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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凭君枝头看 初遇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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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便有内监来宣旨,爹爹带着全家跪在中庭:“臣李致远接旨。”内监打开明黄色的圣旨,读到:“九月十五日,内务府由敬事房抄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著封吏部侍郎李致远之女李绾为正六品贵人,赐号‘灵’,于十六日进宫学习宫中礼仪,钦此。”爹爹把准备好的赏钱给了宣旨内监后,看了看若绮,看了看我,最后摇了摇头。娘拉了我的手说:“绾儿,进了宫以后就要靠自己了,爹娘不在身边,诸事要小心,切不可任性、大意。”“是娘。”我答道。我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悲。
我回到屋里,窗外的阳光斜斜的射进来,被藤蔓遮住了,只能在地上洒下些斑驳,窗下的绣架上,那幅簪花仕女图还未完成,我少不得将它绣好。晨舞走过来,突然跪在地上,含泪说到:“小姐,明天你就要进宫了,能不能将晨舞带走,晨舞九岁便跟了小姐,小姐待晨舞如姐妹,晨舞不要小姐一个人进宫,常言道‘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皇宫呢!小姐。”我扶起她,用绢子轻轻地拭去她的眼泪,道:“傻丫头,即便你不说,我也要带你走的。不止是你,晚笛,我也是要带走的。而且,将来还要给你们找个如意郎君,哪能让你们留在家里,等年龄大了随便配个小厮呢?”晨舞的面皮刹那变红:“人家跟小姐说体己话呢,小姐倒是打趣人家,晨舞不依……”正说着,晚笛进来说到:“小姐,大小姐来了。”
大姐李若绮乃二娘所生,比大哥李世峥小上五岁,比我大一岁,是家里的长女。按规矩此次选秀应是大姐去,只是因她早已心有所属,称病不宜入宫,所以只好我去。“绾儿,又在刺绣了?”她着了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如水的青丝披在肩上,右手执了把绣有貂蝉拜月的软纱扇,雅致温婉。“大姐姐你来了,快快坐下。”我拉了她的手,又向晚笛道:“晚笛,给大小姐上茶,要用荷叶露水沏的,大姐姐最喜欢荷花香了。”绮姐姐反握住我的手,到:“绾儿,姐姐不知道说什么好,绾儿对姐姐的好,姐姐永生不忘。只是,后宫不比寻常人家,凡事能忍则忍。姐姐唯有在家焚香祈福了。姐姐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只有这条链子姐姐从不离身,如今给了你,只做个想念吧。”说着便从颈上拿下一条链子。顺手要戴于我的项间。我一看,原来是二娘临终前留给若绮的那条金线穿镂空羊脂白玉莲花链。“姐姐,绾儿明白,但这万万使不得这条链子是二娘留给姐姐的,姐姐怎可辜负了二娘的一片心意。绾儿也想着姐姐能找个一心一意的良人,才能告慰二娘的在天之灵。只是姐姐与那凌云公子的事情,爹爹知道吗?”我担心若绮,以爹爹的脾气,虽对我们姊妹几个宽松慈和,但也决不允许伤风败俗的事出在自家儿女身上。若绮愣了愣,摇摇头,便用手帕抹泪。我拥著她,“姐姐不要太过担心,爹爹是个极明白的人,想必也能懂得小儿女之情,不会太为难姐姐......”
