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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木水火土和金来 一边学着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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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说到大二进了实验室,然后呢?”韩沐早早收拾好自己,和昨天一样的姿势,等着苏祢继续。
“当时师兄带我做免疫荧光拍照,我以为是拍他做实验,还特意跟我同寝室的舍友借了相机带去。”
最后被那个师兄狠狠打趣了一番,回去之后淳于悯儿还问她是不是不会用。
韩沐虽然也不太了解免疫荧光拍照是什么原理,只看着苏祢回想起来还是尴尬得要命,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白痴,就这样你还保研了,别是诓我。”
“看不起谁,骗你我跟你姓。”苏祢对此质疑表示忿忿。
韩沐垂下了眸,话里怅然:“那我宁愿你骗我”
苏祢怎会听不出,只是故作轻松道:“我怎么跟你不是一个姓了?韩灶,你取的好名字。”
怪不得呢,从高中起就像个厨子一样绕着灶台打转,生怕有人饿死。
似乎是想起了哪一段往事,韩沐眼里闪过别样的光。
姓韩还是姓苏,现在看来已然不重要,这个韩,没有给苏带来什么气运,这个苏,也没有给韩带来什么轻易,谁也没有好过到哪里。
苏祢又打趣道:“听昱鸽说,我们还多了一个哥哥啊?”
韩沐明了:“是,我同父同母的哥哥,韩鑫。”
金木水火土,这不就齐了。
“哪天见到了我也要喊一声大哥。”
“等他来了我叫你,已经说好,你磕几个头他给你几张钞票。”
“等着,我磕到他破产。”
杨昱鸽在一旁听着这俩兄妹你一言我一语,随即也咧开了嘴角。
“高中呢?我想知道高中的韩小灶在干什么。”他谈回正题。
苏祢却没有开口的意思。终究是心虚。
和后面四年比起来,高中因着一些人的陪伴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可这似乎就是一种背叛。
她在敌人的营帐里还能活得有滋有味,放在以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卖国贼。
最后,苏祢还是敛起那些怯意,盯着韩沐的眼睛,坦然道:“在学习,边学边忘。”
一边学着遗忘,一边忘了我正在学。
学着稳住我自己,当你不在我身边的任何时候。
她停了停,再开口:“还有,想念你。”
韩沐在她坦荡热烈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一瞬间只溃不成军,扭过了脸去。
两团红晕仿佛在颊侧生了根,他咳了一下:“看来他们将你养得很好,小闷葫芦现在居然能当人面说得这般直白。”
是吗?也不全是。
苏祢只是后悔,在有得见的时候不得见,在有得说的时候却不说,只恨自己一切都迟来,如果再来一次,她应该是要用吼的,放声大喊,才行。
“那怎么了?还有更直白的呢,你要不要听一听?”少女眨眨眼睛。
韩沐立即:“不听,你闭嘴。”
“真的?真的不听?”苏祢追问。
还没等韩沐再拒绝,一个认真又冷静的声音落地。
“我爱你。”
“我爱你,哥哥。”
空气突然凝结成透明的玻璃罩,连时钟的嘀嗒都变成敲击颅骨的闷响,心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在撕扯,一道道血管就像蜿蜒着翻滚的河,正掀起惊涛骇浪。
换做小时候,韩沐估计会骂一声“肉麻!”,然后昂着头不可一世地跑开,再暗自开心两天,苏祢居然长嘴了,谁懂?
只是现在,她不是在玩笑,他也开怀不了。
韩沐沉声:“我知道。”
你是我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不知道,她心里默念的却是:我爱你,可是你不必爱我,恨我,也没关系。
苏祢想起了远在棘市的陆止榕,她高中的那番“坦荡论”,就像是此时自己心中的定海针,于是人才能无端地生出了这些勇气。
“对不起,哥哥。”她眼前刚要沸腾的水汽,想起刚才昱鸽的那番话又压了下去。
韩沐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我知道,我也爱你。”
只是知道他回答了,却不知道他回复的是哪一句。
只是知道他原谅了,却不知道他原谅的是哪一个苏祢。
是那个他坐了几天几夜的绿皮火车登门,却被按在地上羞辱的那户人家的小女儿,还是二零零六年除夕,甚至不敢在电话里亲口说一句“新年快乐”的逃兵,亦或是,那个让他一双父母横死的罪魁祸首呢?
苏祢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她唯一想知道的是:
菩萨,我对着您磕头磕到一个人能破产的话,能不能别带走他。
棘市。
鞠仰清的车正停在灵听家门口,昨晚一夜没睡,现在更是精神抖擞,只不过每根神经都快绷紧成即将断裂的钢丝。
他又拿起了两根手指,放在唇中,狠狠吸了一口。
胸口那团气却是上不来也下不去,看来云抽烟都没用了,是真他娘的想来两根。
刚要问俞特助有没有,车门就被打开,一个人坐了上来。
车缓缓启动,仰清也不嫌啰嗦,他还是要再最后确认一次:“想好了?我是觉得远不至于如此。”
从小在商贾之家里长大,仰清实在想不出来,这种伤敌五百又自损一千的手段到底是为了什么?
