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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你的心真狠 ...
谈之的肩膀僵了一下。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一层薄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
江逾白没退,就这么近近地看着他。他喜欢看谈之这样,一点小事就脸红,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是要维持那副温柔体面的模样。从前在宿舍里故意逗他,半夜钻进他被窝,谈之也是这样,整个人僵着,耳朵红透了,嘴唇抿得发白,可连句“滚”都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只低低叫一声“江逾白”,声音里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那会儿江逾白就爱听这个,越是看他手足无措,越要变着法子逗他。
他看见谈之的睫毛颤了颤,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看见他嘴唇动了动,血色褪了又涨,涨了又褪,最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我……”
“车祸,”江逾白打断他,语气慢条斯理的:“还挺惨烈。四年感情,说没就没了。守寡——是这个说法吧?”
他故意把“守寡”两个字尾音拖长了。
谈之抿紧了唇。
江逾白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打量他:“谈之,我挺好奇的。在你嘴里,我是怎么死的?撞山了还是翻沟里了?有没有给我烧点纸钱?”
“江逾白。”谈之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别这样。”
“我哪样?”江逾白歪了歪头,嘴角挂着笑:“我就是想请教请教这位深情的小伙子,有没有什么蛊术能让前夫还个魂?毕竟我这人活着活着,忽然被人送走了,还挺不习惯的。”
谈之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那红色先是眼眶的轮廓,然后慢慢浸润到眼白里。
江逾白轻哼:“三年,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谈之又不说话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去你公司找你,人家说你辞职了。谈了四年都没把你家地址套出来,我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你。”江逾白往前逼了一步,说:“谈之,你心真他妈狠,你知道我那半年是怎么过的吗?”
谈之垂下眼。
他当然知道。
因为他也是那样过的。
“不是……”谈之轻声道。
“不是什么?”
谈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要怎么说?
说走的那晚哭了整整一路?说回了丹寨之后每天看手机等他的消息,又不敢回?说他多少次买了去北京的车票,到了贵阳北站又跳下来,在西广场蹲到天亮,再买返程票回去。
说不出口。说出口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走了就是走了,三年就是三年,任何理由在时间面前都像纸糊的墙,一推就倒。
“行,真有你的,不想说算了。”江逾白看了他几秒,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就泄了,只是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往四周打量了一圈:“这就是你当年非要回来的地方?”
谈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院子里,几个年轻人正蹲在染缸边捞布,蓝汪汪的染料顺着衣角往下淌。
“嗯。”谈之说。
“挺好。”江逾白语气听不出褒贬:“比我想象的破旧一点。”
谈之没接话。
这时负责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江总,老杨回来了,要不咱们先去那边坐坐?”
江逾白没动,目光还在院子里转,最后落回谈之脸上。
谈之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江逾白忽然说,转身抬脚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大,谈之小跑两步跟上。
老杨是个五十来岁的苗族老汉,头发半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布衫,手上全是靛蓝的印子,脸上沟壑纵横。
江逾白和谈之进屋的时候,他正蹲在火塘边煮茶,黑乎乎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见人进来,他也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拿火钳指了指旁边的条凳。
“坐。”
负责人连忙招呼江逾白坐下,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凑到火塘边,两只手搓着膝盖,满脸堆笑地开始寒暄。
谈之站在门槛外头,没进来,只低着头看手机。
“谈之,”老杨喊他:“进来坐。”
谈之抬起头,看了江逾白一眼,又把目光挪开:“我外头收拾一下。”
老杨捏着烟枪在条凳腿上敲了敲,烟灰簌簌地落进火塘里,道:“收拾什么收拾,进来。”
谈之顿了顿,还是迈步进来了。选了离江逾白最远的位置坐下,挨着老杨,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规矩得像个学生。
江逾白瞥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老杨把煮好的茶倒进几个粗陶碗里,碗沿上全是磕碰出来的豁口,茶汤黑红黑红的。江逾白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得皱眉头。他放下碗,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嘴里的苦味还是化不开。
“北京来的?”老杨问。
“是。”江逾白把碗推远了,正色道:“杨师傅,久仰大名。”
老杨摆摆手:“少来这套。说正事,你们那个项目,要我怎么配合?”
