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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仙山 “徐砚,你 ...

  •   第四十三章

      景德元年,被称为开年第一案的金友德案浩浩荡荡的席卷了整个大周官场,无数人下狱无数人抄家菜市口的台阶下的黑泥吸满了污血。也有无数人终于忍过黑暗天光乍破。

      “……李静娘及其子女与徐家再无瓜葛。”圣旨金口玉言一道接着一道,“……朕昔在幼冲,艰虞备尝,躬蒙保母李氏抚育……慈训谆谆,仁心笃志,恩逾骨肉……追谥为仁穆国太夫人。①”

      景德帝自登基来做事一向不温不火,如今一道旨意却雷厉风行,让人几乎摸不着头脑。

      小檀恭送圣驾之后后对三司官员笑笑:“如今徐砚和徐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他谋害嫡母嫡兄的罪名……”

      御史道:“杀人也应偿命,安国公主不觉得吗?”

      小檀摇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还请你们去翻翻卷宗吧,晋氏的话全是漏洞,那徐家仆人说的就都是实话吗?千万别让诤司抓到你们的把柄。”

      凉风徐徐,小檀走在檐下,她回想着景德帝当机立断的诏书,想起菖蒲给她讲的姊妹兄弟相依为命的故事,想起她所认识的七皇子。

      她抬头看着蓝蓝的天,幽幽地叹了声气。

      大理寺的监牢要比刑部的宽敞。狱卒沉默的提灯走在前面,穿过弥漫着血腥味的阴森长廊,终于到了“十恶不赦”的徐砚的监牢。

      徐砚身份特殊,他被一人独自关在还算干净的监牢里。他岿然不动地坐在矮桌前,手里握着一本书,仿佛寻常午后小憩后的休闲。身后的黑暗被高墙上唯一的小窗中钻出的阳光撕开,阳光跳跃在他的发尾,谁也没有惊动。

      他瘦了很多,像是风中的竹。

      小檀挥别为她打开监牢门的狱卒,徐砚抬头见她,很是惊喜:“小檀,你怎么来了?”

      小檀把食盒放在桌上,拿出简单的餐食:“我来是要告诉你,今天你娘终于脱离徐家了。”她摆筷,一边给徐砚讲着来龙去脉。

      徐砚沉默地听着,许久他沙哑着嗓子问:“有酒吗?”

      小檀带了酒,青花瓷的酒壶没有装多少,是陈年的忘忧。她看着徐砚瘦削的脸庞,抬手倒了一杯:“这还是我从父亲那里搜罗来的好酒。你……伤还没有好,少喝一点。”

      徐砚抬头一饮而尽,他拿着酒壶要再添,闻言苦笑,满杯的酒被洒在地上,灰尘旋舞在阳光中:“敬给我娘。孩儿不孝。”

      “小檀,谢谢你。”

      小檀沉默着,她站了起来:“食盒下层有伤药,按医嘱好好涂了,好容易清闲下来好好休养吧。”

      在离开监牢前,小檀回头,看徐砚欲言又止,她问:“徐砚,你如今真的束手无措吗?”

      ——

      第二天小檀轻车简从前往净业寺。

      昨夜变了天,淅沥淅沥的雨下了半宿,好在日头照常升起来,含羞带怯的躲在云层里,时不时出来露个面。

      出城后是熟悉的道路,小檀曾无比惶恐地走过,苦苦谋求着自己的一线生机。而如今她像风一样坦然,或许因为许多,但更因为她自己。

      净业寺一如既往,红墙之内,行人游客不多,小沙弥们打扫着昨夜雨疏风骤下的残叶,小檀避着人走,她抬头,看见了熟悉的人。

      “小师傅。”小檀走过去打招呼。

      不言语的小沙弥也认出了她,安静地念着佛号。小檀发现,相比于之前的清减,小师傅脸上有了肉,僧衣也干净合身了许。

      天高云淡,小檀开心地笑。两世为人,这小师傅无心之举救了她良多,她诚诚恳恳地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她问:“我想捐些香油钱,还请小师傅带路。”

      正殿的佛香从未断过,小檀跪在蒲团上,如今的日子比梦里的还要好,她只求安稳。

      帷帐重重深几许,一个纤瘦的人影沉默地走出来。

      “阿弥陀佛。”

      山青扶着小檀站起来,小檀把香烛查好。

      “是你啊菖蒲。”眼前的菖蒲几乎要认不出来,从前她张扬明媚,如今不仅是瘦了很多,她整个人都淡然起来,像无根的水,像无影的风。

      菖蒲俨然一副出家了的模样,但她未穿僧衣,依旧是麻衣戴孝的装扮。她抬头看着慈悲的佛,道:“我作孽太多,余生时间不多,唯有佛门深处能渡我。”

