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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平平无奇小工具 “虽然知道 ...

  •   苏祢话本就不多,经此一事后,愈发寡言,坐实了仰清口中的那个小哑巴。

      季叔看着阿祢的背影,止不住地叹气。这是怎么了?之前不还好好的,这孩子怎么几天不见就像是刚来这个家里一样,沉默得让他有些揪心。

      于是季叔卯足了劲,只要苏祢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苏祢在一旁陪着帮忙,中间再问几句话,聊一会儿天,这架势像极了要撬开犯人的嘴才肯罢休。

      苏祢听着她的唠叨也不嫌烦,问什么答什么。说到底,季叔待她的心很好,是她在这里想要好好尊重和珍惜的人。

      “阿祢,我说这话可能不中听,我们老一辈活到这个年纪的,更信一个定数,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暂且当这是命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别总看你失去了什么,也想想你在这得到了什么,就从最世俗的方面衡量,你现在享受着的,是别人辛苦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人呐,可不能贪求处处圆满,你说是不是?”

      季叔也是陪着这个家沉浮的老人了,在一些方面比苏祢要看得开,也是打心眼儿里想这几个孩子都能过得好。

      这些道理苏祢都懂,这段时间她也是这么告诫的自己,想想得到的这些,自己其实没有什么资格怨尤。

      只是,一碰上她在意的人,总要格外敏感,舍不得让其受半分委屈。

      这次苏鹤石的言行,算得上是铁腕,鹰派出身,几十年过去了骨子里的强硬丝毫不减,碰上这事,就像搬来了一座大山,横在人中间,将彼此推远。

      苏弋无辜,但当时在场面对着苏祢的眼神,看他就像也帮着瞒过苏祢一样,从最根本出发,他也有自知之明,并不觉着委屈。

      只是看着苏祢越发沉默,不知是好是坏。

      鞠仰清想起苏祢那天的情形,后怕了两天,也憋了两天。得知苏祢当晚就和灵听私奔出城,而自己被蒙在鼓里,白白担心,气得不成样子。

      “上次我说和你一起去邢家玩两天,你嫌弃还不乐意,呵,这就是兄弟,我从此与你割袍断袖!”仰清看天长啸,指摘着灵听这黑心肠的。

      灵听算是服了这个成语黑洞,说出来的都是些什么惊天动地的鬼话,面对寻死觅活的小鞠不为所动:“老子不好龙阳,滚。”

      鞠仰清重重唉了一声:“只顾自己快活,哪管别人死活,我算是看清了你灵听。”

      再注意着苏祢,该听课听课,该吃饭吃饭,还算正常,但他就是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正犹豫,要不要出于人道主义和朋友情谊问清那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才能好好开解人一番,别动不动就往车上撞啊。

      从小到大,鞠仰清只要撅起屁股,灵听就知道他下一个动作是什么,这次同样。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先一步开口:“奉劝你,别去找事。”

      仰清像见了鬼一样,身子向后一跌:“你他妈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我想吃糖丸弄死你丫的,太吓人了。”

      灵听又用上了看智障的表情,但想了想,语气严肃:“人不说就是有难言之隐,话别多。”

      仰清点点头,心思一转,凑到同桌耳边:“那你又知道是什么难言之隐吗?”

      同桌嫌弃着与他拉开距离:“我当然知道,偏不告诉你。”

      仰清一口气上不来,掐着自己的人中:“老子不服!”

      他们几个从小一处混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苏家那点积了灰的陈年旧事,包括苏祢的过去。

      当对苏祢这个人的脾气性格有了一定的了解,便知道她向来处变不惊,事事能隐忍,在棘市又没什么熟人,能让她慌乱成那样的,手指头掰着数数就知道是谁。

      所以即使女孩没开口提及什么,光凭着她的反常举动,还有苏家那天一触即发的氛围,大概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至于鞠仰清,迷惘才是正常,不能对他有什么太高的要求,能吃能睡能开心,挺好。灵听是这样想的。

      这两天在学校里,苏祢总觉得有一道目光紧紧跟着自己,抬起头环顾四周时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心中隐隐不安,课间去上卫生间的时候,路过拐角处都有多留一个心眼,悄悄回头看到底有没有人尾随,路人看来举止怪异的倒成了她。

      终于有一天,她确定了嫌疑人。

      物理课上,小同学像往常一般坐得挺直,手也没停下,正记着笔记,只见她脑袋不动,眼珠子却一溜转向了右边,为了能看得清,眼眶硬是扯得生疼,连带着眉毛不自觉上挑。

      她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脸上能出现的最鬼祟猥琐的表情,没有之一。

      就在这瞬间,她吓得一个哆嗦扔掉了手中的笔,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右边,隔着一个灵听,鞠仰清正以同样的眼部动作,盯着苏祢。

      当两个人目光相遇,那一刻别提有多诡异惊悚。

      仰清被逮了个正着,脸和脖子噌地就红了个透,但还是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眨眨眼,再翻页书。

      等到下课铃一响,鞠仰清撒腿就准备向外跑,苏祢离门更近,大步流星向后走去,手一抬抓到了仰清的校服衣角。

      “干嘛?我尿急!”说着不见他停下,带着苏祢踉跄了两步。

      “你上个课间才去过。”苏祢好整以暇地回他。

      仰清双手捂胸:“我靠,苏祢你变态啊,盯着我上厕所干嘛?!”

