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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哄哄哄无中生哄 “专心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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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最终目的地是何处?苏祢没问。
现下他们已然是出了城,窗外之景越发陌生,人迹渐少,车内话并不多。
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连带着思绪沉淀,一种类似于怅然,却并非沉重的情绪紧紧黏附在神经上,像是一串欲滴未滴的浑浊水珠。
苏祢在思考着另一件事,这件事似乎迫切地需要去完成。她怕再晚一些,便又像上次一样,徒增遗憾,只是决心难下,现在也还有反悔撤退的空间。
“哄我。”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打破了车里的宁静,以及某人飘忽的心绪。
苏祢“啊”了一声,尾音上扬,疑问收场。
“专心地,哄着我。”
灵听目不斜视,更不带一丝犹豫地再次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地试探问道:“你刚才,不开心吗?”
“没有。”话里云淡风轻。
这下对方更摸不着头脑了:“没生气,那为什么哄你。”
他依旧面不改色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哄哄都不愿意,那我现在开始生气。”
也不怪苏祢不理解,万事讲究个前因后果,如此突然的一个要求,总得是沾了点什么前因吧。
“以前使小性儿起码还有个缘由,现在直接平地开炮是吧。”她好笑道。
只见那人舌头往齿上一抵,“啧”了一声,而后开口:“那你先哄,哄好了我再告诉你理由。”
这什么霸王条款,简直闻所未闻!
苏祢默默腹诽一通后,倒也不恼,只是侧身,又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一下两下,慢慢轻敲,嘴里还用家乡话哼着一首民谣:
“不闹喽,不闹喽,天边云彩来嘛来,把你所有小脾气,带到山外外。”
“不气喽,不气喽,路边小花摇啊摇,笑一个嘛乖宝宝,比花还姣姣。”
“心里的小疙瘩,呼呼吹,不消一下下,就都跑光喽。”
“手上的小拳头,松松开,有颗小糖豆,甜到心头喽。”
女孩的歌声软糯动听,调子像棉花糖一般甜丝丝地化开,任谁有天大的脾气,都像是要被这酥软入骨的词曲腔调给熨帖平整。
只见灵听用力抿着嘴,笑意却不受控地倾泻而出:“我现在要是松手,只怕没有小糖豆,而是连人带车开进山沟沟。”
“既然笑了,看来哄得到位。”她闻言便立即把手收回,坐正,一点不拖泥带水。
“嗯,还不错。”他装作没看见,奖励般摸了摸苏祢的小脑袋。
“说,什么原因。”苏祢非得弄清这前因后果,是非曲直。
什么原因啊,让他仔细想想。几秒后,灵听眼珠子一转悠:
“这世界上有太多人了,吵闹得很。”他认认真真说着。
“什么?”苏祢音量不自觉拔高,仿佛听不懂中国话,别太荒唐。
她把手举到半空中,表情恶狠狠:“这是我的小拳头,紧紧握,有颗铁锭坨,马上疼到你心窝。”末了,她又用普通话,字正腔圆道:“你信不信?”
灵听倏尔一笑,大掌一挥,将她那比锭坨还硬的拳头握在手心,又扯过来放置在身侧。
掌心温热,纵然坚硬如铁,下一秒也成了似水的柔情。
“我想这世上就只有我和你,没有别人打扰。”
苏祢愣了两秒,一时间没有多余的言语。
“离群索居怎么样?反正我不喜别人,你也只喜欢我,我不爱欺负别人,你也不喜欢被别人欺负。”
咦,怎么有点不对劲?她就算再迟钝,此时也品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哎,我知道你做不到,那哄哄我怎么了?”某人理直气壮,气焰嚣张。
苏祢刚松开的拳头,又紧了......
柏油公路蜿蜒向上,俯瞰着就像是一条绞住山脉的蟒,它用粗紧的身躯紧紧缠绕,可那广袤无边的山系只是岿然不动,静静地,一呼又一吸。
天色渐晚,苏祢看了下时间,从眼见上一幢房屋到现在,差不多十五分钟过去,她扯了扯身前的安全带,嘴上打趣道:“我现在能报警吗?”
“来不及了。”灵听说着,手上一个小动作,车门反锁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应景的恶作剧。
苏祢倒不慌,反而是以德报怨般问了一句:“累不累?”
“喊我一声宝宝就不累。”话毕,灵听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先是头一低,稍微平复一下后咬牙切齿,扭头不看道:“那就,累死你。”
“小东西,坏良心。”他说着,语气却丝毫不在意。
车辆慢慢减速,历经五个小时,这条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幢三层高的木屋别墅,门前用矮栅栏围出了一大片草坪花园,二楼侧面延伸出一个玻璃露台,从落地窗看进去,里面灯火通明,在周遭这罕有人烟的环境里倒显得尤为温馨。
“这是哪里?”苏祢以为他们是作为客人来拜访。
“度假的地方。”灵听打开后备箱,将中午两个人在商场里买的东西往外搬。
苏祢也上手帮忙,边疑惑道:“灯怎么是亮着的。”
“应该是收拾完刚走,接下来就没人会管我们的死活了。”某人语气轻松又自在。
苏祢意识到他说的“人太多,吵闹”不是玩笑话,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谁来管管我的死活......
