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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丑国公民鞠小清 “鞠化,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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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祢她们班的化学课上从不缺欢声笑语,因为这化学老师的课堂教学自成一派,许多年下来硬生生成了尖子班师资队伍里的奇人。
江湖人称一声:肖总。
肖总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同学,你荒唐。”
还记得有一次课上,也是独一次见到有老师让灵听起来回答问题,恰逢少年动笔,画得正来兴致,还是同桌拍了拍他的大腿,才知道原来有人召唤。
灵听被迫中断,不情不愿地挪着身子,仰清正要出声提醒,就被老师一个眼神慑住,正张开的嘴立马合上。
这厮满头雾水,拖沓半天回答未果,肖总手杵着讲台,脚一前一后踏着地,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坐下吧,我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有人窃笑,但憋住不敢发出声响。
灵听捡起笔继续,丝毫不受影响。
肖总没再继续调侃,只继续着刚才的问题:“来,我们接着说,这个氢原子呐,是很孤单滴,没有中子,也没有电子,只能去巴结别人,就像是现在的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巴结你们这群十几岁的小毛孩,你们要是不给我好好学,学校就扣我的养老钱,为了这五斗米,我可不得巴结你们嘛。”
苏祢想起韩父,想起他握在手里让韩沐吃尽了苦头的那根小木棍,顿时怅然。
小时候为了干坏事后不受罚,他们兄妹俩也是没少当“氢原子”,撒泼打滚可劲儿巴结,这还是韩沐教的,先把能使出的招都打一遍,结果就尽人事听天命,过了血赚,不过也不亏,毕竟甜头早已经尝到肚子里去啦。
自苏祢来到这个班上,从未见过肖总因为谁动过气,老头脸上总是笑嘻嘻,心情越好玩笑得越起劲儿,但这人并非软弱可欺,相反,学生心里总有些虚,需得敬他几尺。尤其有一条不能踩碰的红线:其他的事有商有量,但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缺课。
于是乎,这天下午,一排三个空荡荡的座位,明明白白地踩爆了这片雷区。
仰清以为,这边安抚住了陆老,就算稳住了自己的小命,却是把那两节化学课忘得一干二净。
当晚回到家,见家里那位没什么异样,堪堪放下心来。没想到第二天屁股刚碰到板凳,就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
进门一看,苏祢和灵听已经站得规整,一副知错能改的作态,问什么答什么,就是答得全然不是事实罢了。
“说吧,几个意思。”老肖见人到齐,背往后一靠,环视一圈。
“您这话说的,我就是被猪油糊了心,脚啊不听使唤,碰巧出了校门,又碰巧啊撞上了您老的课,真不是故意的,我发誓!”鞠仰清举起右手,敬了个军礼。
肖总见这小子又没个正形,心火烧得愈发旺:“你给我站好!平时懒得说你们这对同桌,还真以为我管不了你们了!”
仰清感觉这次老头好像是真生气了,浑水摸鱼看来是不管用,立马端正态度,呈痛心疾首状,准备开始认错。
灵听在这冷场的三秒内,先开了口:“这次是我们的错,但事出有因,下不为例。”
老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灵听抬头与他对视,坦荡得像是无愧。
苏祢在心里“哇”出了声,用漂亮话来说:这是什么一种......心理素质,好吧,往明白了说:这是什么脸皮......
震惊,但是默默竖起了个大拇指。
老师没答话,沉思半晌,转而看向两人中间。
“他俩的话我不信,苏祢你说说看。”
听到这里仰清缓缓偏过头去,神色已然委顿,对让身边这孩子说谎不抱有希望,于是心里开始准备为了生活,低头乞讨。
苏祢温声开口:“是因为我。”
停顿了一两秒,继续道:“我昨天下午胃痉挛,实在撑不住,刚好遇到他们两个就麻烦他们送我去医院了。之前因为胃不舒服去过校医那儿,说吃了药还不管用就得赶紧送医院,没来得及和您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女孩低下了头,像是为自己离校的行为感到十分歉疚。
旁边的人面上无异,眼神幽幽,飘向窗外,还能见零星几个迟到的学生正小跑着向这栋建筑而来。
鞠仰清向来喜形于色,藏不住那两三心事,听闻苏祢这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普通话已经不再结巴,连这假的普通话说得也说得面不改色,此时瞳孔地震,不自觉张大了嘴,意识到似有不妥后立马收住。
老肖听着苏祢的解释,没同意也没反驳,就是静静地注视了他们三人一会儿,说道:“回去上课吧,苏祢,好好想清楚自己该做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和课本,走出了办公室。
女孩听着,背佝偻着,脑袋垂得愈发的低,握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苏祢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大概就有数,他们几个的年岁还没人当老师的时间长,魑魅魍魉什么没见过,真假他怎会不知。
这种情形的矛盾之处在于,他知道他们既然出去了,回来便不会说真话,而她也知道,既然他问了,就算是一听便知的假话,她也得说。
明知是一件徒劳的事,老师和学生却都得去做,先不忙着把这两种身份,代表着两个阶级的人对立起来,光是把这种怪圈当作一个哲学问题来思考,或许也能体味到这里的吊诡。
明知是一件徒劳的事,苏祢却得去做,而面前并非你问我答,你来我往的境况,不过仅是她一个人的南墙,她只能向墙而去,明知这是徒劳。
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仰清向苏祢投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就像是老父亲看着女儿一步步长大的心路历程:
“啊,我的女儿终于长大了!”
