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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你跟他很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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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砚山说完,向来贫嘴的宋迟隅这次却没接话,他感觉背上的重量往一侧歪了歪,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也收了回去。谭砚山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宋迟隅从兜里摸出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接通,那头静了两秒。宋迟隅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又贴回去,确认是江逾白没错。他趴在人背上,另一只手还不老实的搭在谭砚山的肩胛骨上,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那层粗布。
“喂?能听得见吗?信号不好……”
那头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连谭砚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迟隅你他妈人呢?”
江逾白平日说话总是四平八稳的,哪怕训人也是慢条斯理,一旦成这样骂人,那就是真上火了。宋迟隅的耳朵被江逾白吼这一嗓子震得发麻,把手机拿远了,等那头的骂声告一段落,才又贴回耳边,嘿嘿赔笑:“在呢在呢,别急。”
“别急?”电话里江逾白咬牙切齿道:“我让人开车过去找你,到了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车在那儿停着,双闪开着,人不见了。”
“我本来想在那儿等着,但蚊子太多了,真的,江逾白你想象不到,这儿的蚊子跟直升机似的,再待下去你真的见不着我了。”
江逾白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现在在哪儿?”
“路上啊。”宋迟隅拍了拍谭砚山的肩膀,语气还蛮高兴:“遇到个好心人,背着我走呢。”
“你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你在山沟里一声不响地就跟人跑了,你是三岁小孩儿吗?这是北京吗?这地方你熟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姐交代?”
简直要给江逾白气笑了,他跟连珠炮一样一句接一句,骂他都不带喘气。他好不容易等那边喘口气,赶紧插话:“我手机刚才没信号!真没信号,就一格一格地跳,我试了半天刷都刷不出来。”
江逾白有点恼火:“那你走了不知道找个地方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我忘了嘛。”宋迟隅缩了缩脖子,语气软下来,“脚崴了,疼得脑子发懵,正好遇到个寨子里的人,他就把我捎上了,我真没事,你别急。谈之他寨子里的,姓谭,叫谭砚山,认识不?”
谭砚山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宋迟隅嘴里蹦出来,眼皮跳了下。他没回头,但耳朵竖着,默默听着身后的动静。江逾白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听不太清,只隐约捕捉到“谈之”两个字。
“谈之的朋友啊。”江逾白对着电话说:“我让人白跑一趟,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这不是遇到人了,一高兴就给忘了。再说了,我手机信号就一格,能接到你电话就不错了。”
江逾白反问:“你还有理了?”
“没理没理。”宋迟隅从善如流道:“我的错,行了吧?江总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江逾白沉默了。
宋迟隅趁这个空档把话头岔开,“对了,我车你让人拖走修一下吧,底盘磕了,油漏了一地,估计开不了了。”
“已经拖走了。”江逾白语气不善。
“哦。”宋迟隅干笑道:“那谢了。”
江逾白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你跟着谭砚山先回去,他知道路,到了寨子再说。”
“知道了知道了。”宋迟隅应着。
江逾白又问:“你脚怎么样?”
“不严重,谭砚山说骨头没事,回去用药包一下就行。”
他听完,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你倒使唤起别人来了。”
“我没使唤他,他自己愿意的。”宋迟隅说着,掌心贴上谭砚山的背,那层薄薄的肌肉隔着布衫紧绷着。“是吧,谭砚山?”
谭砚山没应声,在宋迟隅看来,他不说话就算默认了。他也不在意,只一个劲说:“行了行了,我到了再跟你说。你忙你的,别耽误正事。”
江逾白冷哼:“你也知道是正事。宋迟隅,你下次再……”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打电话。”宋迟隅截断他的话,半点诚意都没有:“挂了啊,省点电。”
江逾白刚压下去的火“蹭”地窜了回来。
“宋迟隅你挂一个试试?我话还没说完,你……”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嘟”,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串规律的忙音。江逾白脸色沉下来,又把电话拨了回去,响了三声无人接听。再拨过去,机械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江逾白盯着屏幕看,冷笑道:“挂我电话。”
谈之正蹲在田埂边上,给谈苗指田里的稻苗,小姑娘踮着脚往田里探头,辫子垂下来,差点沾到水。谈之伸手把她的辫子捞起来,绕了两圈,塞回她背后。他从车里拿了两瓶水走过来,看江逾白一副吃瘪的样子,把水塞到他手里,问道:“怎么了?”
“他把电话挂了。”江逾白接过水,压着火气道:“还给手机关机了。”
谈之脑海里浮现出宋迟隅嬉皮笑脸的模样,再对上刚才电话里的声音,觉得江逾白没当场骂出声来算涵养好了。
“应该没事。”谈之安抚他:“谭砚山我认识,他在不会有事的。”
江逾白点点头,脸色还是绷着。在手机上翻两下找出个联系人,拨了回去。这回倒是通了,对面的人应该是在工地上,背景里轰轰的机器声,江逾白三两句交代清楚,让人去接宋迟隅的车,又叮嘱了一句“人找着了,不用找了”,才把电话挂断。
谈苗原本蹲在旁边摘野花,看江逾白挂了电话,这会儿忍不住了,探头探脑地问:“阿哥,砚山阿哥背谁呀?”
