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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坏孩子得一切好 灵听,就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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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了这么久,才发现这座城市原来还能下雪。”
二人并肩,穿过校园小径,正往校门走去。
“但是也挺好,我不喜欢。”苏祢抬头,安静地望了眼天。
灵听想起什么,说道:“第一年下雪的时候,我记得你开心了一整天,稀奇得不行。”
确实如此,南方的孩子第一次看到北国的冬,课本里的画面成真,心里是震撼的。
无论雪这种意象承载了多少故事,只是最后的离别也在雪天,那个差点捱不过去的冬季,每每想起,心总是冷上几分。
“被雪暗算过。”苏祢玩笑道。
“被雪藏了是吧?”身旁的人应道。
她一时默然,没再出声。
离开时的那一场雪,持续了好些年,下得人间失色,万物不醒,独行的脚印深深浅浅,满耳皆是雪之花粉身碎骨的呢喃,绽开的血是纯白色的。
倒也并非厚重到能将她埋没于路上,只是不曾停歇地,一片接一片,落在头上,肩膀,又一点点洇开,湿了又湿,像是穿上一件会哭泣的衣裳。
人就这么踽踽向前,走啊走,走到今天。
“雪再大,我也会找到你。”
灵听悄无声息地走到另一侧,拨去她衣袖上的银白碎粒,话音刚落,便将那双不加任何矫饰的手牵起,又紧紧握在掌心。
温度传递的瞬间,代表命运的纹路彼此交错,相缠,无一处壑谷,不留一丝罅隙。
苏祢,从我们第一次双手交握,手心里便长出了许多秘密。
关于那个十八岁将至的夏夜,关于奔跑和逃离。
当时的我暗自想着,下一次,我们要站在日光下,在万千瞩目中,去往任何一条通向未知的路。
没想到,这一次,依旧只有我和你,月光为邻,终点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叫做我们的家。
“然后。”他说。
“然后?”她说。
天地一瞬,不过是神的一次眨眼。此时此刻,时间凝滞成一朵晶莹透亮的旋花,挂在神的双睫,摇摇欲坠。
瞬息永恒,不过如是。
等一个垂眸,旋花簌簌轻落,流光依旧,恢复生机。
只听见“唰”的一声。
一个黑影直冲天际,像鹰隼破空,风尘翕张,没一会儿,又受阻而摇晃着停摆,愈来愈慢......
灵听拉着苏祢的手,义无反顾,飞奔向前。
雪粒子撞在脸上,不过须臾便无影踪,风呼呼地刮着,渐渐地,再也听不见响动。
一把伞,最终晃悠悠落地,在无人注视的路旁,注视着前方,一男一女两个渐远的背影。
全世界以静默为高歌,歌声嘹亮。
刹那的踉跄让人恍惚,时空交错间,她好像看见了十七岁时一个奔跑少年。
那晚夏夜的热风迎面吹来,融冰化雪,掠过脸颊和耳畔,连带着衣襟里的潮湿也消散。
那一年,逃不出的天圆地方。
这一夜,不必害怕会被命运找到。
命运就在他们彼此相握的手中。
“嘭!”
门关上时,苏祢和灵听两个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全然不察身上的狼狈。
“跑什么......跑......”苏祢气还没喘匀。
灵听:“可能是后面有鬼在追。”
“什么鬼......”
“鸦乌婆,专门吃不听话的小孩。”他鬼声鬼气道。
她对自己还算有信心:“那只会吃你,我是个好孩子。”
灵听将脱下的外衣随手丢在玄关的柜子上,稍一转身,猝不及防间他的脸已经来到近旁。
苏祢下意识往后躲去,后一秒,脑袋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动弹不得,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一个吻,正正落在双唇之间。
嘶,瞬间刺痛。
他先是用齿轻咬一下,那片柔软之地似乎被强硬地叩响了大门,但除此之外,并无人进入。
随后,又宛若不乐意,不甘心般,舌尖一挑,一勾,扫过那片干涸的土地,留下微微湿润的一角,迅即远离。
苏祢鼻尖还停留着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下唇却有些发麻。
那人表面并无不妥,泰然自若道:“嗯,我是坏人。”
“流氓!”
苏祢回过神,也缓过劲来,朝那个往房间走去的背影喊着,又羞又气。
“那我也不否认。”某人嘴角上扬。
好孩子得到名声,坏孩子得到一切,当然也包括那个好孩子。
虽说是研究生的寒假,但是这假,不放也罢。
早上八点,苏祢醒来刚拿起手机,便看到了来自导师的几则信息,全是和撰写文章相关的问题,她一一记下,便开始着手处理当日的工作。
书房的门敞开着,人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再抬头已经日落,起初并未留心屋外的声响,直至动静越来越大。
外面好像是有匹马儿,马蹄哒哒哒,不一会儿又像是地雷和子弹齐飞,炸了个震天响,苏祢一惊,立即循声而去。
“你这是在?”