灵听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嗯,就这样决定。”
“虽然咱也不是太在乎这钱不钱的,但毕竟是老爷子留下的心血,她起码还有三年才毕业,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机会说不定只有这一次,况且,我等得够久了。”
久到只是想起那个人,都无法忍受。
仰清将手搭在窗边,一下接一下,食指无规律地轻敲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出声时话里也黯然:“怪我,但凡我要是争点气能做这个主,谁都好过。”
灵听难得笑了,但并不似平日那般对着他没个正形:“不是看不起你,说白了我们从小都是在祖辈荫蔽下胡作非为,等你接上这个班,孩子都读小学了吧。”
鞠仰清无可奈何状:“人在屋檐下,跟乞丐没什么区别,都是朝人伸手的嘴脸。”
“所以,不怪你,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更别说插手别人的生活。”
这句话,同样适合灵听。
“行吧,但我还是有点担心,别最后是被人吃干抹尽。”仰清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没想到在后视镜里对上了俞特助的视线。
“不过我们特助可不是吃素的。”他拍了拍前面的靠背,工资不是白开的,当初灵听把他挖来自己身边可是费了不少劲。
俞特助向来处变不惊,没什么表情,这死人样跟旁边坐着的这个如出一辙。
“鞠少,背调早已经做完,还算把稳,今天只是谈第一轮,其实两位可以不用过去的。”
那就是稳了。不过无论如何,还有仰清自己,有什么事大不了回家去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可能让对方下半生有个什么闪失。
灵听捏了捏鼻梁,难掩倦怠:“吃干抹尽也无所谓了,只要那件事能完成,没了那些东西也算是解脱。”
“放心,有爹在,饿不死儿子。”
“滚。”
这几天,苏祢和杨昱鸽一起去楼下买饭时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她,环顾四周,又慢慢收回了目光。
马上开学,她在犹豫要不要去报道。或者,晚一年也没关系,她就只要一年。
只是提了一句,杨昱鸽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为什么韩沐非要千里迢迢过来吗?他既不想留遗憾,也不愿耽误你,他说过,读书是你们唯一能改变命运的出路,这离学校很近,你过来也方便。”
苏祢摇头:“不是这样的,这种学业比人本身还重要的想法本身就很荒谬,没了这个硕士文凭我的人生不会怎么,没了我哥......”
接下来的,她说不下去。
昱鸽说话也是直接,她很清楚韩沐的态度,虽然自己和苏祢一条心,但是——“实话难听,可是你哥并不会因为你一直守在跟前就不会死,反而内疚他临死前还影响了你的以后。”
苏祢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又在刹那间炸开,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微张着嘴,不敢相信,为什么别人能轻而易举地说出某一个字。
那个字但凡有一瞬间浮现,好像只有走到没有人的地方尖叫到破嗓才能短暂消解。
她紧握着拳,手上青紫的血管如同崎岖的裂痕,直到指尖泛出死鱼肚白,苏祢猛地一下转身冲了出去,大步跑到一个身材魁梧又眼神犀利的男人身边。
“滚!我让你滚听见没有!回去告诉他,我们今后是死是活跟你们没有半分关系!!”
杨昱鸽呆滞在原地,看着苏祢突然对一个陌生人大吼大叫,她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男人也没有丝毫反应,只当她是空气,就算空气能杀人,他估计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正当苏祢双手揪着衣领大力把他往后推搡时,她身后走来一个人,语气温和平静:“阿祢,放开他吧。”
不过是个被安排在韩沐身边的眼睛,信守当日承诺护这人周全而已。
不知怎么却成了她的眼中钉和肉中刺。
苏祢手上动作一僵,拖在地上的影子诡异停滞,像被钉在原地的幽灵。
不过一个眨眼,少女攥紧的拳便落在身后,一下接一下砸到那人胸前,最好砸出个血洞,再锤成一滩烂泥。
“我把我哥的命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保护他的!”
“我把我的命送你了,你就是这么对待他的!”
“我哥要死了!!死了你知道吗?!!”
“死的为什么是他而不是你!!!”
最后,少女声嘶力竭,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将眼前之人推开,踉跄后退。
那人不动如山,依旧是最和煦的日光,决不让人刺眼,但却深深刺痛了一个人的心。
他并不在意对方的无理取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里甚至是悲悯,直到一切恢复成最平常的模样,无风无雨,一个失控的孩子不再哭泣。
“对不起。”苏弋轻声道。
谁要你的对不起。
谁又是原谅你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