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赴祢》婴司

142、谁悲伤为谁伤悲 “阿祢，我

　　回到家的时候，灵听还挺意外能在大年初一早上见到家里这位高中生。

　　毕竟这孩子某些方面真是随了学生时代的自己，嗜睡如命，但偏偏成绩还算过得去。

　　鞠仰清总说，这是家风问题，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也没法反驳，但还是嘴硬一句：“上梁不正是因为上上梁也歪，你看看我们老灵家祖上就没两个扛笔杆子的，到我这也不算给祖宗丢人。”

　　此时的邢灯正在厨房里好一通忙活，见灵听进门，抬头看了一眼，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灵听半靠在灶台旁边，似笑非笑道：“还有谁？”

　　邢灯撇撇嘴，装作无所谓：“爱谁谁，我要打电话给仰清哥。”

　　灵听看这孩子的表情有趣得紧，但也没多逗弄，只是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仰清到时候，第一件事不忘先表扬一番：“哥也是好久没尝到我们小灯儿的手艺咯，不错，好孩子有孝心。”

　　邢灯拍拍自己的胸脯，表示：“包有的。”

　　这第二件事，便是火急火燎地把灵听拉到一旁，问道：“昨晚怎么样？我就说不该放她一个人回去，这大年三十的，千里迢迢赶过来团圆，却得知亲妈了却红尘，我想想都崩溃。”

　　灵听若有所思，但也只是瞬间，便拍拍他的肩膀：“是需要一些时间，但也别小看了她。”

　　虽然话是这么说，道理也都懂，但他实在难真正放下心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另一头的邢灯面上没说什么，却悄悄留意着字字句句。

　　等到最后一个家常菜上桌，正好，门铃响了。

　　灵听远远递去一个眼神，邢灯径直绕过二人，向外走去。

　　苏祢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释然地笑了：“小灯，好久不见。”

　　她低垂着眉眼，没直视对方，小声说了一句：“进来吧，饭也刚做好。”

　　苏祢跟在她身后，默默打量着这孩子的背影，相比上次见面的时候，似乎又抽条了一些。

　　刚落座，鞠仰清便笑嘻嘻：“我们灯儿真会疼人，知道昨晚苏祢姐姐没好好吃饭，一大早就开始张罗这桌子美味佳肴。”

　　邢灯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脸红着叫道：“烦人！早知道就不拿你的碗筷了！”

　　灵听笑笑，往碗里添了小半碗菜，又将碗放到苏祢手中：“昨天没胃口就算了，今天多少得吃点。”

　　苏祢虽然没多少食欲，但也懂得客随主便的道理，一边吃了两口，同时还不忘道声感谢：“味道很好，有心了。”

　　“要是喜欢，放假了常回来，我给你们做。”邢灯话越说越小声，头快埋到碗里去。

　　苏祢应了一声“好”，心头感慨，曾经的那个小团子也长大了啊，已经是贴心的大姑娘了。

　　她意识到什么，玩笑着开口：“灵听家这房子指定有点说法，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穿一穿那件做饭的围裙，自动解锁一个厨师的身份，我读研万一毕不了业找不到工作，先得找你把高中三年欠我的薪水讨回来。”

　　小灯闻言，碗筷一放，将刚才忘记脱下的围裙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摔，对灵听气鼓鼓道：“真是邪门，我都怀疑自己被下蛊了，以前天天琢磨着怎么给你做饭。”

　　灵听手上筷子没停下，但持否定意见：“明明是你舍不得亏待自己这张嘴，我顶多跟着沾沾光。”

　　此时鞠仰清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确实，这几年灵听也难得回来。”

　　这话中听，他得意地朝小女孩努努嘴。

　　末了，灵听又意识到什么，往苏祢旁边凑了凑：“这个读研吧咱不需要有太大压力，以后工资交给你管，怎么着都能养得活你我。”

　　这回换仰清摔碗了：“停之停之，我们外人有点听得活不下去了。”

　　苏祢坐直，语重心长道：“要领工资，得先去找个正经班上。”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什么？”这次换苏祢吃了一惊。

　　“那些需要打理的生意，我也厌烦，今后就交给职业经理人。”

　　他停顿片刻后，继续：“还记得以前带我做疗愈的绘画老师吗？年前回来的时候我找过他，聊了许多，今后大概会和他一样，不过我打算先去修一个心理学的学位。”

　　饭桌上沉默了几秒钟，苏祢先反应过来，举起杯道：“恭喜你，灵听，以前总是担心你的那个支点在哪里，以后我也会为你鼓掌加油。”

　　仰清随即点头，重重碰杯：“不想做的就不做，那些事都有我在。想想也就几年光景，咱也不算走了太久弯路。”

　　灵听手里的杯子对准了另一个方向：“最后还有一个，小孩儿高考加油。”

　　邢灯应下：“嗯，我也加油！”

　　饭后，苏祢帮忙整理清洁时，对着厨房里的另一个人语气温柔道：“小灯，今天谢谢你，以前，是姐姐让你伤心了，我和你郑重道歉。”

　　邢灯手上动作顿了一顿，而后平静道：“最伤心的那个人，不是我。”

　　苏祢当然清楚，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还没等她回应，邢灯又开口：“我接受，但是不代表现在能彻底原谅。那个人说，你和他生来是要在一起的，到死为止。我只有他一个亲人，想和他做一辈子的家人，意味着我必须接受你成为家人。以前因为你的离开伤心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为了他的伤心而伤心。苏祢姐，有时候我真嫉妒你，他根本不给我选择的机会，我也不在他的选择之中，他眼里就只有一个标准答案，没人能动摇半分。”

　　苏祢没能再多说什么，她知道爱屋及乌的道理，更知道邢灯这些善意举动的不易，只能暗自告诉自己，来日方长吧。

　　灵听说要上楼换身衣服，苏祢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才关上房门，他作势便要脱去上衣，哪知对方没有意料中的害羞，反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灵听眼里玩味之意更甚。

　　没等他玩笑出口，苏祢只是上前，默默将脑袋埋在了他颈窝。

　　灵听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顺了顺她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

　　“让你伤心了，别怪我好不好。”她声音糯糯，有些无力。

　　灵听明白她的意思，虽然并不觉得这是她的责任，但嘴上还是一如既往：“是啊是啊我可伤心了，天天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像头老黄牛一样，埋头就是干十八九个小时，要面对那些蝇营狗苟的腌臜事，为了争权夺利算是不择手段，想破脑袋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坏人都杀光，每天收到的消息还是你和别的男人又去哪里吃饭散步聊天，心都碎成蜂窝煤了，我多可怜啊，嗯嗯，灵听真的很可怜。”

　　他机关枪似的吐了一连串的委屈，苏祢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阿祢，我真的很伤心。”最后一句或许是正经话。

　　“但是，我知道，这些统统称之为难过的心情，不及你感受到的千分之一。”

　　“阿祢，我伤心的是，你永远比我更伤心。”

　　“包括，现在。”

　　灵听深深叹了一口气，将她紧紧护在怀中，沉默即是安慰。

　　这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因为你的悲伤而难过。

　　这些悲伤不可斗量，但只要想到这一点，或许它能拥有一丝的重量，是我能为你分担的重量。

　　宝宝，这样想来的话，你会快乐一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