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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咯咯咩咩叫起来 以前是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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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灵听将笔丢在一旁,连带着心间残存的一丝顾念,统统在此刻销声匿迹,那双眼如鹰隼般犀利,带着不可言说的凛冽。
即使对面是征战半生的老手,看向这个年轻人时也不免带上了两分欣赏。
歹竹出好笋,相比灵安明,这个儿子倒还有点意思,光是一个“狠”字,不知道甩他老子几条街。
对自己狠,对那个爹更狠。到底是有多恨,才能伙同自己这个敌人,欲将亲爹置之死地,不得翻身。
灵听对面坐着的男人叫孟方捷,比灵安明还要年长几岁,眉宇间是多年风雨沉淀后的从容和骨子里的说一不二。
就这样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年轻时竟也是个情种,再想想灵安明,她范海棠到底是有何手段,引得这两个有头有脸的男人,前半生斗得死去活来,灵听理解不了。
当年,范海棠已经与孟方捷定了亲,也算是圈里的一段佳话,最后只剩宴席还没办,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跟灵安明纠缠上的,大概天雷勾地火,命中注定见不得光的爱情,而彼时灵听已经出生。
很快,范海棠给自己戴绿帽的消息传进了耳里,孟方捷不遗余力地展开报复,两家杀红了眼,那势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婚自然是没结成,灵听的母亲叶宛为了孩子也选择隐忍。
争斗持续了好几年,最后双方都元气大伤,而孟方捷略胜半分,灵老爷子实在看不下去,用尽人脉找了中间人讲和,最终达成和解,只要灵安明离开棘市,明面上的生意不再进棘,孟方捷可以接受从此以后进水不犯河水。
灵老怒骂红颜祸水,只要他还在一天,范海棠休想进这个家的大门。
最终,灵家将部分产业往隔壁津市转移,暗里那些还是由灵老爷子保了下来,毕竟树大根深,有些根轻易移不动。
哪知在这期间,叶宛熬尽了心血,含恨而终,老爷子年岁已高,不久也撒手人寰,范海棠母女则被接进家来。
时至今日,二十年过去,双方的较劲从未停止。
灵听再次确认了一眼手机里的信息,准备走人,最后交代一句:“孟总,别忘了你我约定。”
孟方捷目光如炬,笑言:“当然,有了你转让的这一份股权,再加上我这些年经营的部分,别说这一个月,今后你灵家的天恐怕是要变一变了。”
这个灵字,他加重了音,满是讽意。
末了他还是有一丝好奇:“这个集团占据你灵氏一半的命脉,还有你家老爷子打下的江山,就这么拱手让人,我实在想不通,灵安明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亲儿子恨到反捅一刀。”
灵听并不打算讲这些题外话,一句带过:“自家私事而已,至于我爷爷,跟孙子的快活相比,这些身外物上不得台面。”
孟方捷也不再深究,送客,他往后一靠,神态里只有一个意思:志在必得。
斗了这些年,始终没个着落,想不到这破绽还是对方拱手相送,被自己的亲儿子背刺,他很想看见灵安明得知真相后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灵听刚上车,就让俞特助把自己送去机场,还有订张最近的机票。
鞠仰清不明所以:“啥?这关头你要走?”
“苏祢他哥出事了。”刚才得到的消息。
仰清焦虑得一晚没睡,脑子有点不清楚:“苏弋咋了?你别吓我!”
灵听“嘶”了一声,一副你是不是有毛病的样子,“韩沐,他现在在蓉城医院。”
仰清眉头就快打结:“啊?可是我去不了啊,你爸那里一乱,现在正是关键时刻,那个人只怕是快露面了。”
“你得守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尽快回来。”
灵听有条不紊地安排,包括后面一个星期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和应对。
“帮我好好安慰一下她,我的可怜鬼,哎,这都什么事儿啊!”
鞠仰清突然想起,不免心疼:“你怎么不早说,那我们现在走的这一步棋,岂不是废了。”
灵听算是倾尽一半的身家,结果还没等事成,韩沐先有了意外,到底造化弄人。
对方只是淡淡一句:“落子无悔。”
以前是恨那些将人命玩弄于股掌的始作俑者,他看了眼窗外的天,现在,还有你。苍天无情,才是罪该万死。
苏祢一大早就来到病房,韩沐睡得正熟,她搬了椅子坐在床前,手肘杵着膝盖再捧脸看着,除了眨动的睫毛,全身上下没一点动静。
过了好久,久到苏祢快要盯着这张脸到失神,韩沐还是不见醒。
她坐直,咽了口水,犹豫半会儿后伸出食指,慢慢地递了过去。
离韩沐鼻下越近,手臂上的肌肉越是紧绷,手指愈发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停留几秒,她松了口气,将手收回,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恢复原本的姿势,一眼又一眼,要把没看过的看够,要把看不着的看着。
韩沐脖子动了动,睁眼就看见女孩将自己的脸捧成个向日葵,呆呆地盯着自己。
他忽地一下就笑了,刚睡醒声音还不像平时清醒:“来了多久?还没看够?”
