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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到底是不可理喻 你才不是什 ...

  •   这一天,多年后再回想起来,不过是人生中最寻常的一日。

      幸福是一条静静的河流,流经余生每一个相似的今天。

      彼时的苏祢刚硕士毕业,迎来这三年唯一的一次悠长假期。

      一贯爱睡懒觉的灵听大清早便起来,将满屋子折腾得鸡飞狗跳,一会儿不满意这对早已备好的袖扣,下一刻又唠叨头发的长度不是最完美,做出来的造型始终差点意思。

      于是,苏祢被迫在闹钟响起的前一个小时醒来,开始简单梳妆。

      “灵听,放轻松。”她淡定地看向那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小嘴不停的男人。

      “谁说我紧张,咱现在简直是惬意得不行。”某人拒不认账。

      “你拖鞋穿错了,那是我的。”苏祢好笑,忍不住提醒道。

      他低头望了一眼,默默换下,小声嘀咕:“这鞋长得都差不多嘛。”

      临出发前,苏祢替他平了平西装衣领,再从头到尾欣赏一遍,心里还是感慨:“人怎么能长得如此精致。”

      灵听垂眸,目光追寻着她的每一个细小动作,嘴角不自觉向上:“还没看够?”

      “看烦了,看腻了,走吧。”苏祢别过眼去,就要后退着拉开距离。

      灵听顺势搂过她的腰肢,轻轻往前一带,人便踉跄着被拥到胸前。

      他微微俯身,来到耳边,声音勾魂摄魄:“我的阿祢好美,怎么都看不够。”

      苏祢今天化了淡妆,身上是和灵听西装同色系的黑色缎面长裙,配饰简约低调,倒更显出她身上独一份的清雅脱俗。

      眼见那白皙的皮肤上泛起淡淡的粉,即将染成大片的绯红,他先一步放开,打断了脑海里那些旖旎的画面,冷静着找回思绪。

      最终,他打开房门,微笑着朝屋内行了一礼:“公主,请随我来。”

      二人抵达目的地,刚进大门,苏祢便被者俞特助叫住,说是有封信件前两天寄到了苏家,被他取了带过来。

      苏祢让灵听先进去,自己处理完就去寻他。

      牛皮纸信封上只有地址和收信人,别的再看不出什么来。

      白色的信笺,字迹清秀,一段最遥远的记忆,跋山涉水而来。

      展信即安。

      苏祢:

      我是黎喻,好久不曾联络。

      如今十年过去,还记得我吗?我不确定。正如不确定,十年前,你是否看到我。

      高一那年,你十五岁,是我的后桌。

      你一定讶异,明明我就在你的正前方,明明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我却还执问:“你是否看到我。”

      是的,不确定。

      明明,我在你面前。明明,你一抬眼,我就在你的余光中。

      明明如此,我却好像从未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写到这里,原谅我先忍不住笑了出来:“明明”,到底是谁?我此时此刻对这个字感到陌生,就像一个字重复太多遍,就越写越奇怪,甚至有点可怖,不信你写满一张纸试试。

      说到这,我想起来了,你确实这么干过,只不过并非是一个字,而是一个名字。

      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先声明,并非有意,而是你太不小心。

      苏祢,十年的时间,原来能这么快,快到仿佛昨日我还是那个穿着校服往教室走去的学生。

      在那个教室里,日子平平无奇。

      本以为高中就像往常一般,百无聊赖,算不上有什么期待,盼望,只是任时光如此,又增长三岁。

      不过——

      你猜我接下来想说什么?

      不过,因为一个叫苏祢的人到来,于是怎样吗?

      不不不,猜错了。

      因为一个叫苏祢的女孩的到来,并不会为我那枯燥的高中生活带来什么改变,一切都是那么平平无奇,平平无奇的我,平平无奇的生活。

      但是,说了许多废话,还是说不出口:一个叫苏祢的女孩,她平平无奇。

      想不到吧,你,一点都不。

      当我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你的身份证,看你不厌其烦清扫自己桌子底下的垃圾,体育课时一个人完成仰卧起坐,一个人在图书馆做题,一个人路过这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我真好奇,有没有什么事,是你一个人完不成的?