“唉,我的女儿长大了啊......”
看着她,苏祢好像也还是那个苏祢,但悄然之中她好像又不是那个从西南小镇被带到这高墙大院里的呆子了,到底是她改变了什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仰清觉得深究好没意思,还是当下行乐有意思。
“苏祢可以啊,这小嘴抹了蜜似的编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语气就像是夸孩子考试得了个双百。
她无可奈何地笑笑:“不可能说我们逃课就是去聚众打架吧.......”
"编得好,编得妙,编得呱呱叫!”他嘿嘿两声,接着说道:“才小半年的功夫,这孩子已经逐渐灵化了,嘴上功夫是深得我们老灵家真传。”
“你说是吧,老灵头!”他扭过头朝灵听努了努嘴。
灵家少年冷笑一声:“这会子怎么又把自己给摘干净了,你老鞠家难道没出过一份力?”
“那看来咱劲儿还往一处使了?”仰清嗓音里带上笑意。
苏祢小声嘀咕:“鞠化,灵化,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好话。”
灵听弯了嘴角,但未发一言,鞠仰清扑哧一声,继而笑到直不起身来,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
此时刚好上课铃响,二人催促着仰清,但他笑得全身使不上力,只能朝他们摆摆手。
“我看你就是菊花痒。”说着,灵听毫不留情,对准了他的臀部,抬脚,走人,一气呵成。
苏祢想上前扶他,只见前方那人步履不停:“苏祢,不用理他,跟上。”
于是小跟班阿祢犹犹豫豫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背在身后,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位,加快了脚步......
鞠仰清这下子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屎,也不见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就向着二人的背影赶去:“苏祢,你没有心。”
十六岁的仰清说:“苏祢,你没有心。”
十六岁的苏祢回:“对不起,怪我年纪小,屈于灵听的淫威。”
这一问一答的游戏持续了很多年。
二十六岁的仰清说:“苏祢,你没有心。”
二十六岁的苏祢回:“你说得对。”
“怎么标准答案变了?”仰清不解挠头。
“心在他身上,自然就不在我这儿。”苏祢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十几岁时的样子,一派明朗柔和。
仰清闭上眼:“带着老子的祝福,滚。”
下午放学时,苏弋在门口等着,这样一个人,光是站着不动,就能吸引身边无数道目光,即使苏家讲究行事低调,但仅凭着一身气韵,好像也无济于事。
苏祢还没走出教室,就听见外面传来的一阵喧嚣,正疑惑,就见苏弋朝自己招了招手:“我们等会儿直接去仰清家,鞠爷爷宴客。”
想来这么久过去,苏祢只听过他们老一辈的故事,却还未见过故事里的人,灵家,鞠家,都是。
在车上时,她提到这事,仰清解释道:“我家老头这两年心里堵着呢,这身份又不能随便出国,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就爱到处旅游,说是要把国内大江南北都走个遍,上个星期才刚从南方回来。”
苏弋接着道:“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也足够他走个十几年。”
仰清说:“我看老头这辈子就只能在我们社会主义的地盘里动弹了,想去看看老资的月亮,没门儿。”
灵听想起什么事,有些好笑:“小时候你不是求着说:‘爷爷,爷爷,我想去美国,看看美国有多美~”
他仿着小孩的语调,奶声奶气,颇显滑稽。
苏家这两兄妹瞬时笑得前仰后合,这脸上的神情此时有八九分相似。
苏弋好像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这个梗我怎么现在才知道。”
仰清脸有些烧,伸手就要抓着这个始作俑者:“灵听你丫就是个孙子!这事儿还不是因为你!”
在他们小时候,记不清是哪年夏天,灵小听和鞠小清正在花园里优哉游哉地咬着冰棍,想起昨天和爷爷一起看的新闻里,一直提到美国这个词,小灵就开始胡扯:美国就是一个美丽的国家,这个美就是美丽的意思,那里的山美、水美、人更美,你要是当了美国人就会变得比现在漂亮......
这一下午将小鞠忽悠得心驰神往,拉着灵听就到鞠爷爷面前,要让老人把他们俩送到美国去,说看看美国到底有多美,要真的美就去当个美国人,自己也能变美,多好。
最终,老头子没让小鞠看到美国到底有多美,倒是教他体会了一次棍棒打人有多疼。
鞠爷爷边打边骂:“老祖宗花了多大力气才把强盗赶出去,你这兔崽子上赶着要去当美国人,看老子腿不给你打断咯!”
小鞠边哭边嚎:“爷爷,爷爷,我不要美国人了,我当丑国人,行嘛!您别打了!呜呜呜呜呜......”
“哈哈哈哈哈哈,丑国人,哈哈哈哈......”苏弋笑得快背过气去,苏祢从未见过他有如此大幅的表情,可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笑得肚子抽筋,一身细汗。
仰清见自己的糗事又多了两个人知道,恼羞成怒,单肘勾住灵听的脑袋就往怀里按,要锤死之才能解心头之恨。
灵听反抗着还不忘揶揄:“不是要当丑国人吗?你现在如愿以偿了啊,怎么还打人!”
仰清气得跳脚,加重力道:“狗东西,给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