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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团圆饭前吃孩子 “来吃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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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见我眼泪的滴答声了吗?”鞠仰清手搭在灵听肩上,整个身子也想借力朝他靠去。
“几日不见你就成结巴了?”说完灵听肩膀猛地向下一沉,那人险些没靠住。
“听,我不懂为什么我们要在寒假里的凌晨五点相见。”
“我懂你的不懂。”
话音刚落地,二人齐齐扭头向一旁的苏家人看去,眼是通宵过后的红。苏家人摊手:“不干我事。”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季叔,此刻正推着车,为了两块人民币和菜贩子为讨价还价中。
大后天就是除夕,季叔得提前开始置办年货和备菜,在进厨房人的眼里,菜就得紧着新鲜的买,于是他们赶了个大早。
一大家子过节的事都压在季叔身上,这两年他身体不太健硕,苏家兄妹怕他太过辛劳,想帮忙分担一些。
灵听他爸灵安明要带着母女俩回来,自然是和苏家一起过年的。
小少爷作为他家的代表只能有人的出人,有力的他也出不了力,季叔喂了他这么多年饭也是第一次听小灵主动想帮大忙,倒是怪事一桩。
至于仰清,三缺一总不熨帖,两两成双才称头。
也有可能是他和灵听一起通宵玩游戏,到点了自动加入这赶早市队伍。
他们就是没想到二十一世纪放着超市不去要来这闹哄哄的菜市场。不过也是,谁家超市开这么早……
季叔一句话点题:就不是踩着真砖实瓦过日子的人。
“上赶着伺候你几爷子也就只这么几年了,到时候我去见祖宗了看谁还来这地界买菜做饭给你们吃。”季叔低哼一声。
灵听拽着老人的胳膊:“打住打住,叔,再说这种话你半年工资没了。”
“我这大半辈子没领过你们灵家的一个铜板儿,工资的事你家可管不着!”季叔说的实话。
“苏弋,你管不管?”灵听余光看去。
“一年工资。”苏弋应道。
“你们苏家都是一窝黑心肝的!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回过头来还要扣我的钱!?”他佯骂。
苏祢:“我不是,我良心大大的好。”说着替老人接过菜贩子手里的塑料袋,模样乖巧。
“我们家就丫头会心疼人。”季叔一笑眼就成了一条缝。
“苏弋,当代窦娥,委屈得想跳河。”灵听戏谑着看向他。
他们一行人继续四处游走,几个小的也就是跟在季叔后面帮忙拎些重物,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这怎么又涨价了!”
若看过世间最平凡的一早,或许你对平凡的理解又更清晰了些。
半夜开始采购进货的菜贩,穿着雨鞋身上总有挥之不去腥味的渔夫,双手油亮的肉店老板,卖一些酱菜豆腐和香料的婆婆。锱铢必较在这儿并不能算是贬义,是为了生活必须具备的能力。
平凡,但不精彩,出了这个地界,同样适用。
仰清指着一块写了蔬菜及价格的纸箱板子问道:“匪黄是什么东西?怎么没听过?”
大家一同顺着看过去,也就集体沉默了两秒,苏弋先问道:“那你知道韭菜是什么吗?”
鞠仰清没多想:“当然知道啊!”
“那怎么韭和菜分开你就要给人家重新上户口了啊。”
仰清再定睛一看,咦,好像真的是那个韭菜的韭,韭黄,哦……原来如此。他觉得有些丢面儿,嘿嘿干笑了两声。
“平时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多读书,读好书。”灵听打趣道。
苏祢也禁不住看向他,不过目光澄澈纯然,没有丝毫多余的意味。
仰清看来苏祢却是也在一同取笑他,佯装恶狠狠地威胁:“再笑!小心我也重新帮你上户口!”
“要上到哪去?”她脸上笑意未减。
“上到我们老鞠家来当几年童养媳,以后嘛再说再说。”
灵听看着他皮笑肉不笑,正要开口,苏弋胳膊肘已经拐到了当事人胸前:“你当我死的啊!”