      或许,我更好奇的是,有没有什么事,能让这位小同学狠狠皱一下眉头,然后骂一声:我去你大爷!

      好像,没有,至少在你还形单影只的时候,没有。

      回忆到这,才发现原来我自己,也是沉默的帮凶,原来我不仅平平无奇,还冷眼旁观,倒不是要为自己辩驳,我没心没肺惯了,到现在也说不出让谁见谅的话。

      印象中,后来我应该是同你讲了不少废话,正经不过半分钟,甚至哪几句说着说着便开始胡编乱造起来,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有没有相信。

      只记得我往后一靠,侧过头,便开始自说自话,你从不打断,只是不经意往前凑了几分,听得倒是十分认真。

      苏祢,你天生就有倾听别人的能力,或者说,是让别人一直诉说的能力,虽然我不明白,十六七岁的我,到底在诉说什么。

      诉说二字,后面总是要带上一些交付真心的,郑重其事的话语,但我好像只是一直在重复“诉说”这个动作,却忽略了它应该包罗的全部。

      所以,当后来你不再形单影只时,我理所应当没有了再“诉说”的机会。但这其实也不要紧,谁规定,诉说和倾听,二者必须同时存在呢?

      高三快结束那会儿,我常在男生堆里听见一些关于你的私话,有人说你变化真大,已经勉强算得上清秀漂亮,我总会忍不住反驳:有吗?

      不是反驳漂亮不漂亮,而是,你没变过,我认为你从转学进来到离开,都没什么变化,人是很难做到从始至终的,你做到了,从始至终,没有皱一下眉头,连离开,都是静悄悄的。

      最后一面,不知怎的,回想起时还是唏嘘,我这样喋喋不休的人,竟然能慌乱到哑然。

      “好,再见,苏祢。”

      再见——是我最不相信的字眼,通常告别时我并不愿意说出口,那天或许是太突然,太汹汹,我不由自主地只能想到这两个字。

      再见的意思,是有然后。

      然后,我的身后只有一套空置的桌椅。

      然后,毕业照上没有你的姓名。

      然后,正如高中同学理所应当地,渐渐彼此遗忘,最后彻底成为回忆里的一团模糊的雾。

      我的然后,只是一如往常的,平平无奇的日与夜。

      说了这么多,还是满篇废话,原谅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深刻的话语,丰沛的意义,就当我唠叨惯了吧。

      再透露一个好消息,明年的夏天我也要结婚啦,那会儿国内正是严冬,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儿叫陈倾。新娘,陈倾。偶尔吵架打闹时她骂我不可理喻。

      是啊,过去平平无奇的日子里,我也常疑惑:

      为什么,不可,理喻呢?

      最后,恭喜你,那个名字,终于不是写了千百遍后被藏在作业本里,而是在婚礼的请柬上,和你的名字一起,四字成双,终成眷属。

      遥祝:新婚快乐,美满一生。

      “路明非说过,人的生命中对自己重要的人就那么几个,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我想,每一个同学在生命之中都是一个重要的人吧,何况我们是前后桌。我最好的后桌,希望你永远快乐,因为你是那种,只要你开心,身边的人就会开心的人。”

      后来那段不为人知的青春里,苏祢遇到难事时,时常想起那张明信片,它来自于一个并不算是朋友的“朋友”,或许正是因为彼此间的距离,让认可更像认可,也平添了一些面对生活的信心。

      只要我开心,身边的人就会开心,那为什么不呢?

