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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临行托付诉衷情 我就算再痛 ...

  •   还没等主人答应,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就已经挤进门来。

      苏祢一下子懵在原地,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回身问道:“仰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鞠仰清已经自觉换了拖鞋,将行李箱往旁边那么一甩,人走到了沙发边上,大剌剌往后一躺。

      他先是快速回复了一句:“等会儿啊。”

      紧接着视线越过苏祢,往门外大声喊道:“磨磨蹭蹭的干啥呢!”

      她顺势往门外一看,并没见人影,但是仰清既然这样说,大概率也能猜到几分。

      主人将门完全打开,眼睛直勾勾盯着地板,平静开口:“先进来吧。”

      几秒后,另一个人走进玄关,目不斜视地到仰清旁边坐下。

      “你这房子可以啊,离学校挺近。”鞠仰清环视一周,满意点头。

      苏祢忙着解释一通:“房子是云岐家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当然知道,你兜里那两钢镚能买得起就有鬼了。”

      苏祢想起正事还没问清楚:“你们这是?”

      她这才看了现场的另一个人,心却莫名一沉,只见他瘦得眼眶深深凹陷,越发没个人样。

      两个月的时间,怎么会如此。

      “我家浴室里的水管爆了,已经找人来修,现在暂时进不去。”灵听闻言解释。

      她原本的意思是,这二人怎么会出现在蓉城?现在听到这番话,反而不好再问。

      “那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苏祢给他俩倒了杯水,接着走到对门朝里看了眼,一片汪洋,家具被泡得惨不忍睹。

      “楼下的那户女主人刚找了上来,她家天花板也渗水了。”

      当事人言简意赅:“赔她就是。”

      “对方看上去挺和气,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灵听没再出声,只是往后靠着,用手揉了揉眼睛,一脸疲惫。

      仰清摸摸肚子,张大了嘴:“阿祢,我饿了。”

      这一路风尘仆仆,飞机上睡得人后背疼,全身快散架,肚子现正吱哇乱叫中。

      眼前情状,太熟悉,熟悉到令人生出惧意。

      过去的许多个日子,他们在只有灵听一人居住的那幢房子里,仰清就坐在饭桌前,一副虚弱中的挣扎模样:“阿祢!人家快要饿死了啦!”

      每每这时,苏弋总是咬牙骂道:“我们兄妹是你俩的保姆吗?一天天伺候这那的,张嘴就是要奶喝。”

      苏祢比在自己家的厨房还要熟门熟路,袖子一卷就是开火,烧水,麻儿溜得很。

      仰清能长这么高,是不是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好,等我一会儿。”

      苏祢寻思着也到了晚饭时间,进了厨房,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他们爱吃的食材。

      好像面对这俩兄弟时,不自觉就操起老妈子的心来,苏弋和他妹都是,不相上下。

      她专心着锅碗瓢盆,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随她背影而动的两道目光。

      前段时间的重逢还能稳住,仰清在当下却红了眼眶,或许是他本就后知后觉,现在才被一种名叫“久违”的情绪击中,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灵听,从始至终地无声,就连目光,也是静默的。即使此种场面已经久到快要有陌生的错觉,但眼前人,并不是。

      仰清别过脸去,轻轻地吸了一下鼻,缓缓吐出一口经久不息的气,逐渐平复。

      三菜一汤上桌,她盛了饭,放在客人面前,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多吃点。”

      “我倒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胃口。”话音刚落,仰清就开始埋头苦干。

      她看向对面的另一个人,只见他也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灵听倒不急着动筷:“怎么不吃?”桌上的碗筷只有两副。

      “做饭的时候看着就已经饱了。”天生厨子命,她笑。

      “难不成偷偷下药了。”他一脸狐疑,却是陈述句。

      仰清夹菜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收回后狠狠给了他一肘:“胡言乱语。”

      苏祢也不觉冒犯,重新给自己添了碗筷。

      灵听么,就是这样,明明怕你饿着,偏要耍你不吃我也不动的把戏,为了粉饰过去还得编一个下毒的剧本,到底是这饭菜毒还是他的嘴毒,只有自己最清楚。

      他什么菜都尝了尝,但也就一两口,随即便放下筷子。

      “不合胃口?”或是口味变了。

      “很好吃,谢谢。”他抱起手臂,看着一旁边吃边饿的仰清。

      鞠仰清只觉得这声谢怎么听怎么刺耳:“什么时候对我也这么礼貌一下,把谢谢挂在嘴边答应我好吗?”