苏祢使劲摇摇头,还要看:“没够。”
一笔一划,想把这张脸,甚至每一条细小的皱纹都完完整整拓在脑子里。
韩沐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嘴里念着:“那我也摸不够。”
苏祢又将凳子搬得近了些,将整个头都凑过去:“喏,想蹂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韩沐使了点劲,像是要把一头规整的发弄乱到炸毛,倒也不见苏祢有什么反应。
“怎么回事,小时候扯一扯你的小辫子都要跳起来给我一肘子,现在这么听话,不好玩了。”
伸长了颈也累人,苏祢顺势将头埋在了他的被子上,声音一下子闷了起来:“我从小就听话,以后也听你的话。”
“真的?”韩沐目光游移到了别处。
“当然,我就你这么一个哥哥,不听你听谁的。”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我说的话,苏祢你好好听着。”韩沐话里肃然,准备坐起来。
苏祢也是玲珑心窍,马上就领会对方的意思,她双臂展开,死死按住韩沐的身子,小心避开了隆起的腹部,只要不给他起来,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韩沐挣不开她的力气,只得又无奈地躺下,一时无话。
“哥哥,想不想吃我做的饭,我下午回去两个小时,再给你送过来。”
“好,吃。”
“哥哥,有福不享,有钱不要是猪头,你个大笨蛋。”
“我家小妹把自己卖了换来的那些银两,要是收了用了,以后见到爹妈他们把我吊起来打。”
“哥哥,那也不怕,我自己赚自己攒,还差一点点,我们就把昱鸽娶进家。”
“昱鸽啊。”韩沐沉默,没再说话。
“哥哥,我明天会去开学报道的,但是没关系,很近,你每天都能见到我。”
“知道了,每天都见。”
韩沐反应过来什么:“我记得从什么时候起,你叫我都是有名有姓的,怎么,现在不嫌哥哥两个字肉麻了?”
苏祢嘴里不停:“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有名有姓是长大后,哥哥妹妹是小时候。
韩沐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音节,有点头痛:“这房间里是藏了只鸡吗?怎么一直咯咯咯下蛋呢。”
女孩哼了一声:“那你叫两声妹妹来听听,我不嫌肉麻。”
“不叫,我会起鸡皮疙瘩。”韩沐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阿祢”两个字挂在了嘴边。
“叫,不然我继续没完没了地咯咯。”她难得硬气一次。
韩沐深呼吸一口,足足做了两分钟的心理准备,然后:“妹,妹。”
“很好,继续,我不说你不许停。”
苏祢挪了挪身,一只手放回了衣服口袋里,凭着记忆按下了录音键。
韩沐倒还算配合:“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
不知喊了多少声,复读机正想停下喝口水润润嗓,昱鸽进来了。
“干嘛,大白天你学什么绵羊叫啊。”
兄妹俩没忍住同时爆笑,苏祢更是笑弯了腰。
苏祢刚走出住院部一楼大厅,就看见绿茵坪上坐着个人,他双手向后杵去,正嫌向西的太阳晃眼,眯起眼睛准备要换个朝向。
余光一瞥,人随即拔腰而起,再不经意地拍去身上的尘,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十分寻常:
“走吧,回家。”
苏祢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到了家附近的菜市场才叫停,于是两人拐了个弯去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肉。
悯儿没想到灵听又是跟在苏祢后面进门,那天他走的时候自己还在呼呼大睡,起来就去当伴娘,还顺便和几个兄弟姊妹玩了几天,完全没想起来再问问他为什么匆忙就走,甚至连声招呼都不打。
不过这次怎么有点重新投胎做人的意思,还知道在苏祢旁边帮忙洗个菜,递个碗,也不吭声,收起了以前那副少爷模样,淳于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等把饭菜装进保温盒,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去吧,你们先吃,苏祢你明天还有得忙,早点准备。”
没等她反应过来,灵听已经拎起东西走了出去。
再一次到这间病房门口,他仍旧是踌躇。
三个小时前,灵听刚从主治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头脚都沉,寻着门牌号找去,在拐角处就听见里面笑作一团,可惜,笑却难进自己的眼睛。
他背抵着墙,保持缄默,半刻钟后到了下面的草地上,风吹得人清醒不少,他耐心等着,像接幼儿园小朋友下班的家长。
韩沐见人进门便自然地招呼:“来了啊,坐吧。”
灵听,他所等待的最后一位旧相识,终归是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