      苏祢轻轻合起了手上的这封信,嘴里小声说了一句:

      “你才不是什么甲乙丙。”

      一抬眼,便看见那个年少时写了不知多少遍的名字,正出现在今天的最显眼的那个角落,明晃晃,亮堂堂。

      苏祢的名字,也是如此。

      这里是一个不算大的露天花园,七月花草正是繁茂,将此处铺设得缤纷。

      里面仅仅放置着一张铺了银白桌布的圆形餐桌,要不是门口的立牌上写了新人名字,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婚礼现场。

      灵听最初有些许顾虑,终归是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搬到她面前。

      奈何苏祢想要的婚礼,是简简单单的一场相聚,有生命中最重要的亲友陪伴,大家能在一张桌上吃顿饭,见证当下,便已足够。

      所以现场一切从简,宾客随礼只能是亲手写下的祝福,不涉及金银。

      “淳于悯儿是什么情况?”灵听凑到她耳边问着。

      “刚从国外出差回来,落地就往这赶了,说是马上到。”

      其余人倒是已经落座,彼此都是再相熟不过,随意地聊着近况。

      “止榕姐姐,你毕业之后是准备从事什么工作呀?”邢灯好奇道。

      “应该本校保研吧,读完研再说。”陆止榕回她。

      苏祢望向止榕,目光里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其他:“保持好心态,累了就给我打电话。”

      这读研的心酸,很难为外人道。

      邢灯比了个大拇指:“太厉害了,我这大学才读了一半,脑子已经退化成婴儿了。”

      鞠仰清揪过她的耳朵,敲打道:“用进废退懂不懂?整天就在宿舍躺着看小说,我都担心你能不能毕业。”

      她挣扎半天才掏出魔爪,嘟囔着:“毕业简单,考研就难了,我只是还没想好。”

      陆止榕笑道:“没事,反正有我这个反面例子在前替你们抗下炮火。”

      邢灯抱拳点头:“先生大义。”

      许久不见的幸子姐和大家打趣道:“还记得我弟上学时单相思的那个姑娘嘛?最近终于是追上人家了。”

      小酒“哎呀”一声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单相思!那是互相,喜欢......”

      幸子一副“小样儿我懒得戳穿你”的嫌弃表情。

      苏祢说道:“高中那会儿吧,我还有点印象,今天怎么不带她过来?”

      小酒挠挠头,傻笑的样子让整个人看起来都憨厚不少:“她有点认生,下次吧。”

      幸子又问道:“仰清,听灵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

      “嗯。”当事人声音不大,一字带过。

      苏弋本来坐在一旁,话并不多,只是听着,突然问道:“走?走去哪里。”

      小酒也是现在才得知,追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鞠仰清脸色不算太好,没答应任何人。

      当气氛开始不对劲时,邢灯见状先开口:“西藏那边,去一年就回来了。”

      对于他的这个决定,当初灵听只是说了一句:“舍近求远。”

      这个别扭又固执的鞠仰清,真是拿他没办法。

      苏弋大概明白,应了声:“注意安全,想清楚了就早点回来。”

      话毕,他的眼神缓缓转向旁边的另一个人,只见陆止榕沉默地盯着面前的餐具,神色如常。

      片刻后,淳于悯儿终于到了,一来就往苏祢怀里钻:“我的祢,新婚快乐!”

      她抱着苏祢就猛嗅,一下,两下,死活不放手。

      考虑到二人只是几个月未见,灵听提醒道:“差不多了。”

      “你是我的好妈妈,那这个叔叔是谁啊?”悯儿冲着苏祢阴阳怪气地问道。

      灵听平时对这个淳于悯儿就颇有微词,她时不时就要来霸占苏祢的床,抱着人喊些有的没的,人现在已经忍不住要挂脸了。

      苏祢笑着温柔开口:“好啦好啦,先坐。”

      等人到齐后,灵听先举杯:“都不是需要客套的关系,就感谢大家今日前来吧。”

      苏祢应道:“难得人齐,很开心今天能有大家的陪伴。”