      他懒得理,顺手接了个电话:“嗯,尽快安排。”

      “怎么说?”仰清抬头。

      “漏水的管道是修好了,但里面的东西基本废了,要找人拆了重新装修。”

      “这么麻烦。”

      “吃完去把碗洗了,早点去把行李放下。”灵听已经闭目养神。

      “去哪儿?行李不在那儿放着呢嘛。”

      “酒店。”

      仰清声调都高了几度:“啥?我们苏祢家就在这里,住什么酒店啊!”

      这次换苏祢张大了嘴,还不等她回应,仰清继续:“再说你家里放着的那些东西,难不成也跟着搬去酒店啊,来回多折腾。”

      灵听沉默,好或不好,没个表态。

      苏祢弱弱提了一句:“我怕你们挤,这房子不比家里。”

      若只是一个仰清那还好,但是两个人,理智告诉她别把当下搞复杂。

      话里婉拒的意思已经有点明显,仰清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怎么:“三个房间呢,刚好,还热闹。”

      主人无语望苍天,等待着另一个人能拒绝,毕竟他少爷身子,没必要放着宽敞地不住,来这委屈自己。

      “行。”

      苏祢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哈?”

      “你放心,房租不会少。”灵听他向来大方。

      “这不是房租的事......”

      仰清只当听不见,毫不客气地走到客卧门前,比较一番后:“那我要这间,床小,我睡着有安全感。”

      接着又打电话安排人添置东西:“喂,俞特助,以前灵听家里那些生活用品,重新准备两份,送到对门那家,对,都是自己家的房子,能住下,好,先这样。”

      Hello?有没有能在意一下主人的感受?

      苏祢硬着头皮打了一通电话,房子真正的主人说任她安排,家里热闹点很好。

      等天彻底黑透,灵听已经洗漱好回了自己房间。

      门缝底下没一丝光亮,他甚至不开灯,苏祢正坐在客厅里,一脸疑惑地看向仰清。

      迷惑的点也很明确:“现在年轻人的作息这么,老龄化吗?”以前是不到天亮不闭眼。

      鞠仰清食指和中指放在嘴唇上,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又吐出:“应该没那么早,不开灯给你省电费呢。”

      苏祢见状:“怎么你也开始抽烟了?”

      “我不抽,灵听也早就戒了。”

      云抽烟的动作不过是让人深呼吸,再释放胸腔内的一口浊气。

      她也是意外,上学的时候虽然灵听很注意口腔,但偶尔也能闻见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没想到他能有戒了的这一天,到底人都是会变的。

      鞠仰清看着她意味不明的神情,笑了一声:“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小丫头骗子。”

      小丫头,看着最老实,实际比灵听还会骗人。

      不过细究起来,倒也不是骗,而是瞒,瞒天瞒地,自以为瞒得过去。

      殊不知,不过都是小孩子的手段和把戏。

      苏祢睡觉前还是强撑着工作了一会儿。

      原本今天的任务是将实验流程图画好,她刚找齐小鼠和细胞的图形素材,还没打开绘图软件,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罢了罢了,今天的自己实在辛苦,明天睁眼又是一条好汉。

      这一晚,她睡得极不安稳,做的梦也十分怪诞荒谬。

      梦中,工位上的自己正在电脑面前看着文献,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有鼠标的声响。

      隐约间,她听到了“哎哟”的叫声,停下手中的事,想要侧耳细听,那声音又消失不见。

      等开始工作,那一声声的“哎哟”又出现了,似乎还和鼠标点击的声音同步。

      她既心惊又犹疑,握着鼠标的手有些颤抖,放到耳边,食指一点。

      “哎哟......”

      吓得人差点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过了一会儿,她忍着害怕,不死心又迅速点击一下。

      “哎哟,别按了,老子肩胛骨要被你按断了!”

      这个黑色的小鼠标里怎么会发出鞠仰清的声音啊!

      凑近了仔细看,鼠标间的滚轮竟是仰清的头脸,他就像一只蜷缩着的小老鼠,左右键是脊背,每按一下,他就疼得叫一声。

      苏祢不按,只是用指尖轻轻地划过,他也受不了,痒得咯咯大笑:“哈哈哈哈哈住手住手!”

      “师妹,今天小鼠该喂粮啦!”江筱筱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她顾不上许多,头也不回地向动物房走去。

      先给小鼠们铺了新的垫材,然后是换水添粮。

      不像其他小鼠一样躲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一只小白鼠丝毫不害怕,它左嗅嗅右闻闻,充满了好奇。

      苏祢蹲在地上,刚要把这一笼鼠放回原位,这只小鼠竟然朝她开口说起了话:

      “喂,你怎么不吃,你是不是给我们鼠鼠下药了!”

      这语气,怎么这么熟悉,还那么,欠揍呢!

