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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谁在背后看着我 “真是没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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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发现苏祢还有这么一双修来补去的巧手,仰清和灵听这两人像是要把她身上的技能挖掘个精光。
“苏祢我家的手柄坏了。”
“苏祢我家玄关的顶灯不亮了。”
“苏祢我家猫最喜欢的玩具被它咬破了。”
“苏祢我家这个录像机有点卡带。”
“苏祢……”
“苏祢……”
“苏祢……”
苏祢在鞠家和灵家来回奔走,还必须随叫随到,晚了时间灵听这少爷就坐在客厅一动不动,目光幽怨到让你恨不得切腹自尽来赎罪。
苏祢终于有一天不堪劳苦,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泪眼汪汪:“你们家大业大的缺修理工吗?”
灵听递过一张纸巾:“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苏祢委屈得鼓起腮帮子:这明明是泔水!
人活着会遇到最吊诡的两个词:习惯和理所当然。习惯到最后成了不得不,“不得不”的依赖和共生。理所当然终将彻底偏离唯物主义,大有“我心才是存在”的狂狷。
苏祢被以一种最蛮横的方式,由命运撕扯着进入这群少年的领地,大概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女孩,会让他们习惯到理所当然。
苏祢最近放学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常常等到值日的同学清理完教室准备锁门时,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苏弋也看得出来,她有意在回避。
“阿弋,我想和你商量件事。”苏祢站在少年房间门口,没有进去。
“嗯,你说。”苏弋这些天同苏祢没碰上几面,这会儿两人都有些尴尬。
“我现在差不多适应了,以后放学我能一个人走的,真的。”她低垂着眼,像是在犯了错的孩子在道歉。
苏弋这次没有再劝阻:“你能适应过来挺好,那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回来不能太晚。”
苏祢得到他的同意才松了一口气:“我会小心的,谢谢你。”
苏弋看着她的样子也笑了:“这有什么好谢的。”说着他伸手想抚一下女孩的头,苏祢却不自主地缩了一下,连着苏弋动作都不太自然。
苏祢没想到的是,自己就像刚被放生的小海龟,还在奔向大海的途中,意外比自由先一步到来。
第二天傍晚,还没解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教室已经空了。
她背起包朝着校门外走去,准备沿着大路走到公交车站,虽然绕了一大个圈子,但想起上次抄近路遇到灵听的情景,还是有些怵。
路上这时除了来往的车辆,已然冷清得很。
苏祢脑里的白纸上写满了数字和字母,验证着f(x)的奇偶性,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转身往回看了一眼,没人。
她感觉有些奇怪,但继续向前,这下收了思绪,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天上云层厚重,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身旁的路灯散着昏黄的光,让路人不禁想加快脚步,毕竟寒冬腊月,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安宁之乡。
等到了一个转角处,苏祢停下,心里想着上次虽然没细说,但也算交待清楚,怎么这人执拗得紧。
她听着地面的摩擦声,等近到咫尺,才无可奈何地开口:“好啦仰清,我发誓真的没有任何问题,你怎么就不信呢?”
伴随着她的话音,这个脚步声一顿,拐角处露出半个身子。
苏祢有些意外,却凭着本能向后退了两步。
“是你?”
灵听他们离开学校时,校门正在缓缓合上,他们俩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才堪堪跑了出来。
这两个月仰清都没怎么碰球,人快憋疯了,于是今天放学就央着灵听到球场上跑两圈。
仰清带球跑,灵听边上坐着看他跑。
“我也就是今天大发慈悲才上赶着给你这么折腾。”灵听双手插兜,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十分不爽。
“不吃点苦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仰清勾上他的肩膀,言语亲昵。
少爷白了身旁这人一眼:“我吃你家大米了?还非得要在您这儿吃苦呢。”
仰清今天不占理,闻言换了个话头:“苏祢最近都走挺晚,还搁那儿僵着呢?”
灵听看了校门背后的教学楼一眼,对着他皱眉道:“关心同学我没意见,但整天跟着人姑娘咱就要说一句你丫变态了。”
仰清一听,恼了:“你他娘才变态,老子什么时候又跟着苏祢了?”
前几天苏祢隔着过道问灵听,仰清为什么还要跟着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彻底忘了这碴。
“你没有跟着她?”灵听停下来,看他。
他也停下:“我跟她干嘛!不就是瞅瞅她有啥情况嘛。”
听到这灵听已经感觉不对劲了,拐了个弯向公交车站走去,脚下越来越快。
仰清跟上,隔了几秒反应过来:“是谁在跟踪苏祢?”
