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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誓天日生贪嗔痴 嗔心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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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刚落座,灵听拎了一个塑料袋进门,满满一兜橙子。
“碰巧买的橙子,今早谁说的想吃。”
他将钥匙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扔,往里走着,准备开嗓叫想吃的那个谁。
一扭头,看见满屋子人,齐齐整整,坐在沙发上。
灵听瞬间像是哑火的炮,把袋子随手往桌上一放,语调阴沉:“给你三分钟,消失。”
苏弋脸上的笑就这么僵着,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也不意外,对方一点情面不留。
他还是想出言解释:“灵听,我是来......”
灵听直接打断,不想听这个人嘴里的任何一个字:“给你脸了是吧,我再说一次,滚。”
淳于悯儿在现场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情况?
平时灵听待人只是淡漠,倒也从没像现在这样,脸色阴鸷,眼露凶光。连带着她也心惊肉跳。
苏祢深呼吸后,出声打破了现场的僵持:“灵听,这是我家,他是我哥。”
灵听目光转移到她脸上,冷笑道:“是,我才是那个外人,你们一家人,好得很!”
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弋看着他,就像是小孩得不到心心念念的玩具在吼叫抗争,但是又觉得好笑,如果只是玩具,能用钱衡量的东西,灵听什么时候有过得不到。但如果是用钱也买不到的东西,比如沾了点情字,那么他确实一贫如洗。
所以,他激烈,也正常,没必要认真计较。
“秭枫的事,我听说了,我只是想来来看看你。”他颓着嗓道。
“收起你那一文不值的善,虚伪不虚伪。”灵听扬着下颌骨,皮笑肉不笑。
苏弋眸光黯淡,对面咄咄逼人的那位随后又看向这间房子的主人:“他留下是吧,行。”
说完,头也不回,门摔得人心上一震。
淳于悯儿看看这俩人,觉得此时情状她也不便多嘴,于是连忙追了出去。
苏弋将脸埋在自己掌中,声音沉闷:“我是有事才过来一趟,也确实担心他。”
但没想到,灵听以前买的房,就在苏祢住的家对面。
仰清回去后倒是实话实说:“他家里没法住,有阿祢在,我也安心。”
他懒得探究苏弋的表情,也是厌倦了这种夹心饼干的角色,摆了摆手,回家睡觉。
苏祢重新打起了精神,心就像冰封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涛:“放心,他暂时没事,状态也在慢慢好起来。”
“那么你呢?还好吗?”他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妹妹。
“阿弋,你到底想听什么样的回答呢?若是因为灵听,好或不好,恐怕你都不会安心。”
因为有灵听在,我好,你担心我好得忘形,忘了自己的命。
因为有灵听在,我不好,你担心我终有承受不住的那天,再丢了自己的命。
无论是哪一种,应该都不是你想要的结局。
你要的现在,是苏祢好好活着。
你要的终点,一路铺就了苏家三代人的贪嗔痴,既然选择,何不到底?非要有一丝真感情,伤人又伤己。
苏弋面色铁青,眼里先是闪过刹那的失落,紧接着,想起那些往事,有些情绪便如同亚马逊雨林里的蝴蝶,先是扇动了两下蝶翼,渐渐地,席卷风暴,最后满目疮痍。
他喉间嘶哑,红了眼眶:“苏祢,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承受苦难。”
苏家,有的人去了地狱,有的人还活在地狱。
“不是只有你,失去了最爱的父母。”
苏祢别开脸去,有些事,一旦提及,她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平稳的心。
“你失去了父母,所以我离开我父母,最后他们也死了。”她闭上眼,绝望着说出口。
“是,当初接你回来,确实是因为我爸妈去世,你也知道,他们的死不是意外,可是对于韩家的不幸,你敢说真的是因为我吗?”