      她耐心地解释道:“你们吃的我啃不动。”

      “我不管,你不吃我们也不吃,要死一起死。”小老鼠叉着腰,趾高气昂,爪子是晶莹的淡粉色。

      “我吃我吃,求你了别说死这个字,我还得用你们毕业呢。”

      这养的不是小鼠,是祖宗,是我的硕士毕业论文啊。

      就当苏祢快要尝到小鼠饲料究竟是什么味道时,耳边的响动让她猛地一个惊醒,迷糊睁眼。

      房间里漆黑一片,看样子天还没亮,门只开了一个小小的缝,仰清压低着声音:“阿祢,我走了。”

      苏祢翻身起来,让他进来说话,正要开灯,他按住了苏祢的手:“别,灵听耳朵尖,我就交代一两句。”

      搞得人云里雾里:“怎么就要走了?”

      “我是送灵听过休养一阵子,棘市那边离不开人,今天我就得赶回去。”

      苏祢问:“灵听,他怎么了?”

      仰清心里云抽了根烟,继而开口:“你应该也看得出来,灵听状态不对,江秭枫不久前去世了,就是你暑假回来的时候,我真不敢让他一个人待着,连哄带骗地才把人带来这里。”

      明明炎夏,苏祢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直打冷颤,太突然了,秭枫还那么年轻。

      “小疯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言两语也讲不清,以后让灵听跟你说行吗?”

      “不行,这很重要。”苏祢第一次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

      他仔细想想,该怎么组织语言。

      “简单点说,秭枫和灵听之前那段经历你是知道的,还有那个假的江秭枫,说到底她们都是被安排着牵制灵听的棋子。”

      “秭枫小时候为救灵听挨了一耳光,后面耽误就医,右耳致聋,两个孩子被救之后心理都出现了问题,但是秭枫比灵听严重得多,跟疯了没两样,当时灵听带她找遍全世界的专家也没好转,原因就是她在那些年里持续被催眠,诱导着不断重现在渡边的遭遇,而这一切一切,目的只有一个,他们知道秭枫对灵听的重要性,希望借秭枫的出现再逼灵听疯一次。”

      没想到假的江秭枫才出场没多久,他们就顺藤摸瓜找到了真的小疯子,计划落空。

      苏祢倒吸一口凉气,她不知道秭枫经历过这些,只当是儿时的阴影实在太重,没想到,原来后来的每一天都是阴影。

      仰清看了眼时间,得马上走了,但有始有终,快速说完:“秭枫这几年的治疗还是有用,最近清醒了不少,那些人知道后估计是慌了,怕她说出什么不利的证据,趁着灵听不在,里应外合想要将人抢回去,过程中发生意外,灵听亲眼看着她走的。”

      苏祢想不通,为什么当初这样一个勇敢善良的小孩子,后来的结局会是这样。

      即使疯了也不能得善终。

      “仰清我......”好像没理由拒绝,就算是曾经的同伴,她也不忍心就这么抱着手,站在一旁。但是,这不代表,她能做到完全没有顾虑。

      自始至终,她要顾虑的东西太多太多,苏家,陆家,还有现在只剩一个人的韩家。

      仰清很清楚她在想什么:“阿祢,你还没发现我真正想说的,灵听,没有疯。”

      是啊,凭苏祢对这个人的了解,他对江秭枫的真心,已经是下一秒就能一起入地狱的偏执,出乎意料地,灵听没有疯。

      “你觉得是为了什么?”他反问。

      “我不知道。”她如实说。

      小时候那两年,我和苏弋在他身边,但是这次,或许我们并不是良药。

      过去和现在,庆幸他都没疯,但不代表,他不痛。

      郑索被杀那次,灵听中刀躺在医院里。

      阿祢没来看望过,可是经此,任谁都能看懂苏祢这个傻孩子的真心。若人与人之间的爱能比较,我自惭形秽,即使从小一起长大,说实话也做不到以命相抵的程度。

      灵听说,欠小疯子的,还不清,就算要他这条命。

      抛却前尘,就是后来她被带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找不到,又为什么变成如今的样子,谁在背后做的这一切,我们清楚,都是因为灵听。

      所以,他总是说,就算要了自己的一条命,也该。

      我感恩秭枫儿时的仗义相救,但是我更在乎这几年,苏祢实打实地陪伴,我承认,自己偏心,现在,更加无法忽略这傻姑娘比天高,比海深的一片情。

      “那你说,阿祢怎么办?”

      灵听沉默了许久,病房里安静了许久。

      谁也没注意,门外,一个身影悄悄离去,生怕真相将自己打碎。

      不知道,就还能当作没发生过,一切如初,什么都伤不到我。

      最后,灵听叹了声气:“活下去,我尽力。”

      我就算再痛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再想置我于死地,我也想,活下去。

      为了苏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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