灵听头也没抬:“为时已晚。”
二人房间在顶层,依旧是两隔壁。
苏祢一开始还担心这是临时起意的行程,她没有什么准备,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方便,没想到房间里所有的用品都是平时自己常用的款式,一应俱全。
等站在衣柜面前,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耳朵噌地一下就红了。
三分钟后,人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壮胆,接着颤巍巍伸手打开,里面的衣服裤子确实是她的尺码,有几件甚至是同款。
拉开最下层的一个抽屉,贴身衣物就明晃晃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正如同苏祢现在,一动不能动。
这些......她也熟悉,但现在没法思考,灵听为什么同样......
虽说因为种种原因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次数也不算少,但毕竟男女有别,洗浴间彼此独立,这些事苏祢平时也会格外注意,但眼下的场景对她来说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别人劳心劳力给你准备好一切,坦荡得很,你在这扭捏什么?”她脑子里披着黑斗篷的小恶魔手叉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可是......她根本就是被别人看光光的嘛......”白衣小天使双手食指绕了几个圈,脸蛋也变得红彤彤。
“这不是迟早的事!我等这一天等得花儿都谢了!”小恶魔作为激进派邪魅一笑,兴奋地搓搓手。
“你闭嘴啊!我不听我不听!”保守派的小天使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捂住耳朵,滑稽中透露着一丝可爱。
小恶魔步步紧逼,话越来越多,也愈发大胆露骨,惹得小天使尖叫连连,一副耳朵被玷污的模样。
最终,苏祢实在受不了,双手抱着脑袋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她闭眼小声吼了一句:“你们都不许说话。”
世界静悄悄地,唯有自己跳动着的那颗心喧嚣不止。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收拾好就下来吧,趁饭菜还没凉。”
苏祢眼睛猛然一睁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朝外喊了一句:“好,马上。”
楼下,长桌上铺着银白的织锦缎桌布,暗纹里是石榴与莨苕相纠缠,流苏垂落的地方,影子便碎成一片墨色的海,除了丰盛的晚餐,还有精心准备的花束和烛台,酒杯里偶尔有一两缕香气从凝固的紫红色潮汐中挣脱而出,又消散在这华丽的昏暗中。
灵听犹豫两秒后,点燃蜡烛,烛火低低地烧着,光线淌下来,缓缓地游走在一处处褶皱间。
苏祢刚到一楼就不自觉紧张起来,手背在身后紧捏成一团,慢慢走近。
他拉开身旁的凳子,示意她坐,一边说道:“管家兴许是看这房子里第一次来人,热情得有些过头了。”
这里有专门的人负责日常维护,灵听也是第一次跟管家直接联系。
“谢谢他......”得知实情后,算是稍微缓解。
灵听将她舒了一口气的样子看在眼里,嘴角向下:“我的意思是,这些原本是我要亲自准备的。”
“那,谢谢你......”
“小嘴巴闭上,吃饭。”灵听觉得这声感谢着实刺耳。
苏祢不经意间提及:“下次可以和我提前说嘛,就不用额外准备那么多东西。”
“提前给你知道了,算什么惊喜。”末了他仿佛仍旧不解气,鼻子里哼了一声:“还得带上那破电脑。”
她算是知道了灵听的这个怨念,眼睛笑成了一个小括号:“刚才从车上拿行李的时候,好像看见了我的电脑包。”
“等会儿就锁保险柜。”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苏祢无可奈何地给他夹了块肉,笑意难减:“我没有要用电脑办公的打算。”
某人这才稍微不情不愿地动筷。
“专心休假,也专心地和你在一起。”苏祢好像卸下了许多的局促,倒是坦然。
某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这话顺耳又动听。
“我也需要你,最多的陪伴。”
“你为什么不黏我。”
“人,你什么时候才能陪咪玩。”
苏祢在身边的这些日子,就像是小孩将一颗来之不易的糖果揣进胸前的口袋里,时不时要伸手进去找一找,听到糖果包装纸沙沙的声响后才能放下心来。
灵听觉得,自己并不擅长等待,或者说是不屑于,曾经他的等待,是无能为力下被迫的蛰伏,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产物。
现在的他其实还是不擅长,可独一无二的糖果在怀中,紧紧贴着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糖还未到嘴边,光是想一想那沙沙的声音,好像心也变甜。
但最好:世上只有一个小孩,也只有这一颗糖果。
等许多年后,嫌弃世间吵闹的小孩,终于变成了耳不聪目不明的耄耋老人,愿望依旧只有这一个。
世间,在你和我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