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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此生聆听得到你 灵听,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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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明明这一年不用像往年那样外出打工,苏祢却过得比上班还要忙碌。
鞠仰清也是秉持着“大过年的,来都来了”的原则,抓着她和邢灯就往灯红酒绿里钻。
小灯这孩子倒是求之不得,趁此机会疯闹疯玩,至于苏祢么,对花花世界的新鲜劲也就持续了两天,等到后来纯粹是作为家长陪同。
这天,一听是去城西某家会所,灵听直接拒绝,就说在家里安心等着她俩回来。
仰清大概是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恁这孙子,再给我装。”
对方眼白飞出三里地,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装什么?”苏祢真诚发问。
仰清想起等会儿要去的地方,迅即反应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灵听不动神色地瞟了他一眼,意图明显。
“没什么啊,就是我这般将玩乐抛之脑后的洁身自好之人,去不得那种地方。”
“那我们前天去的哪里?”邢灯没忍住。
灵听顺理成章道:“图书馆啊,等你们俩按摩的时候,我不是在书籍中汲取养分嘛?人就应该像我这样多读书,读好书。”
“我请问呢,那本破漫画书。”邢灯无语。
“你真不去啊?”苏祢也觉得略微反常。
“那种地方真没几个意思,搁以前也就是个烟花柳巷之地,大家不如向我学习,陶冶一下高尚的情操。”
鞠仰清听不下去了,牙根咬碎:“装货的货车都没你能装。”
末了,他煽风点火般坏笑道:“不就是之前被那家的老板娘死追不放,现在某些人怕引火烧屁股嘛。”
邢灯也有印象:“是不是身材超级,超级爆辣的那个姐姐?灵听带我去的时候见过两次。”
“什么爆炒辣子鸡,我口味清淡,不吃那些。”某人风马牛不相干。
“看来以前去的次数还不少。”苏祢保持微笑。
灵听飞速看了一眼旁边的脸色,人依旧是温良的,这笑好像未必。
他挤到苏祢旁边,笑脸相迎:“他俩在这搞离间计呢。”
“劳烦灵少今天带个路,我们今天也去领略一下这靡靡之音。”
“谁要去听什么靡靡之音啊,我的祢祢就在眼前。”灵听拽着她的袖口左右摇了摇,谄媚之状令人咋舌。
“走走走,咱快走,等会儿要长针眼了。”仰清拉着邢灯就往车库去。
这孩子承受能力尚可,看好戏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人在车上等得直犯困,一则信息送达:
“汝二人,今添油加醋,引火烧吾身之,吾明日必数倍讨还之。”
仰清笑回:“有汝丫受的,该之!”
手机往后一丢,车辆启动。
副驾上的邢灯问:“不等他们了?”
“灵贼有难,咱兄妹二人独乐之。”
初七,眨眼已是寒假的尾声。
晨曦微露,万物初醒,天边那一抹淡青,薄得像是轻轻一碰就碎。
灵听早早便等在门前,倒也不着急,只时不时踢着路边的小石头。
苏祢朝窗外探了探,迅速找了件大衣裹在身上,小跑着下楼。
人来到跟前时,他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二人沿着柏油公路往山下走去。
路上遇见相熟的邻居,灵听便举起苏祢的手臂,大大方方地朝人咧着嘴打招呼,就算走到哨兵岗亭时,他也不忘记敬个礼再挥挥衣袖。
倒是苏祢先承受不住这些或打趣或意味不明的目光,挣扎着要将手往回撤。
“你够了啊。”她警告道。
灵听闻言这才收敛,不过下一秒便脱口而出:“高中那会儿我俩去上学的路上,我经常想这么做来着。”
苏祢一脸不可思议,高......高中啊?人能这么肆意吗?
“我去画画的时候问过老师,为什么我不能牵着苏祢的手进教室,上课,下课,放学回家。”
他一脸淡定地继续接下来的话:“老师说,灵听,你要知道学校里有校规,等你毕业了,这个世上还有法律。”
“我觉得这不是真正的答案,但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回答。”
言至于此,苏祢回想起那些时日,便了然:
“灵听,那两年,你或许是游离在秩序之外的。”
别人能被规则圈住,可他似乎对这些视若无睹。幸运的是,没有束缚,但他有自己生长的朝向。
“老师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你觉得苏祢,当下作为一个学生来说,她会愿意吗?’”
“我思考了一小会儿,得出的结论是:作为一个学生来说,不愿意。但作为她自己,大概是愿意的吧。不愿意,那我就不能这么做。”灵听说着,嘴角不自觉挂起一小小的圆弧。
苏祢没忍住,羞得重重锤了他一拳,嗔道:“谁跟你说我愿意了!”
