。

      约定一定能如是履行吗?她想,但是会有很多转折句罢了。明知不可知而为之,她认为自己的劣根性在此。

      二零零六年除夕,苏祢见到了一个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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