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赴祢》婴司

28、奶味烤鸡买手机 “小花猫，

　　苏祢再次睁眼的时候，洒落在她脸上的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这次她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家里的老人担心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让苏弋进去看了她两次，只见她是睡得熟了，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此刻她整个人通体舒畅，神识清明，于是洗漱一番，做好保暖，就出门晨跑。

　　她按照一贯的路线跑了三圈。经过了灵听家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太阳已高悬，她准备返回，刚好帮季叔准备早饭。

　　却见他家门口，站了一个他。

　　脚上的那双毛绒拖鞋要比他身上每一处都显眼。

　　他只穿着一单件卫衣，头发蓬松凌乱，双手插兜，随意靠在门前的那根白色柱子旁。

　　苏祢朝他走近了些，微微喘着气，说道：“天冷怎么不多穿些？”

　　灵听一呼一吸间都化作了那小片白汽，才出来一会儿鼻头已经微微泛红。

　　他未答反问：“下午有时间吗？”

　　苏祢点点头，

　　“那和我去数码城一趟。”

　　她想着自己也可以看看是否有合适的手机，于是应下。

　　“我进去补觉了。”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脚随意一踢，就进了门。

　　苏祢在左转处往远处一瞥，刚好他正要拉上窗帘，见她停住回头，手里动作慢了下来，另一只手依然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在空中朝她摆动两下。

　　她走了两步，身影便消失在拐角。

　　回想起高中那段日子，他们就像在参加一个睡觉接力赛，你醒了就轮到我睡了。至少在那一个寒假，苏祢几乎没有在白天的时候见他露过面。

　　说是下午，等苏祢在家门口见到灵听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他虽然坐在车里，但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是只露一双眼睛的打扮。

　　“鞠仰清本来说要一起去，为了感谢你大半夜来招呼他，可是今晚得陪他家老爷子去走个饭局。”或许是车里暖气开得有些足，他将口罩和围巾一同向下拉了拉。

　　“没事的，你是要去买什么东西吗？”女孩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灵听带着她径直走向了手机柜台，“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一丝疑惑从她心底升起：“嗯？是要给我买吗？”

　　灵听捉弄人的小心思藏不住：“想得美，你选就是。”

　　她这才放下心来，无功不受禄，无论是谁，她怕亏欠二字。

　　她在柜员的介绍下看了一圈，自己实用的话，倒是有了两个钟意的。

　　灵听见她应该有了定数，就将手里的手机一收，走上前去。

　　柜员也是眼尖，他一来就开始卖力推销：“小姑娘真有眼光，这两款都是我们才到货的诺基亚N系列，机身小巧轻薄，按键流畅，最值得一提的啊，就是它的摄像头，三百万像素，是目前为止同系列手机中做得最好的。”

　　他询问苏祢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女柜员立马取出样机给她上手试用，她也没有什么经验，就只是尝试摸索着按了几下，翻看了两分钟，感觉还行，对她来说能沟通联系就行，其余的那些功能只是锦上添花，再一看这价格，虽然是新款该有的价，但好在她这段时间存了不少零用钱，咬咬牙其实也可以，不过以为今天是陪灵听来买东西，身上并未带那么多钱。

　　“还不错，你看看？”她将手机递到灵听手中。

　　他单手把玩了半分钟：“还不错”，既而对柜员说道：“就要这款，拿两台，不同的配色。”

　　柜员没想到今天要下班了还能有这么一大单生意，连忙欣然应下，往库房跑去取来新机。

　　灵听也没管手里是什么配色，刚拿过就递给苏祢：“选一个，就当作你费心为我挑手机的礼物。”

　　苏祢面露难色，还是拒绝了：“谢谢你的心意，可是我不能收。”

　　灵听对于这样的场面并不意外：“别总想着替我省钱，你家那座机线转来转去的都快扰民了，有手机要方便一些。”

　　苏祢垂下了脑袋，语声糯糯：“我可以自己买的……”她像是重新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如果你是担心找不到我的话，我可以自己买的，你先退了吧，我明天就来。”

　　柜员一听要退款的事，知道这空口承诺的单子，就像是父母哄孩子，今天太晚了，明天给你买，就已经黄了一半。

　　于是她乘话头找补：“这样，姑娘既然坚持自己明天来买，不如现在就先拿着，就当这小伙子替你垫着，你赶明儿把钱给了他就是，也省得再跑一趟费事儿。”