      她放手,将皱起的衣角整理平坦:“你确定,是我盯着你,是我变态?”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不是苏祢能说出来的语气,倒像是灵听的口吻。心更虚了。

      但是,理不直气也壮,仰清挺起胸抬着头,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来,我们这边细谈。”

      他跟着苏祢回到座位,坐在她旁边,郑重其事地解释道:“是,我这两个星期有在关注你。”

      “啊?”苏祢小小地疑惑了一声。

      “但是我真没恶意,也不是变态,爷身边什么莺莺燕燕的没有,犯不着变态你这么个......”说着说着好像有点不对,他立马住嘴。

      苏祢认真看向他:“我这么个?”

      “好同学!”仰清用力挤出一个天大地大的微笑,咧着嘴的样子有些憨厚,十六颗牙齿整整齐齐。

      苏祢不再逗他:“好啦,到底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着你点,也不说上来,怪怪的。”少年讲不出“担心你”这三个字,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她心间像是被注入一股暖流,顺着静脉又来到了眼窝,酸涩得很。

      仰清没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最终还是开口:“虽然知道得多一点都不快乐,但是如果你想说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嗯,知道啦。”

      他拍拍女孩的肩膀,站了起来,又揉揉眼睛:“行,老子这几天快成斜视眼了,一天要做三次眼保健操。”

      苏祢噗嗤一声,看他动作,一眼一眼地,铭记。

      认识仰清的这些年里,看他做过不少“可爱的事”,说过不少“可爱的话”,其实苏祢心里用“可爱”一词代替了“好笑”,倒不是刻意美化了印象中的不拘少年,就是觉得可爱这个词代表最高的赞美,于某些细微之处让人觉得,在这一刻,连世间也一同随他可爱了起来。

      能与其相遇,是自己的福报。

      晚上苏祢在自己的房间里算着题,季叔从楼下转上来一个电话。

      “转到苏祢那儿了吗?”是灵听的声音。

      “嗯,我是。”她回道。

      “苏祢,快来我家一趟,现在。”他语气很急。

      苏祢一听,以为出了大事,没问什么直接挂了电话,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跑了出去,沿着那几条鹅卵石小径赶到了灵听家。

      门没关,她径直走进去,发现仰清也在,心跳得有些快,喘着气问:“怎么了?”

      他俩正靠在沙发里,面前的大屏幕亮着,是游戏关卡的画面,两个小人在原地不停跳着。

      “阿祢,它坏了。”仰清指着电视屏幕,还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苏祢这才算是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转念一想:就这?

      她上前接过遥控,拿在手里按着看了看:“它坏了我也没辙呀。”

      仰清闻言坐直:“胡说,你这么坚强的男孩子,什么不会。”

      ???

      小小的苏祢,大大的问号。

      灵听踢了他一脚,对着女孩面上笑嘻嘻:“邢灯家的遥控你都能搞定,这个我们也相信你!”

      上次去邢家的时候,两个老人晚上要看会儿电视,遥控却失灵了,一直在自动换台。

      小时候家里的电器出了问题苏祢都很开心,可以跟在韩父后面,看他拆装又拼装,自己就在一旁看着,顺便帮忙递个螺丝刀之类的,等到下一次再出什么问题,她就能自己动手,遇到进行不下去的地方再求助万能的老父亲。

      邢灯家的那个小破电视,恰巧是坏得最多的,老人想着也还能将就将就,省下一笔钱来,就一直□□着。

      于是那天晚上,她帮着把遥控给修好,在场的四个人都有被她惊讶到。

      可是,电视和电视遥控是同一难度级的东西吗??他们的信任,大风吹来的吗??

      她问了一句:“有没有工具箱啊?需要各种型号的螺丝刀,还有这个东西的说明书。”

      灵听点头:“你等一下,我下去找找。”

      灵听家的地下室里除了一间隔出来贮酒外,大多是放着一些上了年头的物件,小时候的第一台钢琴,爷爷为了载他好玩买回来的老式黄包车,红星收音机,那会儿全棘市第一台方块电脑,还有好多说不出名字的老一辈人用的东西。

      这些承载了他整个童年的物什,已经静静地躺在这里许久,落满了尘。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工具柜,拿了几件苏祢应该用得到的就上了楼,没多停留一秒。

      苏祢也没敢打包票,只是说试试看。

      她为了方便就席地而坐,面对着灵听家的这个大家伙,心里还是有些打鼓,这要给人越修越坏,罪过可就大了。

      她认真看了一遍说明书,小心翼翼地将螺丝一个一个拆下,整齐摆放在一旁,凭着经验摸清电路,排查这是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

      身后两个大男孩,就在她身后,时不时拌拌嘴,趁兴还要和苏祢搭一两句话,苏祢一个头变两个大,求他们安分一点儿。

      等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夜已经深了,苏祢捣鼓出了一身汗。

      拿起遥控试一试,没问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倚着桌角休息会儿。

      这两人像是提前说好了一样,同时起立,“啪啪啪啪啪”一顿鼓掌,一脸骄傲,骄傲个什么劲谁也说不上来,就像是自家女儿出息得光宗耀祖,坟头升烟。

      “上天入地我苏祢,他老苏家哪儿捡的这么个宝啊。”仰清不可置信,头被所见冲击得昏叨叨。

      “是个狠人。”灵听接过这夸人的话筒,又竖起了大拇指,这次为了着重表扬,比了双手。

      苏祢闭眼摇头:别夸了别夸了,我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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