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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步难停亦不能停 “我当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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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陆云岐没敢让苏祢一个人有太多独处的时候,甚至想出家里来了远方亲戚将房间全占满,没地落脚这种荒唐的说辞,就这么和她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苏祢只说随他,反正云岐本就是这房子的主人,哪里有主人征求客人意见的道理。
但出乎意料的是,苏祢虽然话不多,但心情看上去还可以,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崩溃。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但不知怎地,他天性敏锐,直觉上隐隐担忧。
面对至亲离世,宁愿哭闹发疯,也不想人将一切情绪都封闭在心里,只怕迟早憋出病来。
“老盯着我看干什么?脸上又没贴金。”苏祢停下筷子,好笑地瞅着对面这人。
云岐倒也不见羞涩,坦然道:“就当我贪心吧,现在多瞧两眼。”
“以后也能看得到,现在先好好吃饭。”
他“嗯”了一句,过了会儿又斟酌着开口:“什么时候去渡洄,我陪你一起。”
“再说吧,学校里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还得先搬回宿舍去,等空闲下来再做打算。”她低着头,面无表情。
云岐不自觉朝一个方向望去,那是苏祢的房间。
韩沐的骨灰,就放在里面。
他默不作声,别开了眼。
饭后,云岐将屋子收拾干净便提着垃圾袋下了楼。
她听着脚步渐远,起身,走进卫生间。
苏祢一言不发,盯着镜子里的这张脸,仔细着瞧了个完全。
她摸了摸右边的颧骨,食指弯曲,轻轻点了两下,又比划着绕了两圈:表情,很奇怪么?
双唇紧抿,眼珠子溜来溜去,像是思索着什么。
随后女孩朝着镜子中的自己咧嘴,费劲地露出八颗牙齿来,真难啊。
云岐回来时身上带了淡淡的烟味,他虽然处理过,但对于不抽烟的人来说气味还是太明显。
苏祢皱眉:“以后别抽了,我不喜欢,对身体也没益处。”
陆云岐从未见过如此直接,明确表达喜恶的苏祢,她待人向来宽和,一切随别人的意,这一时没反应过来,定定站在原地。
几秒后他点头应下,这种感觉说不清楚,到底好或不好,但起码她还愿意关心自己,云岐脸上浮了一抹喜色。
没等琢磨明白,门铃先响了。
苏祢刚把门打开,还没看清眼前,一个身影便扑到了怀中。
“阿祢......”她话还没说完,眼角已经湿了一大片。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祢抬手,抱住腰间。
“止榕,不是开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还好吗?”止榕捧起她的脑袋,担忧地打量着。
“没事,你哥不也在呢嘛,干嘛还要大老远跑一趟。”苏祢说罢便将贴着脸的这双手扯了放下。
“我不放心,就想亲自来看一眼。”
“先进来吧。”苏祢的目光投向陆止榕身后的另一个人。
将行李放置在一旁,止榕随意地瞅了她哥一眼。
“你好,我是灵听。”他走上前,先与对方握手,话音平淡。
“久仰,我是陆云岐。”云岐颔首,眸光微沉。
一行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止榕牵过苏祢的手,问着近况。
她一一回答,话里表达的意思全是:我很好。但止榕就是不信。
苏祢无奈失笑:“放心,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你彻夜陪着的小孩子了,日子总归是要继续过的。”
“那今后什么打算?”陆止榕咽了咽口水,瞥了云岐一眼。
“就按照现在这样啊,挺好的,最主要的是先安心把研究生读完,别的也想不了太多。”实话实说。
“接下来还有三年,也不急这一两天,你可以先好好休息,出去散散心也行啊。”
她摇摇头:“休息时间完全足够,我明天就回学校了。”
止榕见劝不动,便望向他哥,看他是什么意思。
云岐接过话来:“苏祢这里有我,你还是多操心自己的学业吧,人研究生毕业,你大学都不一定读得完。”
啧啧,陆止榕一听快要气歪了嘴,但也清楚云岐没什么别的意思。
突然想起身旁这人,怎么哑巴了?她扭头,咳了一声。
灵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如此,就先这样吧,早点休息,我走了。”说完便站起来,准备离开。
云岐也跟着起身:“我看另一个房间里还有你的东西,没动过,就在家里歇息吧。”
淳于悯儿算是和父母勉强和好,双方都退一步,让她先以事业为重,前几天刚搬回了家。
灵听拒绝道:“不用,我嫌挤,去酒店就行。”
这话一出,止榕略尴尬地看向地缝,但想想灵听从小的做派便是如此,要是哪天不顺心,半点情面都难留。
但其实也有一个例外,只是当下她不愿再深想。
苏祢轻轻拍了拍云岐的手臂:“没事,随他吧。”
话音刚落,似乎时空停滞了两秒,这一举一动尽数落入他人之眼。
“我送你下去。”云岐靠近。
“不用,留步。”灵听转身,只留下一个清冷疏离的背影。
等人走后,陆止榕环顾一周:“那我住那个房间?”