一眼望去,厨房像轰炸后的战壕,处处狼藉。
那个幸存的战士正戴着手套和口罩,抡着的锅铲是最后的武器,显然他还在负隅顽抗。
“快来帮我扶一下墨镜,现在抽不出手来。”灵听边皱着鼻头边朝苏祢示意。
她走近,将那副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往对方鼻梁上提了一提,又站在一旁,开口:“我以为国民党从台湾打过来了。”
“海陆空哪一路?”对方装作听不出这言外之意。
“要不你行行好放过这只小猪,让他安心去投胎吧。”苏祢盯着锅里那坨面目全非的东西,猜测是几块猪排。
片刻后,战火终于停歇。
灵听将手上东西一扔,连带着整个锅一起进了水池:“今天它也算英勇就义了。”
“重于泰山。”苏祢笑,忍住了心里的那句实话:这只猪算是白死了。
“今天到底什么风把你给吹到这柴米油盐里?”
“心血来潮,手艺到底是生疏了。”此人说起瞎话来面不改色。
“看不出,原来还是个手艺人呢。”她将对方平日里的怪腔怪调学了个五六分像。
灵听墨镜手套一摘,转身便要朝厨房门外走去,瞅着挡在面前的苏祢,经过时蹄子一蹶,不轻不重,又快又准地踢了一下她的拖鞋。
“让一让,别挡我们脚艺人的路。”
他轻飘飘丢下这句话便进了浴室,这一身油烟味,实在忍不了。
最终还是苏祢接过这摊子事儿,她先将战场清理完毕,又重新起锅,简单煮了两个汤菜。
其实做饭和做实验一个道理,免不了洗些瓶罐碗碟,再按照步骤操作,先加这个,再加那个,最终装盘上桌,只不过食客是检验菜品好坏的标准,而实验的成功与否则需精确的数据支撑。
相比之下,还是做饭轻松愉悦一些,起码味蕾能得到满足和正反馈。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灵听以前确确实实进过厨房。
十六岁时,他们二人因水痘被困在家里。
那是苏祢来到棘市的第一个生日,一碗长寿面,卖相尚可,滋味还不错。
那时以为灵听对于下厨这件事颇有天赋,现在看来,是在那碗面上没少下功夫。
不自觉地,她唇角微扬,陷入一种后知后觉又不可名状的欣喜中。
“在想什么?”
与话音一同靠近的,还有浴后的那一股清新,又因着体温的暂时升高,热气和他身上的冷冽近乎相抵,一种微妙又让人不自觉沉迷的气息萦绕周身。
苏祢低头,看向环绕在自己腰间的一双手臂,白皙骨感,青筋微凸,关节处还泛着淡淡的红,她瞳孔骤然一缩,端着碗筷的手悬在半空中,忘记如何动作。
说罢,灵听微侧过左脸,等待着对方回答。
这一下,距离更近了,一两缕湿漉漉的碎发轻轻挠着耳廓,酥痒难耐,她不自觉想蜷缩,可是人啊,灵魂啊,思想啊,好像通通囚于此刻。
灵听见半天没有动静,右手抬起,接过苏祢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紧接着握住那只无处安放的手,带向她的身前,依旧是环绕,可禁锢的意味更浓。
“嗯?在想什么?”他的嗓音愈发低沉,耳侧的疑问不像疑问,只是魅惑人心。
苏祢最终敛了目光,恢复呼吸,耳尖红透,话还算说得完整:“没什么,怎么头发没干就出来?”
“吹风机好像坏了。”坏点子冒上心头,灵听这颗水淋淋的脑袋往苏祢脸上蹭了两下,在干燥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不过眨眼便蒸发消散。
“我去给你拿毛巾,不然等会儿感冒了。”
“好啊。”
苏祢正要动身,发现身后这人全无放手的意味,无法,她走一步,他便跟一步,紧紧挂在人身上,就这么从厨房到卧室,再回到客厅。
最终,他坐在沙发上,将脑袋自觉往前一伸,盯着苏祢的眼睛,不言而喻。
她脸上并无不耐,自然地拿着毛巾擦拭,手上轻柔,倒像是为一件易碎品小心拂去尘埃。
灵听也安静下来,只是视线,从未安静过。
她的每一次眨眼垂眸,每一次呼吸起伏,他看得清清楚楚。
苏祢的手和眼总是刻意避开一个地方,虽说是无稽之谈,但却是怕弄疼那个早已痊愈的伤口。
另半边头发已经快干透,唯独靠近右耳的地方,依旧湿淋淋,像是一块永不干涸的洼地。
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眨眼的频率变低,呼吸又停滞,最终,一动不动。
“还疼吗?”她声音低了几分,也暗了几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灵听故意放大声量。
苏祢恍若未闻,手指缓缓地移向那个地方,那个只剩了半边的右耳。
她将那片遮盖住的头发往一旁拨去,再一次以最近的距离注视着这弯残月。
指尖微颤,却还是慢慢覆上,只敢轻触,不忍用半分力气。
眨眼的频率变快,可仍旧是比不上眼角湿润的速度,连带着呼吸有些许急促。
灵听的视线从未移开过眼前。
“灵听,你是最漂亮的那张纸。”
“我知道。”
这回,他说自己听见了。
满月不及你,残月不如你。
灵听,就算老之将至,褶皱爬满身,你仍然是最漂亮的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