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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有一个苏祢复活 求仁得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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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身上再无一丁点从前的气息,只见她将双手抱在胸前,十分冷静,目光甚至带着挑衅,嗤笑一声:
“谁说我是苏祢,懦弱愚蠢,一无是处,有什么好值得我去成为的。”
她昂起头,比眼前人还傲:“记住了,我叫追格。”
灵听冷笑道:“不过是暂时占据苏祢身体的一个次品,还给自己取上名字了,怪有意思。”
“你怎么知道,是暂时,还是永远?”追格不禁捧腹。
灵听哑火,他要是真的知道,现在便不会出现在此处。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追格眼珠子提溜转了半圈,想着让他知道也无妨:“说起来,没有你,哪来的我,还得好好感谢你才是。”
她话里讽刺,灵听心跳却漏了一拍。
“我第一次出现,是在溪鸣市的火车站,熟悉吧?”
几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怎会陌生。
那年高二,春节期间他们几个瞒着家里想要给苏祢一个惊喜,先抵达溪鸣市,再计划乘火车到苏祢的家乡,渡洄镇。
哪里想到偏偏碰上了恐怖袭击,他和苏祢差点死在一个女匪徒的刀下。
“苏祢那会儿险些受伤,但是.......”灵听停顿后继续:“陆云岐恰好赶到,将歹徒制伏。”
“不是,时间再往前。”追格等着欣赏他接下来的精彩表情。
苏祢得救前,发生了什么?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因为——我?当时我拖着歹徒,想让苏祢快逃,接着对方挥手就是一刀,我没躲得过去,但及时放手卸力,伤并不致命。”
“在苏祢的视角,那一刀冲你的面门,应该必死。”
追格挑眉:“你觉得,什么情况下,我会出现?还不是苏祢软弱无用,一点小事就崩溃,才生出了我这个人格来保护她自己,你说,谁是次品?”
“原来,是因为我。”灵听震惊之余,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当时,虽然只是一瞬间丧失苏祢本我的意识,但她很快就被灵听的声音拉了回来。
经由这次契机便像是种下了一颗种子,另一个人格悄然滋生,在后来慢慢壮大。
“第二次,我真正活过来,同样,拜你所赐呢。”
“高三那年,她看见你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没想到竟然撑了过来,求了那个出租车司机回来救人。接下来的事,还用我说么?”
灵听垂眸,不自觉陷入那段回忆当中。
接下来,苏祢以为是灵听杀了郑索,那个傻姑娘非说是自己动的手。
若灵听能活,拿刀的是她,算个正当防卫,郑索死有余辜。若灵听活不了,她没多想,自己会变成怎样,只是灵听的身后声,他死了之后的名声,不能是个杀人犯,就这么简单。
“在警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灵听虎口余生,被救回来之后立马强撑着找了警察,却得知苏祢出事,还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现在看来,一定有什么事他还不知情。
追格嫌恶地瞟了一眼,这无辜的作态给谁看呢。
“反正误会一场,她从别人嘴里得知,你没抢救过来,那是我第二次完全掌控这具身体。”
可惜,时间并不长。
追格再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正坐在审讯室里,面对着两个警察,他们说,证据指向“自己”杀人,被杀的那个居然还是灵听。
她一时无措,正在心里盘算怎么为自己开脱,又被带了出去,说是有人要见。
那人,正是本该已经死去的灵听,他怎么还活着!?
从见到灵听的第一眼起,追格感觉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弱,苏祢迅速清醒,她再一次沉睡。
本以为后来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远离了为她招徕厄运的人和事,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下去,追格大概这辈子难再出现,没想到,意外比明天先到来。
她说着便开始不耐烦:“第三次么,韩沐去世。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谁都没有放过她。要怪也必须怪她自己,没出息!”
存在的原因竟然是要保护这么一个窝囊废,想想就来气。
不过么,苏祢就这么像鸵鸟一样逃走,她追格既然主导了这个身体,那以后就是自己说了算,那些对我不利的人,欠我的账,哼,等着以后慢慢还。
但是,还有一个定时炸弹,那个她最讨厌的人——灵听,得趁早解决,让他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
他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苏祢这些年死心塌地。
不过到底还是低估了,尽管追格为了不生事端,一言一行努力朝苏祢靠拢,暂时先假装过去。没想到,灵听竟然这么快就发现端倪。
“你来说说,我到底哪里露馅?”
灵听看向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的感觉却是迥然不同。
“也是,你没见过,苏祢看向我的眼神。”
“荒谬,眼神改变,就不能是因为不爱了吗?我确实厌烦你。”
灵听也懒得跟她多解释爱不爱的问题:“我说过,爱由不得人,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只有苏祢最痛苦的时候你才出现,那么关于渡洄镇,那段苏祢人生中最快乐的记忆,你应该没有,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与美好无关。”
所以她拖着不回渡洄镇,迟迟不让韩沐落叶归根。
追格脸色骤变,一副被人踩到痛处的愕然:“那又怎样,今后的美好回忆由现在的追格来创造,死了的人我并不在意。”
追格得意地看向灵听:“除非韩沐活过来,否则我不信,苏祢斗得过我。”
远处,灰白的晨色中,一列绿铁皮正驶出隧道,汽笛响彻天际,巨大的轰鸣入耳,昭示着危险临近。
灵听笑得坦荡无疑:“你永远不会知道,苏祢看向爱人的那双眼,有多清澈美丽。”
说罢,他往后一倒,张开双臂,横在了铁轨之间。
追格疑惑地看着对方,不知道意欲何为,但直觉不太妙。
灵听抬头看着天空,一如那年的清晨,离阳光铺满大地还剩几个眨眼。
眨眼之间,或许就是另一种结局,他执拗所求的结局。
全国最好的心理医生看了追格的监控录像,问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换了一颗心的苏祢,好像更能承受这个世界的阴暗,她本就因此而生,甚至将来,以追格这样的性格,她完全有能力成为这个世界阴暗的来源。何需关心,她活得好不好呢?
