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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下一站是你身旁 过去的,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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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听考虑到苏祢行动不便,就想着等她的脚彻底恢复再回学校,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算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苏祢只是摇摇头:“养了一个多星期,足够了。”
说着她就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走两步给眼前这个人看看。
灵听坐在茶几对面,手里削了一半的橙子和刀具往桌上一放,瞬间面色一冷,眼神警告。
苏祢被对方眼里的威胁慑住,又轻手轻脚地坐了回去。
“再这样躺下去人身上要长菌了。”
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有什么走出屋子的机会,唯一的运动量就是从客厅单脚蹦跶到其他房间。
隔壁木匠好几次叫他俩来家里吃饭,最开始灵听屈膝半蹲,示意要背她过去。
苏祢说就两步路的事,没必要没必要。
结果那人什么话也不讲,一个拦腰抱起,她没反应过来差点惊呼出声,等跨进别人家大门的时候又使劲扯了扯灵听的衣服,示意他放手,结果灵听依旧不闻,就这么稳稳当当将人放在饭桌旁才罢休。
木匠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老脸是又黑又红,第二次就能做到视若无睹了。
倒是苏祢,明面上没什么反常,只是饭吃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嘴里是什么滋味。
灵听将剥好的橙子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到了她手边。
没等“谢谢”两个字说出口,电话铃声响起,苏祢有一瞬间的踌躇。
“阿岐,我还在渡洄。”说着她瞟了一眼旁边。
只见灵听不紧不慢地将手上的汁水擦干净,目不斜视,起身出门。
陆云岐关心问道:“一切都还顺利吗?”
“嗯,差不多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那到时候我来机场接你吧,送你回学校。”
“你也忙,不用特意跑一趟,等周末见面再一起吃顿饭。”苏祢心里有个大概,只是疲于应对目前的状况,就之后再做打算吧。
电话另一头有几秒的凝滞,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二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挂断电话。
云岐握住电话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本就硬朗的面庞此刻多了几分冷厉,明明还是初秋,周身却似笼了一整个深冬,寒意迫人。
这些天接连传来的照片如同一根扎进掌心的刺,最开始他并不想在意,可时间越久就越深,越痛,越无法忍耐。
到底还要多久才愿意回来?
陆云岐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在做出错误的决定前,他先一步将手机锁进储物柜里,然后大步离开。
苏祢显然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就这么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至门外清脆急促的打铃声传来。
“阿祢......出来。”伴随着一声呼喊,她才想起刚才消失在眼前的另一个人。
苏祢蹦跳着出了客厅,一眼便看见灵听正蹬着辆三轮车往院子里进,他把着龙头来了个漂移,正正刹停在跟前。
“这是?”苏祢问。
“哥带你出去兜风。”灵听话里全是对自己车技的欣赏,说着他从三轮上跳了下来。
只见车后面还放了一个小板凳,看样子都是从隔壁顺来的。
“司机师傅,我们准备去哪儿?”
还没等灵听伸出的手有个着落,苏祢就这么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委实是等不及想出去放风。
“这地方不大,载你绕个一圈也没什么难度。”
灵听慢悠悠地蹬着,似乎有自己规划的路线,苏祢也随他,毕竟这里的每一条街道她都烂熟于心,最平常不过的建筑许久不见后也成了风景。
还没骑出去多远,路上就遇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以前的老邻居,大家热情地打个照面,遇到想多聊两句的,灵听就停下,等苏祢和别人说完话再继续向前。
“刚才那个阿姨是老顾客,以前经常来找我阿娘改衣服的尺寸。”
“右前方拐角处的红星超市,是小学同学家里开的,那时出去踏青郊游,他带的零食能养活半个班。”
“路边修鞋的老爷爷手艺很好,他家小孙子也和我们一个学校,但是人特别调皮,爱欺负女生。”
回忆中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不断涌现,有的甚至久远到几乎遗忘,苏祢乍然想起便跟灵听说一两句。
他听得认真,这些他从未触及的过去,是另一种孩子的童年,别样又新鲜。
听到这儿的时候,灵听冷不丁问了一句:“那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受害人要现身说法了。”她清清嗓子,继续。
“小学的时候我还扎辫子,那个男孩双手拽着我和另一个女生的头发就开始转圈,我们俩面对面撞到一起,脸上青了一块。”
“然后呢?”
“然后,我哥冲到教室里把他揍成猪头,回到家里大人们又用一顿大餐给我哄开心了。”说到这里,苏祢的声音不自觉就带上笑意。“这还差不多,没有挨打不还手的道理。”
“我倒忘了当时脑袋有多疼,只记得那顿饭真好吃啊。”
车轮吱呀吱呀,前面的人不再说话,女孩似乎沉溺于某段回忆。
年少不识愁滋味,小时候的快乐没有什么具体的由头,不过是想要的不多,想要的刚好得到,得不到时,哇哇哭两声,父母兄长便会捧着她想要的全世界出现,那是个永远不想长大的童年。
光阴的列车飞驰向前,也轻易将快乐甩到一边。
“呲......”