劝走了若绮,我回到绣架前,拿起了金针却不知如何往下绣。那一日的光景又出现在眼前......我跟若绮在晨舞和阿芷的陪伴下去一家锦缎庄卖些布料做屏风的底衬,回家时却不料刚刚还晴朗朗的天气突然间下起了雨,且雨越下雨越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竟没有要停的迹象,看着地上的积水,我有些烦躁,抱怨了几声后见没有人回答,回头瞥见若绮正看着对面的房檐底下。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名白衣翩跹的男子,此时,他正用手中的折扇挡着头部上方的雨,由于雨大,我看不太清那名男子的长相,只看到他被雨淋湿了衣服,略显有些狼狈。一名青衣小童跑到他跟前,递给他把伞。片刻,只见那名小童拿着伞向我们这里走来。他施了一礼,道:“两位小姐想必被雨阻隔了,我家公子让小的把伞送给两位小姐,以便小姐可以早些到家,莫让府上人担心才是。”一个小厮能把话说得如此妥帖,想必他家主子也不是庸俗之辈。我和若绮极力推谢,不曾想那白衣男子竟从雨中奔过来。此时,我才看清他的相貌,神情淡然疏离。我并不想招惹陌生的男子,暗暗地拽了拽若绮的衣袖。她会意道:“多谢公子美意,小女子家就在附近,实在不必劳烦公子。”见他不做声,我微微抬头,正好迎上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我一个激灵,想不到一个男子的眼睛会这么清澈。
后来知道他叫凌云,来盛京游玩,只是这一切全是从若绮那里知道的。每每说起那个叫凌云的男子,她便支开丫鬟,小女儿情窦初开的娇俏在她脸上一览无余,眼底是无尽的温柔与期望。我想,若绮果真找到意中人,娘心中也算放下一块石头,毕竟二娘早去,娘教养若绮也颇费心,只是我不知若绮心中的结是否已经打开,她总以为二娘的突然离去跟我娘有关系,只是我娘待她一如己出,倒也不好说什么。此次的选秀我也有私心想多少弥补她心中所谓的我娘对她的亏欠。此时眼前又浮现出那双清澈的眼睛,一个不留神,被针扎了手指,指尖渗出的红鲜鲜的血珠好像在嘲笑我的胡思乱想,我摇了摇头,想把那双眼睛甩出脑海。
到了戌时,爹爹和娘、三娘、哥哥世峥、姐姐若绮,还有我一母同胞的妹妹若绫,三娘之子世嵘年仅十一向我来请安。按规定,入选后,为天家人,已贵为小主,身份有别,只好隔了竹帘相见。爹爹带领全家人跪下:“臣李致远携家给灵贵人请安,愿小主贵体康宁。”我止不住泪水流出眼眶。呜咽着说了声:“免礼。”晨舞晚笛替我扶起爹爹和娘。爹爹说:“绾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七岁的时候就嫌名字里的若字不好听。嫌太小家子气,便隐了去。晨舞晚笛的名字亦皆出你手,进宫多加小心便是。”爹爹叮嘱过后,便出去了,我知道他是不忍心见满脸泪痕的我们。长姐若绮在一旁极力抑制着不哭出声,三娘搀扶着娘,将头扭过一边,看着她抽动的身体,我顿觉离别在即,不由痛从中生,竟然哭出声来。绫儿还小才九岁,娘说绫儿跟我小时候长的六七分像,她眉眼间充着灵动,将来必定也是倾城之色,此刻再也忍不住,跑进帘内,抱着我哭到:“绫儿不要二姐姐走,绫儿要二姐姐陪着绫儿。”我抬头看向哥哥,哥哥虽是个年少有为的,文武双全,但经年随军在外守边,至今还未成家,忍住哭声道:“哥哥,二妹妹这一去,便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愿哥哥保重,替妹妹照顾好爹娘。”哥哥说道:“妹妹只管照顾好自己便是,家中皆可放心。”我点了点头,又向三娘和若绮说道:“绾儿一走,家中便靠三娘和姐姐照料了。”说完盈盈一拜。她们两个泣不成声。我才敢看娘,娘才四十出头,只是素日安居家中锦衣玉食保养得好,看起来更年轻些,但三个儿女中,哥哥经常不在家,我又要入宫,满脸尽是寥落伤怀之色。我再也忍不住,掀开帘走出去,抱住娘替她一边擦泪,一边说道:“娘,不必为女儿担心,女儿此去宫中,不会受太大委屈。哥哥戍边,也是为国尽忠。况且还有绮姐姐和绫儿承欢膝下。”娘娘抱住我,依旧的啜泣不已,娘用力的拭了眼泪后,叮嘱我说:“进宫后要多多心疼自己,妃嫔之间要多多忍让,勿与人争惹起事端,若能得宠固然是好的,可娘只要一个好女儿,无论如何要保住性命才是,明白吗?”我勉强笑了笑:“娘,绾儿记下了,也望爹娘保重身体,女儿便放心了。”之后娘又为我收拾了东西,不宜太多,却也不宜带的太少,被人家小瞧了去。室内红烛替人垂泪,窗外月光如水,坐在窗边,听着秋虫的鸣叫,我在娘家的最后一晚便是这样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