      身旁的人,有的自小相伴,有的半路相识,今天他们皆是为了见证幸福而来,殊不知他们也是幸福本身。

      席间欢声笑语,就像是最平常的一次相聚,那些说不完的玩笑话,讲不尽的过往回忆,就像是墙缝里长出的野藤,不知不觉就爬满了半生。

      讲着讲着,声音就慢了,慢到能听见彼此心里的声音。

      笑着笑着,眼眶也热了,明明对灵苏二人的形影不离而见惯不惊,但触及曾经,还是难掩泪意。

      其中便以仰清为最。

      平日里嬉皮笑脸,三杯酒下肚,当下已经成了个泪人。

      “苏祢,她来的时候有些晚了,不像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她只陪伴了我短短三年不到,甚至后来她离开的许多年里,我们从未生出什么龃龉,也没留有什么误会和开不了口的心情。硬要说遗憾,我只遗憾我鞠家太早从商,未能护得住她,让她远走他乡。我就这么一个直来直去的人,想说的话,当下她就听过了,不搞这些文人笔杆子的事,但是有一句没讲过,所以我现在说,苏祢,老子爱你。”

      苏祢听闻,笑意尚存,但泪雨滂沱,等稍微平复之后,将纸巾递到他面前,又差点没忍住:“干嘛惹我哭。”

      鞠仰清一边擦眼泪鼻涕一边冲灵听道:“爱你我说不出口,只求你们一家人幸福到死,别再折磨我了。”

      看他这模样,灵听脸上笑意难藏,拍拍他的肩膀。

      他转身,伸手,轻轻拭去苏祢脸上残留的泪痕。

      这个哭花脸的小女孩,真漂亮,他怎么都看不够。

      “阿祢,谢谢你,给我的爱。”

      她的爱,把他也变成了一个可爱的人,可被人爱,也可爱人。

      灵听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许下关于此生和来世的诺言:

      “苏祢,我们生来便是要在一起,直到来生。”

      “好。”

      晚上,苏祢拆着今天大家的“随礼”,一会让哭一会儿笑,感叹着今天真是没完没了。

      有一张上写着:吾名即吾愿,祢听二人,幸福喜乐,天长地久。

      落款:高幸,高久。

      她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灵听的哪个朋友寄来的明信片,举着到他面前问:“高幸,高久?”

      灵听显然心思全然不在此处,只是接过后随手一放,便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苏祢还没反应过来,某个人的手已经不安分起来。

      “等一下,你还没回答我,他们是......唔......”

      没等她追根究底,灵听的吻已经不由分说地落下,密密麻麻,在脸颊,在唇畔,在后颈。

      当他的热汽喷薄在她的敏感神经,苏祢倒吸一口气,差点没叫出声来。

      他就像一个天生的猎手,进退适宜,时而猛进,时而又诱以最极致温柔的亲昵,轻易便搅得爱人心池潋滟,方寸全乱。

      苏祢颤栗着,瘫软成一汪春水,要不是他扶着腰,恐怕早跌落下去。

      突然,他停住动作,望向苏祢迷离不堪的双眼,低声喘息:“怎么把以前那个舌钉取了?”

      呼吸近在耳畔,声音是充斥着情欲的暗哑:“我们接吻时,它性感得,我快疯掉......”

      苏祢感觉脑袋烧得发晕,身上也滚烫得吓人,她迷糊着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来:“不......不需要......你......”

      “不需要我?”

      灵听尾音上扬,惩罚般对着她光洁的右肩用力地咬了下去,留下一圈浅红的齿印。

      身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让苏祢瞬时清醒。

      还没等她的解释出口,灵听真正的惩罚,开始了。

      “阿祢,给我一个家。”

      十七岁那一年,这个打破她常规的舌钉,是要将一切隐匿于口中。

      如今,她将所有不见天光的隐晦宣之于口。

      这一切,只关于一个名字。

      这一生,她不知呼唤了多少次。

      灵听,灵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到底是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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