仰清“嗷”了一声,自己揉揉:“这小气劲儿,人苏祢都还没说什么呢!”
少女摆摆手:“呃……这边其实也不是很愿意。”说完她故意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再考虑考虑,毕竟我一脉单传,来我们家好处肯定少不了你。”
“还是不了,话本子里一脉单传的买童养媳多半是买回去冲喜,我还年轻……”苏祢不紧不慢地说道。
灵听语气严肃:“仰清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家不要取笑他。”
仰清吃瘪,咬牙切齿,想反击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气得半死。
随后他们一行人又随着季叔逛了一会儿,便赶着早饭的点儿回了家,通宵的那两位自然补觉去了。
鞠家到了仰清这儿只有一脉,但整个家族旁支加进来也算人丁兴旺,逢年过节他家基本都在外应酬,多是些推脱不了的宴请。
相比下来,苏家确实单薄。碰上今年灵家从津城回老宅过年,两家便说好在一处过了。
苏祢再见到灵听是大年三十那天。
她正在厨房帮着季叔和苏母准备,就听见了苏弋往里迎客的声音。
“小弋,这才一年没见个头又长高了不少呢。”是个女声,话里多娇柔。
只见那边苏弋脸上挂起招牌微笑,礼貌应和道:“范阿姨,您看着倒是又年轻了几岁。”
范海棠笑得花容失色,伸手捏了捏苏弋的脸:“你这孩子啊打小说话就中听。”
旁边一个讥笑的声音响起:“一年不见,马屁拍得还是响亮得很。”
苏弋脸上听闻笑容不减,还没回话,灵安明已经出声呵止:“没大没小!这是你哥哥!”
灵桐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父亲的威严:“我怎么记得我只有灵听这一个亲哥哥。”,她刻意重读了这个“亲”字,听起来满是讽意。
范海棠倒是随着这个女儿的骄纵性子,话里只有宠溺:“你忘记啦,七岁那年你骑自行车摔破了皮,在路上死活不肯起来,还是苏弋哥哥背你回来的呢。”
苏弋看向这个小妹妹,眼里像是看到了过去的她,过去的她和现在并无二致,温声开口:“你从车上摔下来哭鼻子的样子我可是还替你记着呢。”
说到这儿灵桐眼里有一丝闪烁,再向右边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灵听,耸耸肩:“没什么印象。”
苏碧云放下手里的事,和苏祢一起来到客厅,先介绍道:“这是你灵伯伯和范阿姨,还有小妹灵桐。”
苏祢依次看着来人问候。
灵安明那双眼睛和灵听一模一样,凌人之气让在场的人无不矮了一头去,但多了精明与世故,周身俨然一副商人作派。
他打量了苏祢三秒,“碧云,这孩子长得比你实诚。”
苏碧云瞅了他一眼:“第一次听这么夸人的。”
“敦厚的人福气也厚。”他看向苏祢,唇微上扬,眼里笑意寡淡。
他们大人再寒暄了几句,灵安明便去书房里找苏老爷子叙话,留下女眷在一楼。
灵听全程没什么话,便径直走向厨房,仿若当这母女二人如空气一般,一眼不在她们身上停留。
“季叔,我又来你家讨饭了。”他不仅探过头去,手也伸了过去。
季叔对这只小手的路径熟悉得不行,拿着筷子打了手背一下,“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讨饭!”接着又夹起盘子里红烧肉塞进灵听的嘴里。
灵听嘟囔着:“吃饭行了吧,吃饭!”
季叔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还堵不上你的嘴了。”
灵听比了个我闭嘴的动作,竖起了大拇指,就退了出去。
桌子上已经盛了六七个小菜,苏祢拿着碗筷过来,就看见他正坐在饭桌旁,翘着二郎腿,手上倒是有活忙,面前是三小堆东西:瓜子、瓜子皮、瓜子仁,见苏祢把碗筷布置好了,就对她招呼道:“来吃孩子。”
苏祢疑惑道:“吃什么孩子?”
灵听手上动作不停:“向日葵的孩子不就是瓜子吗?”
