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柳重水

41、下狱（一） “娘亲还在

　　第四十一章

　　徐砚安安心心地在家里做起了煮夫，他不仅慷慨地把自己的手艺教给府上的大厨，还学起了大厨的手艺。于是小檀公务回府之后用饭也是五花八门不重样。倒也是奇怪，徐砚做的饭菜让她胃口大开，和之前低迷的食欲迥然不同。

　　小檀有些气恼，催促诤司加班加点去搜查晋氏与朝中勾结的罪证。

　　她接手诤司是前所未有的顺利，原因很简单，她有钱。原本只是个要退出历史舞台的没落机构，如今她既有诤司前老大认同的合法性，又有皇帝拨款和玉春楼的资金，诤司前前后后办了不少令人侧目的大案，隐隐在朝中有令朝官害怕的威名。

　　今日徐砚做的主食是一碗臊子面，配着琳琅满目的小菜。小檀自小就喜欢北方的面食，后来才知道是随了赵将军。这一碗面酱汁浓郁，时蔬素丁与不肥不柴的肉丁相得益彰，小檀不动声色地多吃了两口。

　　“你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出去。”用完膳，小檀说道，“娘亲还在给我议亲，让别人知道你在我这里住着，不太好。”

　　徐砚一顿，原本看着小檀光盘的好心情一下子跌倒谷底。他低落说：“好。”

　　其实不是这样，因为前几日朝堂上给徐砚安了几桩新罪名，景德帝下令要把禁足的徐砚下狱，可禁军去烧了大半的徐府搜人，却不见徐砚踪迹。现在满大街都在通缉原来京中的青年才俊，谁知道她也赶上潮流敢窝藏罪犯了。

　　小檀看了眼徐砚身上的旧衣，大抵是今日做菜动作大了些，本就勉强合身的衣服有几分撕裂。

　　如常的，小檀在花园中散步，徐砚沉默地跟着，这是几日来一直的习惯，今日他倒没有向往常一样找话题，小檀还有些不习惯。

　　散完步，各回各屋。小檀原本的好心情不知道为何乌云密布，她回到房间，橱柜上摆着一摞新意，是京中正流行的男装，也不知道是她什么时候鬼迷心窍让人订做的。看着这新衣越来越生气，她泄愤一般在衣服上锤了几下。

　　“山青？山青？”小檀喊了几句，想让人把衣服丢出去，可山青不知道去哪贪玩了。好歹也是花钱定做的，她抱起衣服扭头往徐砚房中走去。

　　徐砚的房门未关，小檀刚过来不知怎地门被风吹开了，徐砚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上衣裳尽褪，正在给自己上药。

　　他的伤口在腹部，大夫给他开的上好的金疮药被他粗鲁地涂上，大抵是伤口还未愈合，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落下。裹伤的白布不知为何放的有些远了，他伸手一下子没有够到，反而拉扯住伤口，他顿了一下，狼狈地仰坐在床边，抬手遮住了眼。

　　小檀微不可查地叹气，她敲了敲门，径直走进去，把衣服放在柜上，她走到徐砚面前：“我来吧。”

　　她不太容易蹲下，于是要扶着徐砚坐起来，徐砚沉默地借力坐在床边。原本上好的药粉被他的动作折腾快掉完了，小檀清理干净伤口周围，仔仔细细为他上药。

　　小檀的手不太热，无意识触摸在徐砚的腹部，因为疼或者什么，原本放松的小腹有些紧绷，小檀没有注意，她拿过白布，给徐砚裹伤。

　　白布缠绕，徐砚看呆了一般一动不动，小檀环过腰腹，徐砚原本放轻的呼吸一滞，他忍无可忍般把小檀揽入怀中。

　　苦药香与温热的呼吸交缠着，小檀慌乱地要推开徐砚，大抵碰到了徐砚的伤口，他低声痛呼：“疼。”

　　小檀一僵，没好气地说：“疼还不放手？”

　　徐砚埋头在小檀颈边，贪婪一般，许久，他说：“我好想你。”

　　小檀心一颤，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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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徐砚做的饭菜是学习的宫廷菜，很精致地装点了雕刻的花。这费了好大功夫的菜小檀却没有动，她拿出菖蒲还给她的青玉印，她去查过，这印名下存的银两数目大的超乎想象。她推给徐砚：“这个印还给你。”

　　徐砚原本还在期待小檀品鉴新菜，可当小檀拿出印还给他时就变了脸色。他迟疑：“你是要赶我走吗？”从小寄人篱下的人就是这样，敏感多心，疑神疑鬼，自从老师死后徐砚以为他已经不再害怕“被抛弃”，可他此时才发现他从未摆脱过曾经的阴霾。

　　小檀从未见过这样的徐砚，她垂眸说道：“这里面的钱我分文未动，你拿着走吧。江南塞北哪里都好……”

　　还未说完，管家急匆匆地赶过来，说禁军包围了府邸，要求放出逃犯徐砚。禁军统领带着几个人持刀站在门外，虎视眈眈地看着屋内。

　　天气渐渐回温，小檀的衣裙是宽松的漂亮，徐砚放下筷子，仔仔细细看着她，像要把她刻在眼中融进心里，他站起来：“我走了，别让人进来脏了你的地方。”

　　“照顾好你自己，好好吃饭。”

　　徐砚向外走去，身上穿着她选的新衣，和无数次他们去散步一样。

　　“徐砚。”小檀叫住他，可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徐砚回头看她，笑了笑。往日的狼狈不见踪影，他又是如琢如磨的端方君子。“我娘的骨灰安放在净业寺，若你有空替我多去看看她。”

　　很快的，屋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小檀愣怔地坐在满桌佳肴前，许久，她提起筷箸，饭菜早就失去热意，可依旧有着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