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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棍子引发血案 上次是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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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苏祢总认为自己怯懦,人活一世需要背负的东西太多,光占着苏祢这个名字,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生来平凡,无法像灵听骨子里孤高难折:“我要月亮奔我而来”。
只会是:我知道月亮就在那儿,可我够它不到。
一个是骄傲恣意地拥有,一个是卑渺如尘地努力拥有,天差地别之处,又岂止在于“努力”二字。
但仔细想来,某时某刻,她也曾为了一两个人奋不顾身过,凭着未曾察觉到的情意。
要说什么时候被人装进了心里,大抵是那会儿,二零零六年第一学期末。
这天下午,还剩下最后两节化学课。
苏祢课间到超市买中性笔芯,还在排队等着付钱,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向小树林跑去。
穿过小树林的铁围栏,外面就是公路。
鞠仰清也算是风一样的男孩子,爱跑爱跳,但看到灵听以这种姿态向前飞奔,仰清在后面跟着还是头一次。
苏祢心里头隐约感觉是发生了什么,鬼使神差般,没做他想,扔下手中的东西就冲了出去。
她平时虽然有跑步运动的习惯,但和两个少年相比,还是稍微落在了后头。
鞠仰清听到后面脚踩落叶的窸窣声,吓了一跳,看见是熟人,却来不及停下,只冲着身后喊道:“你别跟着呀!快回去!”
苏祢当没听见:“你跑什么呀!”
仰清顾不上她,三下五除二就越过了围栏。
小同学看着眼前这是她两个半高的铁墙,有些犯难,但还是咬咬牙动手攀爬了上去。
落地的一瞬间,听见呲啦一声,裤脚处被划拉出一个大口子,幸好皮肉没事。
苏祢抬手招了一张出租车,对着司机急促说道:“师傅快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通过后视镜犹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大概过二十分钟,车停在了一条狭窄的弄堂外。
她顺着路找了进去,看到一家挂着霓虹灯牌的店,名叫“快乐园”。
此时大门正敞开着,里面传出争吵的声音。
苏祢并不确定,走进去时环顾一周,按这家店的物品陈列应该是一个酒吧。
她很快在里面熙攘喧闹的十几个人中,认出了刚才跑在她前面的那两个同学,出乎意料的是,苏弋竟然也在。
两拨人,灵听他们三个旁边还站着几个同龄少年,和一个留着大波浪卷发的黑衣女人,她眉画得极细挑,配上烈焰红唇,飒爽中又可见抚媚。
对面一群人则是流里流气,为首的那个肥头大耳,叼着一根烟,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什么。
“你一个女人开店也不容易,爷罩着你的场,是给你个面子。”
女人陪笑:“肥鼠哥,我这小本生意,实在不敢劳您大驾。”
肥鼠将烟蒂往地上一吐,就要上前:“我说你这骚蹄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女人旁边的一个黄发少年,校服随意搭在肩上,见状跳了出来,指着他的脑门吼道:“你他妈的有种再说一遍试试!”
肥鼠身后的那几个小弟也不甘示弱,推搡就要动粗。
双方一触即发。
肥鼠算是这地界臭名昭著的地头蛇,该片区方圆几里的声色场所,大多是靠他罩着场子。
酒吧的主人就是这个黑衣红唇的女人,大家都叫她幸子姐。
前几年为了不惹事端,每年都交给肥鼠一笔保护费。没想到这两年变本加厉,保护费高得离谱。
前段时间因为这钱的事,来到酒吧骚扰过幸子几次,今天白天一来,就又把店里的几个客人给轰了出去。
灵听接到电话,通知苏弋后,就和仰清赶到店里。
“生意场上讲究的是个合作共赢,前两年幸子姐拦着,说是和气生财,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我劝你一句,胃口太大,可别把自己给撑死。”冷冽狠决,上位者的语气。
这是苏祢第二次听到灵听这样说话,顿时感到陌生,又回到了她初来乍到的时候,似乎之前与她一臂之隔的那个少年,都是她的幻象。
“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东西!”肥鼠拔高嗓音,看这个人年纪不大,却被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寒气给逼得有些发虚,但面子上不能输。
“你还不配知道我哥的名字!”黄发小孩斜眼看他,大声说道。
眼看对方就要发作,灵听又开口:“你不需要了解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就算拿到了这笔钱,出了这个门或许也没命花。”
肥鼠见这半大小子,乳臭未干却咄咄逼人,气急,一把夺过旁边的甩棍,就要向他抡去。
苏祢见势不对,在肥鼠抬手的那一刻,就向着这群人冲去,至于冲过去能干什么,她当时没有想过。
后来想想,不禁懊恼: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凭着灵听的反应,不可能躲不开,他也笃定,肥鼠不过是求财,双方虚实未可知,他不敢轻易动手。
再说,还有苏弋在身边,哪里可能让灵听伤了分毫。
只不过是情急,苏祢关心则乱罢了。
苏祢大步跑到二人中间,想伸手把这个胖子推开,没想到手还没碰到对方,肩膀就结结实实捱下了这一棍子,整个肩膀先是发麻,后来不过两秒痛到她整个人跌坐到地上,霎时间冷汗就湿了后背。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不知突然跑出来的这个女孩又是哪路神仙。
肥鼠只是想吓唬吓唬对面,哪里想得到有人会上赶着来挨打。
还是苏弋最先反应过来,来不及多说连忙上前,蹲下,查看她的情况:“阿祢,你没事吧?”