这说法真是......别致,小同学顿时觉得瓜子她不香了,似乎还带着点血腥味,于是婉拒:“还是你吃吧。”
灵听也是执拗得紧,拍拍自己身旁的那把椅子,“不行,我辛辛苦苦剥的!”眼里半是不满,半是威胁。
苏祢叹了口气,只得坐了过去,还是想挣扎一下:“不如我帮你一起剥吧。”
“不用,够了。”
苏祢最终拿起了一粒,但是,怎么有点不太对劲......手上这瓜子有些潮,再定睛一看,咦,那怎么还有两粒亮晶晶的。
“你这怎么剥的啊?”少女扶额。
“就是这样啊”,灵听给她比划了一下。
“真的吗?”她追问。
“那我没有指甲又剥不开的不就只能稍微嗑一下......”说着好像还有不甘心,于是补充道:“但那也只是少数个别。”
苏祢最终还是找出来了两颗正正常常的。
灵听问:“好吃吗?我剥的。”
苏祢提醒他快吃饭了,收手吧......
某人哼了一声。
这是苏祢来到这儿的第一个春节,也是第一次同那么多人过节。
韩家亲戚寥落,多是远房,逢年过节也顶多是邻里间的问候,他们一家四口不算热闹,但是自在温馨,母女俩在厨房忙活一整天,一桌子团圆饭就成了,父子俩就负责扫除和布置,除夕这天忙碌着就过去了。
差最后一个菜上桌,苏弋端着碗筷上了楼,过了几分钟还不见人,苏祢正准备上去,就在楼梯口撞见了他,“齐了哈,走,吃饭去。”他面上如常。
“就等你啦。”苏祢点着头回答。
或许是今年热闹,苏鹤石兴致也高,和灵安明二人喝了不少酒,红白都有,还是苏碧云劝了两次才劝住,怕他伤身。
“您是不看顾自己身子的,再喝我真的要生气了,爸。”苏碧云把老人面前的酒杯拿走,放在了自己面前,和范海棠两人对了一眼。
范海棠也开始劝自己老公:“知道你俩爷子难得见上一次高兴,但还是以老爷子身体为重。”
灵安明脸已通红,但仍清醒,“你们不懂,我今天是真的开心。”
“我看着安明,还能想起他小时候,说要和他爸一样,骑马打仗当将军,他那会儿就那么小一个.....无喧也是那么小一个......”
苏老因着年纪已有些醉意,此时看上去就是一个极普通不过的老人,柔和,随之而来的是那股子沧桑,老来回忆子孙的话,最终只剩悲凉。
“现在只有安明能陪我这个老头子喝几口了。”
无喧,苏无喧,一个在家里不常被提起的名字。
苏弋悬在半空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没看老人。
灵听拿起桌上的红酒,倒了小半杯,“老爷子,我不也能陪您嘛。”他端起了酒杯,朝着苏鹤石那边敬了一下,半杯下肚。
苏弋挤出一个微笑:“我们都是半大不小的人了,喝酒哪能不陪您,不过今晚您可真只能喝到这儿了。”说着他也同样动作。
苏老哈哈笑了两声,看着这两个小子,脸上欣慰,满是慈蔼。
灵桐向来是能讨长辈欢心的,这会儿接过话头:“等我成年之后,我也可以陪您喝呀!但是如果我爸同意成年之前能喝酒的话,我每次都能给您来两杯!”她笑嘻嘻地看向老人和灵安明。
灵安明也不顾女儿的娇嗔,“没商量,女儿家成年才可饮酒。”
灵桐摊手:“那没辙了,爷爷就再等我四年吧。”
苏祢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整九点,这顿宴席已是接近尾声。
“爷爷,阿祢以茶代酒,祝您新年快乐,长寿长安。”
苏鹤石看向这个唯一的孙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连说了几个“好”字。
醉意来得汹涌,老人被搀到沙发上休息,但似乎还是有说不尽的过去,几个大人作陪应和。
苏祢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
“顶楼,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