　　灵听见她又低下的头，也没再好坚持：“你就先拿回去，钱回头给我就成。”

　　苏祢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就接过了他手里的袋子，又想起什么：“唔……灵听，你要不要先选一个颜色。”

　　“不需要了，你选就行。”他将手里的另一个袋子也塞到女孩手中。

　　“我也不需要，就随缘吧。”她重新将一个袋子送回灵听手中。

　　办好电话卡俩人下楼时，灵听要去洗手间，让苏祢先进车里等他。

　　她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心想着明天得把钱给仰清，让他转递给灵听，不然怕他又耍赖不收。

　　到门口时，尖锐又急促的警报声将她吓得一个趔趄，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故。

　　没想到当事人竟是她自己。

　　保安将她拦下，让她再重新过一遍安检通道，结果同样触发了警报。这时来了一男一女，也穿着安保制服，对苏祢说道：“小姐你好，你可能得跟我们走一趟。”

　　苏祢不明就里，但有些紧张，跟在他们后面，来到安保室。

　　“你好，最近盗窃频发，按照规定我们得检查你的随身物品，以确保你没有携带任何不属于你的物件。麻烦你将外套和靴子脱下放在桌上，我们这位女同志将对你进行检查。”说话的这位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而话音刚落女保安就要走上前来。

　　苏祢顿时莫名其妙，后退了一步，抬起一只手挡在身前：“等一下，请问你们是按照什么规定进行检查呢？”

　　女保安见她不配合，语气开始不善：“你过安检的时候警报响了，那就得接受我们的检查。”

　　“这样不尊重人，你们得先把事实查清。”她坚持。

　　“尊重个屁尊重！手脚不干净还要别人的尊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这位中年女人插着腰朝她吼叫，见她面部因激动有些扭曲，嘴边唾沫横飞。

　　“我没有手脚不干净……”苏祢刚开口辩驳，女保安不依不饶道：“清白的话你就把包打开，让我们检查不就完了？”

　　“可是我没有偷东西为什么要被检查啊？”

　　“你不打开就是心虚”

　　到底是谁发明出的这一套强盗逻辑，非要把一个错误强加到正确身上，才能证明正确是正确的。

　　如果默认这种方式能得到清白与正义，是否已经失去了她本身就该拥有的清白与正义。

　　……

　　两分钟无比漫长的沉默对峙。

　　苏祢无法以这样的方式妥协。

　　“小姑娘，我看你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进了皇城一时间被猪油蒙了心也能理解，你年纪也不大，我们现在就是在给你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她虽说着回头是岸，脸上的厌烦和鄙嫌却丝毫不减。

　　原来大到这整个城市，也并不容纳她。

　　“我没有……”她喉间似被哽住。

　　“你今天不检查没法出这个门。”女保安耐心耗尽，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向苏祢走来，准备开始动作。

　　苏祢惊慌地后退，直到被逼至墙角，她无论是体型还是力气都不及对方，女保安粗鲁地扒着她的外衣和护在身后的包。

　　“我说了我没有！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苏祢用尽全身的气力拒绝，可是依旧阻止不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而颤抖，眼泪大簌大簌地滑落。

　　这瞬间，充斥着女人粗暴的拉扯与吼叫。

　　屈辱，愤懑，填满了这瞬间。

　　她这辈子都无法和解的这瞬间。

　　有没有人……

　　“砰”一声巨响，门被用力地撞开。一旁的男保安从凳子上弹起，保持戒备的姿势。

　　“你他妈给我放开！”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大声怒斥道。他微喘着气，额前有细密的小汗珠。

　　灵听两步走到她们面前，用力握住苏祢的手臂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他先看了男保安一眼，再瞥了女保安一眼。那一眼的凌厉和狠意，男子握住腰间安保棍的手指竟有些麻木而动不得。

　　少年转身，安静地看着要比他矮一头的女孩，每多一秒，眉眼间的怒气便多一分。

　　最终，他克制着抬起双手，将苏祢被拉扯得有些褶皱变形的大衣和挎包整理整齐，再小心顺了顺她此时略显杂乱的头发，将左边额前的碎发向耳后别去，大拇指指腹缓慢轻柔地揩去女孩脸上的泪痕。

　　她还是止不住的低啜，很想停下，但做不到。

　　灵听头低垂着看向她，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声开口：“小花猫，不哭了。”