负责人把文件打开,摊在茶几上,开始介绍项目的情况。
其实之前电话里已经沟通过几次,但当面还是要再过一遍——北京一家集团出资,联合省里非遗中心,做一套丹寨蜡染的数字化档案,顺便开发几款适合现代市场的文创产品。资金到位了,团队也组建得差不多了,现在缺的是一个懂蜡染、懂设计、又熟悉当地情况的顾问。
什么非遗保护,什么文旅融合,什么数字化传承,词儿一套一套的。老杨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时不时往火塘里添根柴,偶尔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前期的调研报告我看了。”江逾白翻了翻手里的材料,“传统纹样的整理做得挺细,但我还有两个问题。”
负责人正色起来:“您说。”
“第一,这些纹样背后的文化含义,报告里写得太浅。比如这个,”江逾白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副蝴蝶纹样的拓片,线条繁复:“蝴蝶妈妈,苗族的创世神话,对吧?但报告里只提了一句‘常见于衣袖装饰’。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在什么场合用,有什么禁忌,一概没有。”
负责人点了点头:“江总说得对,这些东西确实得补。”
“第二,”江逾白把报告翻到后面,有几页被他折了角:“新产品的设计方向,我有点看不懂。你们做的这几款丝巾,纹样是传统的,但配色和款式太像市面上那种批量货。这种产品挂上‘非遗’的牌子,卖得动吗?”
负责人忙解释:“这个是因为我们想兼顾市场,毕竟纯传统的东西年轻人不一定喜欢……”
江逾白道:“年轻人不喜欢传统,还是没让他们了解传统?”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有些重了。火塘边安静了两秒,只有柴火噼啪裂开的声音。
老杨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江总,你是明白人。”
江逾白抬眼看他。
老杨捏着烟枪慢慢吸了一口,烟从他鼻腔里漫出来,在火光里丝丝缕缕地升上去。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幅蜡染,说:“这是我二十年前做的,蝴蝶妈妈。那时候我才三十岁出头,手稳,心静,一幅画能画半个月。现在不行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另一幅:“那是谈之去年做的,同一个纹样,你看看。”
江逾白站起身,走到那幅蜡染前。
蓝底白花,线条细密流畅,蝴蝶的翅膀上密密地排着细小的圆点,一层叠一层,像是活的,随时要从布上飞起来。蝴蝶的眼睛是两个小小的漩涡,转着转着就把人吸进去。
他看了很久。
“这是谈之做的?”江逾白问。
“嗯。”老杨点头,说:“谈之十岁跟我学蜡染,比我强。”
江逾白转过头,看向角落里低着头的人。日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那侧影安静得过分。
“这个眼睛,”江逾白指着蝴蝶的瞳孔:“为什么要画成漩涡?”
谈之看了一眼,声音低低的:“蝴蝶妈妈从枫树里生出来的时候,天地还在旋转。漩涡是她的眼睛,也是她看到的世界。”
“江总?”负责人问他:“您觉得怎么样?”
江逾白收回目光,蝴蝶的画面还在他视网膜上印着,蓝底白花,漩涡一圈一圈地往里收。
“什么?”
“我刚才说,咱们这个项目需要个顾问,懂蜡染工艺的,最好年轻点儿,能跟着采风团到处跑的那种。”负责人看向老杨,脸上带着商量的笑:“杨师傅您有人选吗?”
老杨没立刻回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杨抬起眼皮,看向墙角的谈之。
“就他吧。”
谈之手里的竹签顿了一下。那根竹签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本来在指尖转着玩,一下停了。
负责人顺着老杨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那一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突兀:“对啊!我怎么把谈之给忘了!小谈手艺好,人也年轻,普通话还标准,跟采风团沟通肯定没问题——”
“我不行。”谈之开口。
负责人噎住了,嘴巴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谈之把竹签收起来,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杨叔,我手头还有几个订单,忙不过来。”
老杨哼了一声:“忙不过来?你那几个订单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完。”
谈之抿了抿唇,没说话。
老杨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我也不逼你。反正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大不了我跟着采风团到处跑,累死拉倒。”
谈之急了:“杨叔……我去就是。”
“那行。”江逾白生怕他改主意,忙道:“马上把合同签了,后天开始工作。项目周期六个月,顾问费按月结,具体待遇负责人跟你谈。”
谈之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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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文随榜更,求收藏! 下本开《望阙台》 【睚眦必报浪荡攻×清贵落魄美人受】 这个也想求收藏(*^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