“不知道,走快点。”说着他不曾放慢,直觉上的不安在隐隐作祟。
班上除苏祢外,还有一个像影子般沉默的人,没有同桌,也从不和谁说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藏在黑框眼镜后面被头发挡住大半,表情明暗不可辨别,周边县份上特招进来的同学,极刻苦努力,随时随地埋头做题,但他上次期中考试排名好像偏末尾。
苏祢差一点没记起他的名字:“有什么事吗?李韬同学。”
他丝毫没有被人撞破的窘迫,上前一步,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第一次看清这个同学的面目。
这是一双极其狭长的眼,就像白色玉石上点了滴墨,大片的眼白显得漠然又无神。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苏祢半晌,盯得她心里发毛。
这人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诡异,嘴角逐渐上扬,颧骨处的肌肉抽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露出一张血盆大口来。
苏祢迟疑着开口:“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跟着我?”
李韬笑着,笑得近乎疯狂,眸子闪烁着怪异的光。
“苏祢,我们是同一类人。”
“所以呢?”苏祢反问。
“太有趣了,实在是有趣。”他极力压着嗓音里的激动,像锁定了猎物一般的兴奋。
女孩从未这么心颤过,连天灵盖都像是冒着凉气:“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意图,但是被你尾随的人不会觉得这很有趣。”
李韬摆着手:“放心,我没有恶意。”
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苏祢同意自己是挺傻气,但不至于到蠢的地步。
“有什么事你可以直说,不要再……”苏祢话还没说完,就被紧紧抓住双臂,她动弹不得,脚僵在原地。
“我只是想和你成为朋友,真的,你相信我!”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苏祢痛得挣扎起来。
“你放开!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她用力想挣开禁锢,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摆脱男生的绝对压制。
“报警?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吗?”他脸上笑意突然消失,神色阴冷。
没敢再刺激对方,她软了语调:“我愿意,你先放手行吗?”
李韬闻声镇静下来,就在晃神的一瞬间,苏祢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向前跑去。
没想到男生反应极快,扯住了她的书包往后一带,整个人便跌进他的怀间。
“你骗我?”他的语气里已带上了怒意。
苏祢慌了,准备喊救命,但此时没有什么往来的行人,她预感不妙。
还没喊出口,就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力猛然拉开,跌撞着远离背后那片阴霾。她手腕处已经被冻得麻木,此时感受到被人握住的温热。
灵听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目光不善盯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头也不回:“这人谁啊?”
苏祢傻眼,反应过来时舒了口气:“我们班的李韬。”
灵听看了一圈,像看空气:“没见过。”
仰清也在一旁恶狠狠打量着他,虽然知道有这么个人,但叫不出名字,握紧拳头准备着,怕对方有什么动作。
灵听睥睨着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淡淡开口:“还不给我滚。”
李韬被这话里的凌厉慑住,抬腿向远处跑去,转身时笑着看了苏祢一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灵听才放手,问道:“没事吧?”
仰清接着问:“怎么会招惹上了这个怪胎。”
苏祢也是满头雾水:“幸好遇上了你们,我没事。之前被人跟着,我还以为是仰清,没想到是他。”
仰清:“真的冤枉啊。”
灵听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三人就这么并排走着。
鞠仰清一路分析,说个不停,回去要让苏弋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人才肯作罢。
苏祢连忙拒绝,恳求道:“你们千万别告诉阿弋,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行吗?”
如果苏弋知道才第一天就出了这档子事,回家自治权立马被剥夺。
鞠憨憨这次小脑瓜转得快,顺手勾上苏祢的肩:“欧了,那咱这次就不带你哥玩哈。”
女孩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语调温和:“谢谢你们。”
“光谢没用,封口费可得跟上啊。”仰清弯唇。
“你说,RMB还是刀拉。”她认真问道,这回怕是倾家荡产。
“爷差你这点穷苦小老百姓的money?”这傲得不行的语气就像是上世纪的资本大地主。
“那要怎么个封口法?”少女不解。
灵听却开口:“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说话,我建议你直接解决了这货,小金库我俩五五分,也算是为民除害一回。”
仰清见义勇为完还要被谋财害命,只想哭一它一哭:天也,你错看忠奸枉作天!
“听说你面煮得不错,上几次全给灵听一人占了去,我也要尝尝味儿!”
“欧了,那咱这次不带灵听吃。”苏祢学得有模有样。
灵听眉眼高傲,语气疏懒:“真是没良心的一对豺狼。”
豺狼们互相对视一眼,又笑着别过去看向前方。
一个小时后,两碗热腾腾的海鲜汤面摆在灵听家的饭桌上,苏祢给二人递上木筷,比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两人尝了一口,一个冲她微微颔首,一个用力点着头。
小同学背起书包,高高兴兴回家去。
第二天苏祢在学校的时候,总会时不时看向第一排角落处的那个瘦骨嶙峋的背影,想起昨晚的心惊胆战,还是有些后怕。
一个星期后,她发现李韬的座位空了,桌子上和人一般高的书全都被搬走,一天,两天,好几天都没见到这人。
后来有个说法渐渐在班上传开,李韬查出患有精神疾病,学校认为其不适合继续社会生活,校方予以退学决定。
没人再见过他,他的出现和消失,都未曾在这里留下什么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苏祢时不时会想起他最后那一笑,还有说过的话,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或许有一天,苏祢结局就如他一般,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