　　听见这话，苏祢觉得眼睛有些烧人，泪意却更加磅礴。

　　他就耐心地等着，等小花猫慢慢平复下来，小花脸变得干净一些。

　　看样子差不多了，灵听敛住神色，回头。

　　“有没有人来给我说一下，我就离开了几分钟，我家姑娘怎么就成这模样了。”他语气平静冷洌。

　　刚才他回到车上不见人，又往回走，问了门口的保安就急匆匆朝着这里赶来，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争执声，一眼就看到苏祢被推搡着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你们最好给我一个了不得的解释，是我家姑娘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得被你们这样对待，不然，今天这事儿没完。”他冷漠地看着二人。

　　“他过安检的时候警报响了，我们让她来开包接受检查。”男子先开口解释。

　　“一个警报就能污人清白了？笑话。”

　　女子心有戚戚但还是争执道：“她要是没偷东西开一下包又会怎么样！？”

　　灵听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她今天就算是把你们这个破公司都砸了，我看谁敢说一个不字。”

　　女子被这两个半大孩子搞得有些恼火，拔高声调：“我说你们……”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进来的人打断。

　　是刚才手机柜台的柜员和经理。

　　经理连忙对着灵听和苏祢鞠躬道歉：“灵少，是我们的错，今天真不知道您过来，还冒犯了这位小姐，我们马上就处理！”

　　说着经理朝柜员手势示意，柜员立马向苏祢赔不是：“姑娘不好意思，是我们同事的工作失误，这两部手机结账时没有消磁，所以才有了这个误会，您大人有大量……”

　　苏祢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灵听，没事了。”

　　灵听看着她，又看向刚才那一男一女，没有什么情绪地说道：“道歉。”

　　这俩人从见到经理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惹上了丢饭碗的大事儿，于是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处理不当冒犯您了，您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苏祢扯了扯他的衣角，情绪爆发后只剩下无力和疲倦，想立刻离开这儿。

　　灵听又恢复了往常的漫不经心：“你要是管不了底下的人，我看你也就别干了，这家店也趁早关，省得丢我姓灵的脸。”

　　说完，他就拉着苏祢向外走去，一屋子鸦雀无声，冷汗涔涔。

　　这次警报没有再响。

　　她想坐前面，但被制止了，只得和他一同坐在后座。

　　一路上见她无话，他伸手戳了戳苏祢的嘴角，但一个微笑的幅度只能持续一秒。

　　“一会儿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少年见她似乎还没好转问得有些小心。

　　“想吃人”，其实苏祢刚已被他逗弄得阴雨转晴了，但还是佯装生气。

　　灵听顺手把袖子一撸，露出半截白净胳膊，放到她面前：“喏，今天我勉为其难，不吃完不许回去。”

　　见苏祢不为所动，又将手递得离她的嘴更近了些：“干嘛，刚才为了找你还跑出一身汗，咸味肯定是有的你大可放心。”

　　她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正要接话，没想到司机一个左转弯，灵听的手就这么悬在空中，啊不，应该是说，悬在她的嘴边，苏祢一个前倾，直直撞了上去……

　　小同学那个时候不知犯了什么傻病，把脑子里的台词小声说了出来：“不咸，是牛奶味。”

　　说完反应过来，脸噌地一下就红成了樱桃，接着耳根和脖子全红成了一片，她尴尬着别过脸去，看向窗外，甚至悄悄打开了窗子的一小个缝隙，透透气。

　　男孩也愣了一下，然后看似处变不惊地慢慢将袖子拉下，轻咳一声，看向自己那边的窗外。

　　这下也顾不上吃什么晚饭了，苏祢将手机袋子递给灵听后就匆匆道别下了车，跑回自己的房间将头埋进被子里。

　　救命！是真的不想再出来做人了……

　　晚上睡前，她才打开手机，原来是灰色的那款，早已经收到了第一条短信：“明天检查有没有记住我的电话号码。”

　　灵听早早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白色手机就放在床头，听见提示音响，亮了屏幕：“晚安。”

　　虽说晚安，但是梦并不安。

　　这晚灵听做了个梦，自己成了一只小鸡，还没长大成鸡就被捉去烤了，撒上孜然和海盐端上桌，那人一口一个好吃，还说这烤鸡有奶香味……

　　那人，就是白天说要吃人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