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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凡所见相皆虚妄 “你作为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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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你来啦!”
江筱筱正做着实验,恰一抬头就看见苏祢进门,虽然戴着口罩,也能看见她弯成一弦月的眉眼。
“师姐,老板今天有来学校吗?”
“来是来了,不过今天周五,学院里有会要开,估计见不着人。”
“嗯,没关系,我就是碰巧过来一趟,下周再正式约时间吧。”
两人正说着话,陈沥从动物房回来,见人也热情:“哟,归队啦!”
苏祢点点头:“今天搬宿舍,下周开工。”
“家里什么事啊?咱导就是顺嘴提了句,说你这段时间请假。”陈沥出于对师妹的关心,还是问候一声。
“有亲人去世,后事刚结束。”她平常道,听不出喜悲。
“节哀节哀。”陈沥平时轻松随意惯了,现下后悔自己多嘴。
喜事或许愿意分享,但大多数人在白事上只想揭过,最好无风无雨无晴,再继续相似的生活。
不等她回答,外面传来一阵谈笑声,进门才认出是小导师底下高年级的硕士,其中一个男生见苏祢也在,便上前打了个招呼。
正事没有,倒是一肚子的八卦憋不住:“苏祢师妹,看不出来啊,男朋友还挺多。”
苏祢一脸迷惑:“什么?”
“明白人装糊涂。”他颇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真没明白什么意思,你解释清楚,我也好回答。”苏祢认真道。
“开学那天看见一个帅哥送你到研究生院楼下,这又是背书包又是逛校园的,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和刚才你搂搂抱抱的那人,不是同一个吧?”
这话一出,整个世界死一般寂静,周围人的目光全聚集过来,正做实验的也停下了手里操作,耳朵伸出两里地。
苏祢回味过来,直视着对方开口:“我和我未婚夫搂搂抱抱,有什么问题?”
那个男生没想到苏祢这么理直气壮,话也赶了上来:“那送你的男的又是谁?”
“一个帅哥啊,这不你自己说的么?”她一脸好笑。
“我是问,那个帅哥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苏祢淡然开口:“我跟他是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啊,就是好奇问问。”笑还能勉强挂得住脸。
“是啊,跟你没关系,那就少打听,嘴实在憋不住的话,自己抽两巴掌。”
说完她不经意翻了一个白眼,摆明了懒得搭理。
那个男生一脸铁青,悻悻走回自己座位,手里鼠标摔得快散架。
“师兄师姐,我先走了啊,下周见。”苏祢将工位收拾干净便准备回家。
“好,去吧。”
等人走后,陈沥转悠着到了实验台旁边,他悄声道:“你有没有发现,小师妹好像变了,刚才那尖牙利齿的模样,陌生到我不敢相认。”
江筱筱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家里出事,性情有些变化也正常,能言善辩是好事啊,人凭什么有气要受着。”
陈沥默认,确实如此,这种改变也算一种向上的成长,只是残酷了些。
苏祢在生科院楼下叫停了一辆校园观光车,跟师傅说送她到校南门。
车上只有一位,无需绕路,直达很快就能到。
才开出去几百米,便看见路边又有人招手,车停,一位乘客坐到了她身边。
“师傅,北门。”
一北一南,刚好反向,但现在的位置离北门近,师傅就先送后上车的这个男生。
苏祢本来在发呆,听见声音后回过神来,但保持沉默。
“对不起,我来迟了。”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她颇感意外,这人几时向另一个人低过头。
“当时将郑索灭口的人重新出现,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我必须回去。”
灵听停顿半分钟,实则停顿了四个秋冬,四年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范海棠和我爸已经被警察带走,离最终判决还有一段时间。”
一个迟来的结局,一份晚到的告慰,或许,已经因为一个人的提前离开失去了意义。
苏祢好像并不意外,甚至是无动于衷:“这样啊,那你以后能活得轻松些。”
灵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应,韩沐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她都不在乎了吗?
“阿祢,对不起,你爸妈......”他哽咽住,不知道怎么继续。
“我不许,你提他们。”父母二字,像是触发的开关,苏祢沉声,字字咬重。
“你说的每一句话,只会不断提醒是因为我,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爱,我对你该死的爱,才会让我牵扯上这些不幸,我爸妈不得善终。范海棠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赎罪,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
苏祢的声音像冬夜里的寒风,从人的心间呼啸而过,刺出了一地血红。
灵听低着头,神色晦暗,久久没能再说出哪怕一个字。
实在没有脸面再为谁辩解什么。
她目视前方,最后一句,淡然落地:“我做不到原谅,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永远。”
车缓缓停下,师傅朝后喊道:“同学,北门下。”
灵听轻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知道了。”
后上的人先下,安静恢复如初。
这车小,总共就四排,刚才二人的言语皆入了司机师傅的耳,每句话都匪夷所思,他震惊得差点走错路。
现在车上只有这个学生,听着是个孤儿,还能在这所学校里继续求学,不容易,他好心出言安慰:“生死注定,日子怎么都是过,不如让自己开心些,小同学你说是不是噻?”
