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李绾传》潘阡陌

3、第三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入宫后再见

　　九月十六日，黄道吉日，这一天的天气比十四日更好，万里无云，碧蓝一泓。这是我第二次进宫，巍峨的宫殿，无尽的雕廊画壁，这便是我以后的人生。此次入宫的十六个人分了三组，分别有三位引教嬷嬷指导。我和庄陵并另外四名秀女编在一组，被分在静仪阁。我们几个里头庄陵的位份最高，因是当今太后的义女，又有着和惠郡主的封号，所封品阶只能高不能低，于是封为正三品惠贵嫔。在宫里，只有正三品和以上的妃子们才能称“娘娘”或是“主子”，且可以居一宫主位，也才能自称为“本宫”，其余的皆为“小主”。此间，有名叫阮心语的女子，其父任怀远县知县，职位较低，被封为正八品采女。经常一身鹅黄色衣裙，既不出挑也不失色，姿色不算甚好，尤其在我和庄陵之前。她面带微笑，很少言语，但对人甚是温和，又因微分较低，所用皆是平常之物，另外三位便经常面带不屑。庄陵和我便跟她走得近，她亦喜欢我俩，年龄又在我之下，便陵姐姐，绾姐姐这样称我俩，庄陵和我则直接叫她心语。她的嗓音甚是甜美，高兴了便经常在一起，庄陵抚琴，心语唱歌，我则在一旁欣赏，相处甚好。
　　中午便有引教嬷嬷过来，我以为会是一位年近六七旬的不苟言笑的老嬷嬷，不曾想来的竟是一位中年女子，她一身秋香色秀如意花纹的长裙，外罩刻石青色短打小褂，头上插有翠色珠花，耳上一双月色明珠耳坠儿。仅如此，我便知她身份不低。她来到时，我们几个正在说笑，我恰是正对门口的位置，见她来，便盈盈起身，庄陵几个便也不再说笑。她一看见我，便立在那里不动了，眼里有着我说不出的深意。一时僵在那里，我见庄陵不说话，便走上前，朝她盈盈一拜，道："绾儿有礼了，有劳姑姑在这几天对我我几个照顾和教导。"她不曾想我会如此的礼仪对她，她忙跪下："小主如此，便是折杀奴婢了。奴婢素芳给贵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给各位小主请安，小主吉祥。"......以后的几天，素芳姑姑教了我们宫中的各种礼节，包括见皇上，太后，皇后等的叩拜方式，和说话态度等。我们几个均是大家小姐，耳聪目明，自然学得很快。闲下来的时候，便让素芳跟我们讲一讲宫中的事，她素来谨言谨行，不便多说什么。我从她口中得知，当今最受宠的是容妃娘娘慕容云岚，皇后娘娘贤惠温良，性情谦和，待人极好。
　　到第六天晚上，想到我以后的时光全部要在宫中度过，不能像平常女子那般可以时时见到自己的亲人，便觉心头有些烦闷，起身下床，不让晨舞晚笛跟着，自己到外边走走。拿了瑶琴，坐在石阶上，欲弹去心中的烦闷。徐徐的凉风吹来，将心头的烦意吹落了不少。轻抚琴弦，信手弹调，不经意间那双清澈的眼眸又出现在眼前，“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突然发现自己在弹这首《山之高》，不由得停下手，果真我在思念他吗？他是若绮的意中人，我已是皇帝的嫔妃，心身俱是皇家的，不该另有他想。耳边响起了笛声，竟是接着我那首未完的《山之高》，“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是谁？竟和的如此巧妙完美，细细听去，只有上半阙，却是反复的吹。我叹道，原来宫中还有这般心事。我不欲多事，站起来拿了琴将回屋。就在转身的那一瞬我似乎看见那一抹白，回了回神，觉得自己可笑，他一介平民百姓怎会来到这深宫内院，和我的曲子？正欲走，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突然出现在眼前，突然他温润如水的眸子里荡漾着满满的笑意，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他不可能出现在这的 。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身体好像飞起来了，一阵杜若的清香飘入鼻中，真实而又飘渺，仰头便撞上了那泓清水。我突然要大声叫起来，他却将手指放在我唇上，做了个“不要出声”的动作，我便沉溺在那泓清水中。随着他降落在一片池塘前，里头的荷花早已落尽，荷叶也泛黄不再碧绿了。我回过神来，发现还在他怀里，脸色涨得通红，登时推开他，怒嗔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深夜居然闯入后宫，你最好将我送回去，不然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我心下已然明了，一个男子身也可以在后宫随便行走，身份必然不低，我也不会相信他只是来盛京游玩的凌云公子这么简单，突然，他脚上的那双靴子上的金丝线绣的蟠龙绣纹进入我的眼中，莫非，莫非他是当今圣上！他不回答，依然笑着，那种笑像是要把人摄进去，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地上。空气中一丝丝杜若的暗香。久久的，他低低问：“你喜欢皇宫的生活？”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自己愿不愿意的事了。他眼神一沉，说到：“闭上眼。”杜若香越来越近，耳边一阵风声过后，只听得他说，好了。我睁开眼，竟到了静仪阁门口。我回头看他一眼，便径直走了进去。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在不安中度过，庄陵只是以为我紧张所致，温言软语的劝解，更是吩咐了晨舞晚笛好好照顾我。却是不知我另有心事，若他真是皇上，只是那一句“你喜欢皇宫的生活”便把我推进了无底深渊。若他不是皇上，我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