      小檀随着她往外走,她问:“你的病怎样了?同仁堂……”还没说完她顿住,同仁堂的刘老先生,想必菖蒲也不陌生。

      菖蒲便笑了:“是刘老先生吗?看起来你见过他了。老先生对徐砚可恨得牙痒痒,敢从同仁堂抢东西的人不多,徐砚算一个,我可不敢喝老先生开的药,怕他恨屋及乌给我下毒——不下毒也要给我下几斤黄连来。我这病啊,治了就那么几天,不治还那么几天,不如让我自在一些。”

      小檀也不劝说,她唯一赞同道:“比黄连还要苦,有苦还不能说,不然下一剂更苦。”

      两人相视而笑。

      “我来想要看看静姨。”小檀很是遗憾,“陛下追谥她死后的尊荣,虽然是迟来的,也希望她知晓了能开心。”

      “人死如灯灭,也不必事死如事生。不过也是小七有心,静姨肯定会开心的。”

      走过长廊,小檀没有去看后山的斋院,她们绕过偏房,到了供奉长明灯的长生塔中。长生塔昏黄,有阳光越窗而入,打在木阶上,影子金黄,却没照亮几分。信徒供奉的长明灯一盏盏错落,跳跃的火苗暗诉虔诚。

      “千古空门不尽灯,曾照青青年少时。”②

      她们拾阶而上。阶梯不宽,菖蒲见山青要扶小檀被小檀拒绝,她抬手挽起小檀的手迤逦向上。

      没有登到塔顶,在寻常的拐角,迎着半开窗口的木箱上,菖蒲说道:“静姨就在这里。她喜欢看山看水看花看树木,这里不是最高,视野却最好。原本净业寺和夺嫡有牵扯,寺里寺外乌烟瘴气,小七登基后,我就讨来了这里,讨厌的老和尚都赶走了,小沙弥倒可怜……如今也好了,我就给静姨选了这一处,管他谁说什么。”

      小檀原就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她把山青带来的圣旨供奉好,点香拜了拜:“静姨,想必你最开心的是李静娘和徐家再无瓜葛。”

      “可惜我们娘俩没有切磋过厨艺。我做菜很好吃的。”

      菖蒲嘿嘿笑:“我静姨做菜更好吃呢!”

      两人又相携着下楼,到了塔外,阳光更盛,树木枝繁叶茂中无处不在。

      小檀犹豫了下问:“你知道徐砚坐牢了吗?”

      菖蒲有些讶异:“怎么了?我深居浅出的,京城里的消息没传过来。”

      两人在亭下坐下。

      山青怕她渴,忙着给她们倒水,菖蒲觉得她贴心,好声夸赞了几句。

      小檀脸上不见愁容,把这段时间被“走狗烹”的徐砚的事情一一说了。

      菖蒲哈哈笑了:“别信他的小檀,小七和他是什么关系?别说小七刚登基,就算小七做三十年的皇帝也不会这样子对徐砚。徐砚他再给你卖惨呢。”

      小檀不意外,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这个弟弟啊。生来便不会爱人。以前我乐见他瞎折腾——对不住。”菖蒲真诚地看她,“让你受苦了。可如今他还是这番,小檀,你和他……”

      “我和他没有关系。”

      “罢了罢了。我将死之人也不管你们,也不配管你们。我只想你们能好好的。”菖蒲掰着指头说,“放心吧,徐砚没有杀人,谢氏和徐硕好好的在这里待着呢。”

      小檀终于惊讶了。

      原来谢氏和徐硕两人在火场上重伤濒死但还有一线生机。“我原本是要杀了他们的,徐砚不想让我再添杀孽,就自己提刀要去。”菖蒲如饮酒般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我拦下了他,因为我想起你说的话,让他们死了便宜他们了。哎,你快给我说说,徐膺续怎么判的?徐家呢?谢氏他们俩被火烧的不像样子,每天伤口流脓,我还好心让人给他们包扎,就是让他们活受罪。他们还有意识,等我去告诉他们徐家的好消息。”

      ——

      从净业寺出来,回程的马车慢悠悠的,小檀想起徐砚,想起前尘往事,她躺在踏上,用帕子盖在脸上。

      马车晃悠悠的,她有些犯困,慢慢地外面喧闹起来,山青好奇地探头往外看,原来是山下的庙会。

      小檀怕自己睡着了着凉,她摸了摸肚子,怕冻到宝宝,“我们下去逛逛吧。”

      寻常的草市小会,小檀慢悠悠地逛,现在天还未热起来,有卖糖葫芦的,她和山青一人一个甜甜嘴。在卖杂货的摊位上,她买了一个造型奇怪的杯子,在卖首饰的摊位上,她给娘买了一个木梳,看见有织娘在卖绣品,她挑了一双绣着老虎的护腕准备送给爹爹。

      路过一个算命摊,她被一个瞎眼老道拦着:“姑娘,姑娘,你是大富大贵之人啊,不过你中庭发黑,眉眼隐隐似是乌云蔽日,不如老道给你算上一算,帮你趋利避害?”