苏祢这些年来第一次,看向他哥哥苏弋时,眼里含了恨意,即使是因为他,她落得这般境地,也只是劝自己放下,往前看,她另一个异父异母的哥哥,还在未来等着自己团聚。
可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我们一起死。
只因苏弋,说了最正确的答案,那个她最不敢承认的现实:韩家父母,确实因她这个不孝女,才白白丢了性命。
当年的苏、灵、鞠三家,任老一辈是如何呼风唤雨,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也难逃斗争二字。
算起来,只有灵家和鞠家算是完全抽身而退,彻底转战商场,远离了庙堂的是非。
偏偏苏家,一双子女,都是犟种。
苏鹤石经大潮而退,苏家元气大伤,他已是无心权力,只愿弄着笔墨,可女儿苏碧云,因那场斗争的结局,她一生为情所困,前半生为死去的爱人,后半生要为死去的兄长。
哦,对了,兄长苏无喧,起了最远离朝堂,盼他淡泊隐逸的名字,偏又一头扎进了红尘,才有了后来的万劫不复。
“爸,我不像灵安明和鞠赢,脑子从小就转得快,他们就适合成为商人,可是我不行,我会的只有这些致仕的本领,但是您放心,您好不容易才安全落地,我不会让苏家倒下,更不会让自己沉底。”
这是苏无喧当年对苏鹤石的承诺,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心想要证明自己不靠老子,可是时代造就英雄,现在这个时代,当英雄不见得是好事,他也知道,自己劝不住,最终只能随他去了。
没想到,这是他这一生,做得最后悔的决定,才使得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
苏无喧当年,起点不低,只是人到中年,父辈虽彻底移权,风光是不如往日,但也足够羡煞旁人了。
苏弋高一那年,苏无喧正是往上升一步台阶的关键,明里暗里都是宿敌所使的绊子,最终也确实上去,正是庆贺的时候。
只有上级也往上走,才轮到他补这空缺,没想到,刚补位,他曾经的领导就因当时严抓贪腐而下马,补的这个位,实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甚至因为见不得光的操作,苏无喧也被迫牵涉其中,虽然最后结论只是违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
最终,苏无喧和廖茵这对夫妻,死于一场车祸,车上还有他的“悔罪书”。
怕影响苏弋的未来,还是苏老出面,卖了过去的人情,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而另一边,风风火火,走马上任,家里香火不断,连贺三天。
苏鹤石差点没挺过来,苏弋跪在他面前,发誓,一定要还父母一个清白。也是一个儿子的清白。
他猩红的眼里只剩坚决,今后无论是谁,都阻止不住他上路的决心。
为了那个结局,他什么都可以抛弃,包括自己,亲情,友情,爱情,他都能利用。
苏弋就像十几年前的苏无喧,誓天指日:“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让苏家倒下。”
苏鹤石老泪纵横,一双眼浑浊不堪,他拉着苏弋的手颤抖着:“好,爷爷等着看你,万不该教我那孩儿白白死去。”
于是,高一下学期,苏弋先是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从文转理。
“姑姑,我还有未来四十年,但是爷爷,没有时间了。”
这是真的理由吗?也不全是,或许,也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面对未来那条荆棘之路的不安,他必须迅速成长,壮大,甚至不是一步一步往上爬,而是几步并作一步,往上跳,才行。
这意味着,不仅要靠他自己去拼去抢,还得靠关系,靠人情,靠这些最依靠不住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他都要去相信。
“碧云,你哥死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苏老开口。
“陆家欠的人情,该让他们还了,云岐这孩子从小情深意重,以后成了一家人,他们承诺尽全力托举,苏弋也不至于把路走窄了去。”
“碧云,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她的父亲已是暮年,颤巍巍地弯下身子,跪在她面前,涕泗横流。
苏碧云也哭,她不甘命运,两个人的命运,那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小不再牵扯,对谁都好。
可是,在她面前的,是自己的父亲,还有从小视她为明珠,为珍宝的哥哥,他唯一的孩子。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的心愿,何尝不是自己的心愿,那是她的哥哥啊,怎么忍心任他枉死,任他的儿子为他讨个清白的路上,还有荆棘横陈,夜雾弥漫。
是,没时间了,她的父亲,还有几年可活。
这个苏家的将来,只怕是大厦将倾,食尽鸟投林。
苏碧云闭上眼,再睁开时,只有无尽的绝望:“好,让她回来。”
苏弋朝姑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这第二样,苏弋放弃的,是和那个素未谋面之人的亲情。他唯一的妹妹。
后来,一路走,一路竟生出了些别样的情,每每这时,他都恨自己的软弱不坚定。可是,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一个既可怜,又忍不住喜欢的妹妹。
只是最后,他从未预料过,第三样,他要放弃的,居然是和从小一起长大之人的友情。
若问为什么,那是属于他们二人的故事,自己作为旁观者,束手无策。
这短短三年,怎么就比金坚?只剩苦笑。
至于爱情,他从未得到,也就无所谓放弃。
苏弋走的这条路,铺就了苏家三代人的贪嗔痴。
苏鹤石的贪,贪这个□□光不灭,贪一个他等不到的沉冤昭雪。
苏祢的嗔,嗔这个苏,撕扯入笼,嗔这个荒唐至极的血脉相通。
苏碧云的痴,痴这个苏,无明迷暗,痴得她重陷凡俗不得涅槃。
“苏弋,你最好每天都盼着念着,我哥哥他一生平安,只有如此,你想要的才能平安。”
苏祢敛起了一切情绪,努力着,恢复如常。
贪嗔痴,是为三毒,而嗔恚为三毒中最重,其咎最深。
佛曰:“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
一个定字,方能断灭嗔心。定,是自省,内求。
嗔心是什么?是脚上的镣铐,戴上了,她走在去见自己哥哥的路上,就又会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