这是苏祢第一次从面前这人的话里听到除了客气和礼貌外的别样情绪,有些意外,有些惊喜。
她想开口,但倒吸一口凉气,闷痛之下就连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实在是挤不住一个字来。
仰清惊讶到嘴巴大张,心想:苏祢怎么会在这里!紧接着目光一转,气红了眼:“操你妈的敢动苏祢!”他大声喝道,正要动手。
旁边的灵听,已经一只脚飞了过去,正中肥鼠心窝,他被这一脚踹翻在地,吃痛着闷哼一声。
双方见状便都开始大打出手,场面极度混乱,苏祢耳边充斥着叫骂声,哀嚎声,一次次玻璃破碎的声音。
苏弋一把将她抱起,跑到吧台旁边将她放置好,远离混战,苏祢脸色苍白,一直捂着肩膀,他只能一遍遍问她情况如何。
只见灵听左手生生挡下了一棍子,骨头震到发麻,右手一拳过去,那人摔倒在地,口鼻里全是血沫。
他躬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根铁棍,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肥鼠的身影,也不管身旁冲自己而来的人,径直朝他一步一步走去。
仰清应对着围攻他的几个小弟,手脚并用,霎时躺倒了两个,还在背后为灵听挡了好几次黑手,嘴上喊着让他小心,却只见他不闻不顾,铁青着脸,满眼狠戾。
第一下打在了他的后膝,肥鼠立马嚎叫着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哀转,旁边的小弟吓得停住了手。
第二下落在了他的左肩,震得自己右手虎口像是撕裂。
肥鼠已经痛得昏过去,没有了声响。
这第三下,灵听对准的是他的脑袋。
仰清看他没有收手的意思,眼皮子一跳。
这一棍子下去,要是弄出人命,今天收不了场。
苏弋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灵听的身边,紧紧擒住他的臂:“够了,灵听。”
二人僵持了半分钟,灵听握着棍的手青筋突起,指尖处用力过度而泛白,脸上的神色没比刚才好到哪去,最后苏弋使了个巧力,铁棍哐当落地,
他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人,冷冷说道:“回去告诉肥鼠,老子叫灵听,他再敢进来一步,你们下次就等着来给这只死老鼠收尸。”这话里的狞恶,让人胆寒。
肥鼠的那帮手下,背着他夺门而逃。
灵听看了一圈,找到苏祢。
此时她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吃力,左肩还是像火烧一样,但起码人没出什么大事。
她在听见肥鼠第一声惨叫时,就吓得连忙推着苏弋,让他不用管自己,快去帮忙。
灵听和苏弋一起,将人扶了起来,搀着她进了一楼通道尽头处的那个隔间,平时是给幸子中午休息用。
“还好吗?等你缓缓我们一会儿就去医院。”苏弋看着她说道。
“应该就是青了一块,没事的,不用去医院。”苏祢眉眼清澈,话语听着轻松,想让他们安心。
“你要不去直接把左手给我卸了。”灵听冷言冷语,脸色不太好看。
仰清拐拐他:“瞎说什么呢!你别再吓着人孩子。”
说着他又上前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吓到了吧,刚才你他娘的也吓死我了,下次要听话,啊。”
灵听冷哼一声:“让别跟着你非要来,现在让去你不去,反做倒为的成心气人是吧。”
苏祢心里过意不去,是自己给大家添麻烦了。被这么一说,像泄了气的皮球,垂着头,声音糯糯:“我去医院。”
仰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苏弋正要开口,幸子推门而入。
她在外面吩咐着黄毛他们收拾残局,安排妥当了才过来,在门口等了几秒。
“我看看是哪家的可人儿……”说着走向沙发上端坐着的苏祢。
苏祢一抬头,见来人满脸的笑意,给那张美艳的脸添了不少生动鲜活。
她扫过灵听一眼,看他还是板着张脸,也不自讨没趣,只问苏祢:“我叫幸子,可人儿你呢?”