陆云岐揪着她的衣服领子就往门外拎:“回你自己家去。”
她满脸嫌弃:咱俩一个家好吧,我都懒得说你。末了又朝苏祢交代一句:“那我明晚再来。”
“可以。”
刚到酒店,鞠仰清便打来电话,灵听整个人脱力般往床上重重一砸,摔进了一团柔软当中。
“这些破事还不少,可累死你的宝贝了。”他经常怀疑,自己怕不是天生就为灵听奔波的命。
仰清见他不说话,心中升腾起些许不安:“怎么样?阿祢那边还好吗?”
若不是万不得已,这些事需得有个人来善后,他定是要跟着一起来。
“说不清,我现在脑子里也乱。”灵听闭上眼。
“说不清也得给我说,无非是强撑着还是撑不住的问题,这都看不出来么?”
“或许是我来晚了。”这个解释听起来也苍白。
灵听眼前浮现今日的画面,怎么都拼凑不起来的一张脸,他第一次觉得要看清这个人是一件难事。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今天以前,在他面前的苏祢就像一张白纸,所有的心思是如此简单,她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
只是现在,一股无力感袭来。
“仰清,你说,她会不会怪我?”这是灵听一直没有勇气深究的东西。
只要不预设这个问题存在,如此便可以自欺欺人,将因果归先归咎于该被送进监狱的那些人,最后再怪罪命运。
仰清当然清楚他的意有所指,仔细想来,这一切到底缘起于何?又该怪谁呢?
“如果是我,我不会。”明明都是遭罪的人,若还要彼此为难,那是自讨苦吃,不划算。
“若是苏祢呢?”灵听追问。
仰清先是“唉”了一声,随后:“那个傻丫头只会怪自己。”
电话另一头沉默良久,最后,一个清晰冷静的声音传来:“宁愿她恨我。”
第二天一早,云岐陪着苏祢将所有生活用品买齐,再将她送到了宿舍门口。
磨了宿管阿姨好大一会儿,这才同意他帮忙将东西搬进去。
苏祢反而过意不去:“其实我一个人可以的,无非就是来回多跑几次罢了。”
“我不嫌麻烦。”说着他扛起东西就上楼,苏祢手里也拿得满当,跟在后面。
原本的四人寝,两个人在校外租房,但是床位仍保留下来,现在这房间只有苏祢和另一个女生住。
室友叫林纤舒,在隔壁高分子院,今年研一。
林纤舒刚准备出发去实验室,就听见门口有动静,二人在开学报道那天已经打过照面。
“我以为你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来呢。”
“差不多都处理好了。”
“你男朋友啊?”这个校区里全是理工科专业,平时绕学校一圈都找不出几个能看顺眼的,林纤舒忍不住多瞟了两下。
“他是我未婚夫,来帮我搬宿舍,本来想着这时候你应该不在,不会打扰你吧?”
“未婚夫?好别致的称呼,我们同龄人里难得听到,看来你们感情很好啊。没关系,我正要出门。”
云岐冲她笑笑,林纤舒一下子心跳快了起来,她连忙拿包走人。
宿舍空间不算大,这会儿两个人都有些局促,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沉默着埋头苦干,不一会儿,房间就被归置得像是要迎接内务检查。
苏祢虽然也注意整洁,但是相比下来是自愧不如,也理解了止榕以前说的话:“我哥,我爸,那房间只有强迫症能住进去,看着我就烦,要把里面弄乱才舒心。”
“辛苦辛苦,走,请你吃冰淇淋。”
二人坐在树荫下,夏末的余热犹在,不一会儿,冰淇淋就和嘴打起了架,一个不注意手上也粘腻起来。
陆云岐却没心思顾及,他脑子里在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口:“阿祢,刚才你说,我是你的什么?”
苏祢露出了整齐白净的八颗牙:“未婚夫啊,还能是什么?”
确认之后,云岐睁大了眼,瞳仁中是藏匿不住的狂喜,声音有些不稳:“我以为......”
“阿岐,对我来说目前的生活已经很好,人该知足,我并不想有什么改变。”
话刚落地,云岐侧身,一把便将苏祢搂入怀中,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我当真了,既然现在不走,以后我便不会再放手。”
苏祢的一只手上淅沥不堪,她连忙远远伸开,尽力不脏了两人的衣服,另一只手则顺着腰线往上,最后停在了云岐的后背。
“没人要走,我还能去哪里。”
远处,一个人僵在原地,眼里倒映出一双依偎的背影。
他双拳紧握,青筋凸起,掌心里嵌入的一道道半圆痕迹愈来愈深,直至渗出血滴子来,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