灵听转而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小狗说的。”
眼见苏祢还要发作,他立马改口:“好好好,我说的,是我一厢情愿这么认为的。”
她“哼”了一声,将头一转,这才罢休。
灵听没有将这件往事从头到尾地交代清楚,至于为什么,大概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那天的最后,老师告诉他:
“灵听,你看,当你喜欢上一个人,她便成为了你的秩序,你知可为,也知不可为。你既然知道,苏祢还是学生,那不如也试着,让自己和她拥有同一种身份。”
十七岁的少年如梦初醒,方知方晓,原来这种称之为“秩序”的东西,叫做对苏祢的喜欢。
26路公交车,此时没什么乘客,车辆悠悠地晃着。
二人肩挨着肩,坐在最后一排,望向窗外几乎拓印在脑海的往来街景。
“一开始我不理解,你放学为什么非得坐26路回家,明明又挤又慢。”
直到那次,他无声地跟在她背后,听她数了两千零六步到公交站台,眼见绿灯时眉头紧皱,等红灯的片刻才像是得以喘息,最后小声地询问一句:自己能不能晚点回家。
灵听那时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公交车,慢啊。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片刻,而后正告道:“至于现在么,不按时回家,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苏祢只是笑笑,不说话。
多年前也如同现在,坐在身边的人依旧是那一个。
可是公交车——慢啊。
摇啊摇,终点到。
“灵听,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有,但是电视剧里通常不这么演,不然显得我们很无聊。”
只见灵听半蹲,苏祢一只脚踩在他的肩膀,双手抓着围栏顶端用力往上够,颤巍巍翻过最高处的时候,差点没忍住骂一句脏话。
他倒是轻松,一跳一蹬,眨眼功夫便安然落地。
苏祢:“下次告诉观众,我就是一无趣的普通人,走正大门进学校很合理。”
灵听敲了敲她的脑袋:“小短腿,跟上。”
路旁的年轮木桩在经年风雨的洗刷后泛着灰白,脚下这条鹅卵石小径闭着眼也能摸清方向,他们穿过树林,很快走到大路边。
“鞠仰清说,咱们班高考那年,三分之一的人成绩被屏蔽,班主任激动得就跟那范进中举一样。”
“哇,真神仙打架......”她目瞪口呆。
“创校记录了,毕业大合照现在估计还挂在公告栏里,说是要给后来的学生立个榜样。”
话还没说完,苏祢便催着灵听往教学楼走去,势必要瞧上一瞧。
她凑近玻璃隔挡,仔细看着照片上的面孔,一个一个回忆着他们的名字。
青涩而鲜活的一群少年,心中扬起的帆,不多时便带着他们走向这趟旅程的最后一扇门。
未来是迷,但不妨碍他们在描述未来的一句句话语里,孕育着未来。
毕业合照的那一天,烈日炎炎,日光下甚至睁不开眼,当这条同行的路走到尽头,转身才发现,有些人啊,确实让人倍感留恋。
“仰清黑得像是被雷劈糊了一样。”她指着人群中颜色最深的那张脸,忍俊不禁。
“止榕,应该多笑一笑的,她笑起来很可爱。”苏祢话里遗憾。
“林琅好像是取掉了戴满三年的牙套。”
“你看班长的黑眼圈,不知道他现在还会不会整宿失眠。”
她向后转身,眼里满是疑惑不解:“奇怪,灵听你怎么不在合照里?”
苏祢细数着将所有人都看遍,却独独没找到那个叫灵听的少年。
“哪里奇怪,你也不在啊。”
那人没多作解释,只是转过苏祢的肩,带着她往楼上走去。
关于高中最后的记忆,只是艳阳下那一身的粘腻。好像也远远地看了一眼远处,有排列整齐的队伍。
那时也如同现在,他像苏祢一样看遍所有人,唯独没有看见那一个人。
十八岁的灵听绕过空无一人的阶梯,路过一个个教室,一扇扇窗,这个梦境一般的长廊上,连悬浮的尘埃都泛着一层柔光,远处迷离,尽头彻底隐匿。
推开教室门的一瞬间,身后有人叫着他的名字。
“灵听。”
“你走错了,是这里。”
他困惑着回头望去。
朝自己呼喊的,原来,是那一年没有找到的苏祢。
他们坐在教室里,座位是一臂之距。
苏祢看着黑板上还未擦去的值日生姓名,前方缺了一角的书桌,还有四面墙上的名言警句,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变。
在这里,他们感悟着青春的充实,谈论着梦想与主张,最重要的,是如何坚如磐石地走下去。
在这里,十六岁的苏祢曾问:“灵听,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灵听的回答是:“在地面上,不做什么地活下去。”
后来,十七岁直面一场生死过后,苏祢颤着声又问。
只是答案似乎有了些许改变:“用力抓紧地面,活着。”
苏祢好奇:“那现在呢?”
“此生唯有一愿,我聆听得到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