苏弋替她答:“她是苏祢,我妹妹。”
她点点头,看向苏祢的肩膀又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嗯,我没事的。”说着回以一个抱歉的笑。
“保险起见还是听小灵的,去医院找大夫瞧瞧,万一伤筋动骨的以后遭罪。”她劝道。
苏祢乖乖应下。
幸子注意到她的小腿:“咦,裤子怎么破了?”
苏祢低头扯了扯那两块晃晃荡荡的布,解释着:“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围栏勾住了。”
灵听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
她走向一个柜子,翻找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针线盒,就要给开始缝补。
苏祢不太好意思,连忙说道:“姐,这个我会,让我自己来吧。”
幸子按住她的手:“你好好坐着,很快就好。”
这时门外闪动着几个身影,探头探脑,看向房内。灵听让他们有事进来说。
苏祢第一眼看到那个金发男孩时,就觉得有些眼熟。这会儿走近了才发觉,应该就是那天学校旁胡同巷子里,灵听身边抽着烟的少年。
灵听介绍:“他是小酒,幸子姐的弟弟。”男孩实际上比灵听小两岁,还在读初三。
小酒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一来就夸个不停:“姐姐你也太虎了吧!是我捱这一下也够呛,从此你在我心里就是勇士No.2!”
苏祢瞄着灵听的脸色,尴尬得呵呵一笑:“别提了别提了。”
鞠仰清这就问:“那谁是勇士No.1?哥哥我吗?”
小酒回:“这事没商量,当然是灵听哥啊,”
仰清抬手就赏了他脑门一个爆栗。
没过一会儿,幸子手上的针线活完工,苏弋就带着苏祢向外走去。
灵听让其余人都留在店里帮幸子姐清理,有事电话联系,他们四人出了弄堂拦了张车直奔医院。
医生检查过后说所幸对方留了力,才没伤到骨头,不然非骨裂不可。给她开了一瓶药酒,每天擦两次即可。
完了把外面三个男孩叫了进来,老大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瞧瞧你们三个,还有没有点当哥哥的样子!带着妹妹打架斗殴,自己好得不行,罪全让这小的替你们受了!羞不羞!给不给家里丢人!”
苏祢嘴惊讶成了O形,这个老爷爷替她着想自己还挺感动的,只是哪里有点奇怪。
苏、灵二人背手,低头,认错。
仰清上前抓着他的手,就差给人跪下:“陆爷爷,您是我亲爷爷,今这事儿您老就当没看见成吗?我家那位要知道了,明天躺在这儿的就是我啊!”
苏弋前脚挂号,后脚老人就知道,让人领着他们过来自己办公室。
出了门苏祢才知道陆老也是这三家老一辈的熟识,顿时感觉自己生老病死可能都是在苏家通天的手腕之下,蹦跶不出多远。
苏祢见仰清眼里的泪水,心有不忍:“爷爷,我好着呢,不是哥哥的错,您别怪他。”
仰清抬头,泪眼深情:平时哥没白喂你零食,以后你就是我鞠家的半个女儿。
妹妹递去一个眼神:演得差不多了。
“这几个狗崽子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德行,丫头以后少和他们混一处,好好一孩子别被带坏了。”他们老陆家向来女儿当宝养,儿子当狗养,看着这女孩心里多有喜爱。
灵听看老人脸色缓和,才开口戏谑:“爷爷不带您这么编排我家老头子的,按您这么一说,他岂不成了狗爷爷?”
老人又瞅了他们仨一眼:“还不快过来,我瞧瞧哪里伤了。”
他这么一提,苏祢也注意到,除了苏弋,另外两个人应该也是挂了彩的,只是一直忍着不说。
“真没伤着哪儿,打架没输过,没给老爷子丢人!”
苏弋忙捂住仰清的嘴:祖宗可闭嘴吧。
灵听也称自己没外伤。
最后临走前苏弋郑重其事地拜托老人给家里保密,陆老才算是答应。
他们领着苏祢回了家。上次是三个人的秘密,这次是四人同行。
哪知这一根棍子引发的血案还没到Ending,苦难还是留到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