“刚刚那个脚崴了的哥哥。”
谈苗想了想,一脸认真道:“砚山阿哥力气好大,上次他背我上坡,一口气都没喘。”
谈之笑着说:“你才多重。”
谈苗不服气:“我重了!我今年长了三斤!妈妈说的!”
小姑娘这一打岔,江逾白嘴角终于松动了些:“苗苗喜欢砚山阿哥?”
“喜欢的!”谈苗毫不迟疑,“砚山阿哥会跳芦笙,还会编蚂蚱,他编的蚂蚱会动,比阿哥编的好。”
谈之:“……”这话他没法反驳,他确实不会编会跳的蚂蚱。
江逾白含着笑,问道:“你跟他很熟?”
“谁?谭砚山?”谈之回过头,道:“就是我跟你说的,鼓藏头的孙子,他比我大,小时候我跟着他上山放过牛。”
江逾白“嗯”了一声,目光又回到采风团中,没再追问。
谈之看着他,暗自笑了笑。他明白江逾白在想什么,又故意不点破。
采风团一行人走到半山腰,层层叠叠的水田从山脚一直盘到山腰,阳光下明晃晃的。田里的早稻已经抽穗了,绿中泛着黄,风一吹就翻起一层浪。
采风团带头的姓邹,是集团总部那边派来的人。另外还有两个摄影师、一个录音师、两个研究员,加上周季青和他的助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领队推了推眼镜,回头对谈之说:“谈老师,您给讲讲吧。这片梯田,有多少年了?”
谈之站在田埂边,望着远处,开口介绍道:“我阿公那辈人开出来的,具体多少年我也说不准,得问鼓藏头。但高要梯田开垦最早是苗族先民自唐朝起,清朝末期和民国陆续开垦才形成了梯田群。这片梯田是他爷爷的爷爷手里修的,这样算下来,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
领队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又抬头问:“开梯田有什么讲究吗?比如选地、引水、砌坎?”
“当然有。”谈之蹲下来,伸手从田埂上抠下来一块土,在手里捻碎了。“选地要看水脉,水往哪儿走,田就往哪儿修。引水有专门的沟渠,每一层田埂上都留一个缺口,水从上面一层流到下一层,一层一层地淌。”
他站起来沿着田埂往前走了一段,在岔口停下来。那里有块石头垒的缺口,水正从上面那层田里漫出来,顺着缺口淌进下面的田里。谈之指着缺口道:“像这样。雨水多了就从这儿排,天旱了就堵上。”
领队一边点头一边记,又追问了几句水脉怎么分配、规矩怎么执行。谈之都答得仔仔细细。
谈苗蹲在田埂上玩水,手指头伸进田里搅了搅,捞出一根水草来。她举着水草跑到谈之面前:“阿哥,这个是什么?”
“鸭舌草。”谈之低头看了一眼,“田里长的,牛也能吃。”
“那我能带回去给阿牯吃吗?”
“阿牯在山上呢,你先拿着,回去给它。”
谈苗高兴地把水草塞进竹篮里。
一行人继续往上走,高要梯田上头就是村子。走到一处平地上,树荫底下摆着几块石条,石面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常年有人坐。摄影师扛着设备走路不容易,更何况还是上坡路,看着大家都累,日头又足,江逾白说:“歇会儿吧。”
众人松了口气,各自找地方坐下。摄影师把三脚架往地上一杵,掏出水壶灌了两口。谈之跑到树底下捡叶子,挑那种好看的夹进本子里。
江逾白站在树荫边缘,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刚要点火,余光瞥见谈之正蹲在条石旁边,和一个研究员说话,距离近,能闻到他点烟的味道。江逾白把打火机收回去,烟从嘴里取下来,折了折塞回烟盒。他走过去,在谈之旁边的条石上坐下。
谈之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跟研究员讲田埂的砌法。
江逾白也不打扰他,就坐在旁边听。谈之讲得细,从选石到垒坎,从填土到夯实,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研究员在本子上画了草图,他就凑过去,在图上添了两笔,把那块石头的位置画得更准些。
“谈老师,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研究员问。
“小时候跟着大人来修田埂,干过。”谈之说,语气很平常,“哪块田是谁家的,哪条埂是哪辈人修的,老人们都讲,听多了就记住了。”
研究员点点头,埋头记。
谈苗抱着一捧落叶跑过来,往谈之怀里一塞:“阿哥,你看,我捡了好多。”
谈之低头翻了翻,叶子红红黄黄的,形状各异。他挑出一片红的递给江逾白,什么话也没说。
江逾白接过来,捏在手里转了一圈,夹进钱包里。
谈苗看见了,又挑了片黄的递给江逾白:“江阿哥,这片也给你。”
“谢谢苗苗。”
谈苗笑眯了眼,又跑回去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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