我,灵听,到底想要什么?
最简单的——求仁得仁。
可是,“仁”和我有什么相关,我向来贪心。
求苏祢,得苏祢。
这个苏祢,是十五岁时来到我身边的那个女孩,我曾如此庆幸,她被安排着入了这世间,被设计着拥有另一种生活,这样被算计的一个孩子,她蹒跚着走到我身边,告诉我,灵听,不要怕,不要害怕这生活。
这个苏祢,她像水一样可以是任何形状,适应许多艰难的环境,最重要的,水利万物而不争,她有一颗爱人的心,至善至纯。被她爱着的人,不可能忍得住,不去爱她。她不争,但今后我势必要替她去夺。
这次是我的错,我来得迟,让她一个人面对最后一个亲人的离世。
她这么坚强的一个孩子,若不是用情至深,哪里会被钻了空子,就算她累了倦了,想要暂时背对着这个世界,我也能接受。
可是,她转过身时,我必须在她身边,就算是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我用余生一片一片将它粘贴复原。这颗心,必须是苏祢。无它。
灵听就是这么一人,五分纨绔,也是硬生生被苏祢宠成了不知死活的主,越长大越偏执。
他放声道:“若代价是灵听这条命呢?你看苏祢能不能斗得过?”
绿皮火车与铁轨的碰撞声越发近了,追格怒目圆睁,迅速看清灵听的意图。
灵听将双手叠放在脑后,细碎的石块硌得人后背生疼,他却是无关痛痒般:“只怕你又一次低估了苏祢对我的爱。”
他这条命,是苏祢从生死边缘抢回来的,她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爱惜,包括灵听自己。
他就不信,苏祢能舍得,能眼睁睁看着他丢了性命。
不就是赌命吗?他来。
追格转身,心里暗骂:“妈的,要死就去死,别死我面前。”
但不知怎的,火车的鸣笛声越响,她心就越慌,腿也开始哆嗦,才走出去没两步就无力地瘫软在地。
追格握拳狠狠朝自己的大腿砸去:“起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感觉从下半身开始麻痹,逐渐往上,现在胸腔里的心脏也堵得慌,霎那间,一股窒息感扑来,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颈,头痛欲裂。
追格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好痛,怎么那么痛!
她不甘心,面目狰狞,抱头尖叫:“我不会让你出来!”
用尽全部的精神力,绝不交出这具躯壳的使用权。
火车已在正前方,地面甚至因为那个庞然大物而开始震动摇晃。
灵听闭上眼,等待,心狂跳不止,此时的他,在与求生的本能抗争。
只听见突然有个声音哭喊起来,惊天动地:“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灵听心上一颤,迅速翻身坐直,嘴角有个不宜察觉的幅度。
火车不过百米之距,追格头发凌乱,神色痛苦,疼到鼻涕眼泪流一脸,手臂肌肉因挣扎就快痉挛。
有两股力量在同一个身体里撕扯,交替对话,场面十分惊悚骇人,看着就像是被鬼魂上身。
“你休想!我不许!!”
“让我出去!!灵听!他不可以死!!”
“是谁帮你承受那一切,你忘了吗?!”
“不要,我不要你!你滚啊!”
轰隆,轰隆......
秒针嘀嗒,已经开始进入最后的倒数。
十,九,八......
争夺还在继续,女孩双目赤红,边哭边吼骂,上一刻起身要往前走,下一秒又步踉跄后退,反复无常。
七,六......
灵听面上不慌,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只见一个身影从地上挣扎而起,这次一往无前,不要命般向自己狂奔而来,他嘴角渐渐上扬。
快,快到了。
五,四,三......
那只手触碰到自己的瞬间,灵听起身一扑,将人紧紧护在怀中,猛然往铁轨之外一跃。
二,一,零。
轰隆......轰隆......
一列绿铁皮飞驰而过,轰鸣声近在耳畔,卷起的狂风糊住人眼,两个身影重重摔落在地,好大一声闷响,溅起扬尘。
灵听将四肢摊开,躺在地上,大口着喘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苏祢因身下之人的缓冲,倒地时并没有太强烈的痛感,刚才脑子一片空白,现在逐渐清醒。
灵听手上有大片的擦伤,他恍若不觉,只是迅速坐了起来。
话还没出口,“啪”,一记清亮的耳光落在左脸,头偏向一边。
他舌头顶腮,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又将脸的角度调整回原位,正面来人,脸上笑意不减:
“阿祢,我赌赢了。”
伸手也要打笑脸人,笑着的那位觉得没问题。
破晓,第一缕阳光降世,有一个苏祢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