      哪怕有重生的机遇在,小檀也是不信这些的,可老道又黑又瘦,身后根本无人光顾的摊位旁边还坐个满身补丁小道士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于心不忍坐下来。

      “哎您请好,姑娘求什么?”

      小檀无所求:“你说我中庭发黑,你说我听该求什么?”

      “求什么?”老道捋着羊毛胡须,“求姻缘啊。”

      小檀一愣,直直地看入老道的眼中。

      老道眼睛黑似旋涡,小檀眨眼间便深陷不出。

      “当——当——”沉重的钟声四起。

      小檀回神,自己独自站在雪山脚下,雪山高耸入云,雾霭沉沉,方才在暖春之中,如今却闯入冬雪漫漫之时。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小檀睫毛上,她眨了眨,恍若梦中。

      她连忙摸肚子,怕惊到宝宝,可并未摸到自己,而在深雪之中,她也未从感到冷。

      突然地,在冷寂中,有了声音,远远在风雪中一人一骑走来,雪是白的,来人的发也是白的。

      是徐砚!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徐砚。满头白发,未老人先衰。

      小檀心一颤,她走上前:“徐砚,你怎么在这里?”

      徐砚翻身下马,他拿出一本被翻看的有些散乱的手札,对照着手札看眼前的仙山,平静无波的眸中终于有了神采。

      小檀有些慌乱,看徐砚赶走了马,她着急的要说些什么,可徐砚依旧没有听到。

      小檀看着徐砚按着手札找什么,自己也不再做无用功,她比较熟悉自己“隐身”的状态,一如既往地做起了徐砚的地缚灵。

      徐砚忙忙碌碌三天,终于摆对了阵法,“轰隆”一声,茫茫的雪山上架起了一条通天路,徐砚很高兴,小檀从未见过他这般高兴。他从自己颈边掏出一个小葫芦,轻轻地吻上去:“小檀,我终于到了,你等我。”

      小檀愣愣地看着玉葫芦上的血迹。

      徐砚也不知道冷,更觉察不出疼,他狼狈的样子谁也认不出这曾是名冠满盛京的探花郎。他很是熟悉踏上仙山的路途。

      从第一节台阶开始,他跪拜,叩首,虔诚地用心许愿祷告。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我不求我,我只求我爱的人可以新生。”

      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九千九百九十九愿。

      “当——当——”

      “你想要救她一命,需要付出代价来。”童颜鹤发的仙人高高在山,徐砚跪在台下,膝盖早就露骨,到站不起来的第四千零八十阶的时候,他五体投地,用手一寸一寸行走,双手早已鲜血淋漓看不出样子。可他却跪的笔直,像是檐下不惧霜雪的棱。“……一命换一命,她来世平安无虞,你会死在她死的那一天,不见天日。”

      徐砚终于笑了,被冰冻的唇很难勾起,他尝到了血的甜味。

      他恭恭敬敬地叩首:“我心匪石,坚不可摧。”

      小檀沉默地站着,她看着徐砚离开,她却没能一如的跟上。她眼角似乎挂着泪,也似乎没有。

      风雪突然散去,突然散去,似乎有春风叩门,小檀伸出手,接到了一朵迎春。

      算命的老道扯着衣服走出来,他俨然和仙人容貌一般,但头发依旧是黑的。

      “姑娘。”老道说道,“你也看了,你觉得这桩婚姻可称心?”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③小檀擦了擦眼角,“圣人无私心,可我却放不下。”

      “他确实是要死的。”老道说,“但是你叫醒了他。”

      小檀抬头,看见落霞峰的初阳。远远的,似乎有红旗猎猎。

      “是风动,还是幡动?可如若姑娘此心不动,为何会犹豫,为何会痛苦呢?”

      风吹过迷人眼,小檀眩晕过去重回到人间,眼前没有老道没有算命摊,兴致勃勃地看着杂耍,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百计用心终上错,一场大梦到头空。”④遥遥的,似乎有偈语,“且随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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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文,欢迎小天使们收藏,比心 ①《姐夫的外室》 强取豪夺兄长的外室 ②《折红杏》 红杏出墙被夫君发现了怎么办 ③《我对钱不感兴趣》 最大的烦恼就是花不完的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