他回头,就见女孩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似是新生:“当然,现在,以后,我都会很开心。”
云岐进门时,止榕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出门时干干净净,现在一片废墟,他见状甚至没抱怨一句,自己便拾掇起来,中途还问要吃什么水果,他去削皮。
“咋了,地球明天爆炸,日子不过了是吗?”陆止榕一个鲤鱼打挺,不怀好意地瞄着她哥,这人反常起来真是可怕得很。
刻意占了大部分原因,止榕其实并不清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唯一的也就是家里通知了韩沐的死讯,她才匆匆赶来。
她并不知情,她的哥哥是如何惶恐着拥有,担心着失去,以及现在算不上失而复得,甚至说不上真正拥有的,这份欢喜。
云岐坐到她身边,表面上还算克制,但喉间喜悦快要满溢:“阿祢,她不走。”
止榕闻言,不置可否,也不明喜怒,若自始至终是局外人,她大概会说一句:“真好。”
可她切实参与过苏祢的那段人生,现在只能叹一口气,说一声:“好。”
甚至没法多劝一个字,因为从最开始,她的选择只有一个:站在陆云岐身后的自己。
既然选择了自己,就意味着选择了云岐。
可是,选择自己,在面对别人时,何尝不是一种卑鄙。
止榕挽过他的手,将头紧紧挨在云岐肩上,沉闷开口:“哥,我又想逃回学校了,是不是特别没良心。”
还不等人回答,她就自言自语,像是要找一个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可以离开,马上离开:“阿祢很坚强的,她说得对,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或许确实是我担心过度,没了分寸。”
“胡说,什么叫没了分寸,你要是不快乐,就回到能让你快乐的环境中去,别的不需要你操心。”
说罢,云岐又软了语气:“我只要你考虑自己的感受,面对你自己的情绪,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又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大概是被什么事情为难,陆云岐严肃认真地看着自己说了一番话:“你作为陆止榕,活着只用在意一件事——你自己的快乐人生。这个人生里,甚至不需要考虑我和爸妈的存在。”
那是一种完全的,“唯陆止榕”主义,陆止榕自己就是唯一的真理,她的幸福快乐,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样的教育模式其实也是一种极端,或许一个不留神,就滋养出另一种与世俗真善美背道而驰的人格,极端的利己主义。
在陆家,这样任人自由的爱,最终浇灌出了一颗皎洁的心。
“哥,我的自由,是不是你的枷锁。”
“当然不是。”
就算当初是有一副镣铐,将云岐和苏祢铐在了一起,现在她手里有钥匙,但仍旧愿意牵住手铐之下的另一只手。
从最初到现在,至少对于陆云岐,没有枷锁之说,只剩心甘情愿。
“陆云岐,没了我来气你,你可能会活得更好,我没了你,是真活不下去啊,活不下去!”
止榕好像又恢复了生机,怪腔怪调,一个劲往他哥身上蹭。
“身上痒就去洗澡。”云岐嫌弃地将手臂一抽,往远处坐去。
为人兄长已经习惯了和她这样切换自如的相处模式,主要是因为他这个妹妹喜欢一人分饰多角,有时怼人精,有时撒娇精,偶尔粘人精,还要假正经,时常神经病,他像是养了五六个小孩,这些年差点没累死。
等到下午苏祢回来,三个人吃完晚饭,止榕清清嗓:“阿祢,看着你没事,我稍微能放下心,那周末我就先赶回学校了。大事小事找陆云岐,他什么都能给你解决。
“好呀,等你放寒假回来,我们再聚。”苏祢笑着看向这两兄妹。
“可以。”
生活好像就快要回到原本的轨道,回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上来。
这个星期苏祢先找导师,聊了一下课题,差不多确定研究的方向,接着便是将落下的研究生课程补上。
她的所有物还没有全部从家里搬到寝室,其中一件,就是韩沐的骨灰。
这也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涉及渡洄镇,她一拖再拖。
刚走到小区单元楼下,就看见有人正等在旁边。
她只剩无奈,选择视而不见,正要进去,就被拦下:“还有一些东西遗留在你家,我去取了吧。”
苏祢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陆云岐回部队,现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将门打开,正要回头和灵听说句什么,突然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灵听接住她瘫软的身子,眸光幽深,看着这张脸,却近乎失神。
随后,便将人抱在怀中,慢慢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