一声刹车响,列车到站了。
等车完全停稳,回到当下,眼前之景不能再熟悉。
她曾在这里看见过六次只顾开花的春和荡起热浪的夏,六次纷扬淅沥的秋和笨拙僵硬的冬。
苏祢的小学,像是一个镌刻着“天天开心”的纪念品,在回忆里站成永恒的,最纯粹洁白的纪念品。
今天周六,学校四周安静得很,不时有几个路过的行人。
透过大铁门往里看,记忆中那些斑驳的墙皮和标语都消失不见,教学楼整体被重新修葺过,运动场上还新添了几张乒乓球桌。
那会儿的课间休息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她们争分夺秒地冲出教室,跳皮筋,踢毽子或者买零食,等到上课铃一响又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时间以分钟计,但快乐可以被无限延长。
“想进去逛一逛么?”灵听转过头,询问道。
“少爷,学校不是您家的后花园可以随心所欲地逛。”苏祢被这人无所顾忌的语气给逗笑了。
他眼睛一眯,话里带了点玩味:“也不是不行,那我打个电话。”
苏祢先一步打断:“好啦好啦,不进去了,别麻烦人家。”
刚才乍一看时,最远处有一幢建筑确实存在记忆的偏差,它似乎是凭空出现,三层楼就这么拔地而起。
此时她又认真环视一周,好像终于看清了什么,人如冰雕般凝结在原地,失去了所有语言。
灵听走到街对面的小卖部,从陈旧的货架上拿了两瓶矿泉水,等待结账时头一转,便又将目光重新锁在另一个人身上。
苏祢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像每一帧都在被慢放,连望向自己时对方不经意上挑的眉尾也看得真真切切。
灵听重新坐到前面,单手握住龙头,另一只手叉在腰上:“不进去,那就等你看够了我们再走。”
一阵沉默后,苏祢敛起所有感慨,低着嗓音:“灵听,感谢的话好像说不完了。”
他无所谓道:“那就说点我爱听的。”
“比如?”
“我想想啊,比如,下次连名带姓地礼貌称呼他人为:陆云岐先生。”
苏祢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又琢磨了一小会儿才恍然大悟,随即解释:“如果我接起电话的第一句是:喂,鞠仰清,陆止榕,有什么事?这听上去太疏离了,感觉很奇怪。”
对方显然不为所动,反问道:“那你叫我什么?”
“灵听......”某人声音渐弱,又立马补充:“你的名字不一样的。”
“我不管,反正你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全名,怎么到了别人那里就是阿岐。”
“你这人,今年到底几岁?”苏祢被他这番无理取闹的言论弄得扶额苦笑。
灵听不说话了,一副不给个说法这事过不去的样子。
不怪苏祢当下头疼,自认识灵听起就没有第二种称呼,从来没有想过这能成为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不过回想起来,虽然自己也是两个字的名字,但高中也是被灵听和仰清叫出了许多花样,这俩人有段时间沉醉在自己的取名艺术中无法自拔:阿祢,小阿祢,小沙祢,小哑祢,悄祢祢......
本想借鉴一下套用在灵听的名字上,发现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于是放弃。
最后,苏祢双手拍拍前面这人的后背,温声道:“过去在我身旁的灵听,此刻在我身边的灵听,下一站,我们去哪儿呢?”
言外之意不必多说,他歪过头去,余光瞥向后方,似乎还算满意,嘴角微微上翘。
“坐好。”
车缓缓启动,身后的一切都在远离,颠簸时铁皮的碰撞声声入耳,好像没有回头的理由。
她的视线,始终定格在前方的一个背影上,以前是妥善地,现在是自由地。
在那扇紧闭的铁门里,操场边的最远处有一幢白楼,三层高,外墙是纸一样的干净洁白,它不算显眼,甚至从未出现在有个孩子的童年中。
楼上用靛蓝色漆了几笔,蓝白之间,映出三个字来——小祢楼。
“阿祢,我问你,等到继承家产的那天,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高三的某个课间,仰清趴在止榕的课桌上,闭着眼无厘头地问出这么一句,疑似是听到接下来要连上一个星期的课,开始神志不清甚至是想发个疯试试。
“这种事轮得到我?”面对这种从未想过的问题,苏祢开起了玩笑。
“放心,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他理直气壮。
“不劳而获的东西,可能会有代价。”她耸耸肩,谁又能知道这是福是祸。
鞠仰清停顿了半刻才开口:“那获都获了,还能如何?”
“也是,嗯......那先回渡洄镇,给学校捐楼捐电脑,小地方的孩子们没有机会上信息技术课,这也算一种遗憾吧。”
“先生大义,小人自愧不如,除此之外还有呢?来点我等凡夫俗子能沾染的俗事可好?”他睁开眼,注视着还在奋笔疾书的同桌,满脸钦佩。
苏祢又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如果我有,灵听没有,那有福同享,起码后半辈子饿不着。”
仰清小脸一垮:“凭什么灵听能来分家产!那我呢?”
“我们几个当中,你和止榕才真正会面临继承的问题,我没说错吧?灵听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苏祢理性分析中,分析完之后又觉得自己也是有毛病,这不就是在讨论将来有一天中了一亿大奖该怎么花的问题。
“倒也如此。”但想想哪里不对?这难道不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分不到家产的孩子还有钱花?
仰清拍桌而起,刚要反驳:“那灵听......”
“我灵听怎么?”旁边的过道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仰清是问,你怎么去买水还不回来。”苏祢停下笔,看了同桌一眼,意味明确。
灵听将手里的饮料朝仰清丢去,不忘撇嘴念叨:“下次别使唤老子去给你跑腿。”
仰清手一抬,接下,拧开瓶盖灌了两口,说道:“看在这瓶饮料的份上,我考虑以后也分你点钱财。”
“什么?”灵听反问。
“苏祢和我的小秘密。”仰清朝她挤眉弄眼一通后跑回了自己座位。
直至上课铃响,灵听盯着教室前方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不知在想什么。
小祢小祢,你的秘密,我都知道。
小祢小祢,我的秘密,你现在听不着。
过去的,从南到北,从北到南,数不清的车站。
我的下一站,是你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