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见生贵女 见生贵女 ...
-
“我家主子初遇二位,特赐见面礼一份,二位娘子好生收着。”寄秋依旧立在那看着张家二人,说完便将手中食盒递给王竹,不等二人反应复又转身回了马车。
王竹捧着食盒径直走到张家姐妹面前,“二位娘子请仔细收好。”
张纷纷一看那女使拿了个破盒子出来敷衍她,只觉得自己站在这被人戏耍,丢尽了脸面。当即气地脸色发红,大怒道:“你们主人邀我过来相见,畏畏缩缩不敢露面就罢了,竟还敢拿个破盒子来打发我!”
亏她还听了张纷纭的鬼话过来了,等回府后看她怎么整治这小贱人!
张纷纷转头狠狠剜一眼张纷纭,扬手就要打翻王竹手中让她受辱的死物。
未等她动作,只听王竹口中冷冷出言:“娘子可要看仔细了才是,赐给娘子们的东西要是摔翻下去,再捡起来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还敢在这装相!我不但要砸了这烂木头,连你们这些山野人,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张纷纷眼中怒气迸发,停在半道的手臂重新狠狠挥下去。
眼看食盒就要被打翻,旁边突兀地伸出一只利爪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腕。
“五妹妹不可!”
张纷纭此时顾不得拦住火上心头的五妹妹会有什么后果,顶着她欲喷火的目光壮着胆子另一只手接过食盒,翻出底部。
只见那看着再普通不过的食盒底部,颇为嚣张地铺着一面绝不会出现在当场任何一人手中的金印篆刻!
张纷纷出身尚书府,全天下顶尊贵的篆刻她自然认得。
心中惊骇,猛一抬头望向那女使躲进的马车。
宫中之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们竟是宫里出来游玩的贵人!?
张纷纷回想起自己前头放的狠话,顿时心惊肉跳!
他们若真是宫里出来的,再不济也是个......
心中得出答案,张纷纷另一只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旁边的张纷纭捏紧食盒手柄,她不过是想起了那位冯娘子所言,才为防万一先翻出底部瞧瞧可有什么特殊,没曾想竟是这样一块刺目的篆刻。
如此特殊的篆刻她自然也认得。
现下不管此人是什么身份。
“五妹妹,这些人我们得罪不起。”张纷纭压低嗓音对着僵立在旁的张纷纷说。
“娘子这下可看清楚明白了。”王竹道。
张纷纭回过神来,忙拉着张纷纷上前对着马车方向行大礼道:“贵人万福。民女二人不知贵人驾临,无心冲撞贵人。”
张纷纭拼命想要遮掩字句里的颤抖,顿了下又强做镇定道:“实在是因为路途遥远时间紧迫,民女二人一心只想匆匆赶路才做下蠢事。民女不敢求贵人宽宥,只求贵人日理万机实不必将民女二人看在眼里气攻贵体。今日幸得贵人不吝赐教,民女二人定当谨记,往后日日自省必然不会再犯。”
说罢二人也不敢抬头起身。
马车中宋椿樘倒是讶异了,此人说话谨小慎微很是周全。
过了一会,马车里终于传出对于此时张纷纭二人来说宛如天籁的答音。
“寒冬腊月堵在这路上,耽搁许多人了。知错能改便很好,若无事便回吧。”宋椿樘粗着嗓子拿腔拿调缓缓说话。
张纷纭听罢赶紧拉着张纷纷起身再福礼。
小心回道:“是,民女多谢贵人慷慨赏赐,民女二人定小心供奉,谨记贵人赠言。”说完张纷纭总算见到王竹转身,便也拉着张纷纷匆匆逃离此处。
二人回到自家马车之后终于松懈下来。
张纷纭急急吩咐身旁三九:“还不快去把路让出来!杵在这等着我亲自去吗!”
“哦哦...是!小的这就去。”三九听闻连忙招呼众人退回后方去。
周围百姓看热闹时都恨不得拿盘瓜子来嗑,见原先盛气凌人的大官家眷居然低人一等,都惊地悄悄议论起来。
“这几个外乡人还真有本事啊,居然连尚书府都给他们让路了。那可是尚书府啊!”
“甚么外乡人,没听见那俩女娃叫他们贵人哟。”
“连尚书府这样的人家都得叫贵人,我勒个乖乖!那得是多贵多气派的门户啊!”
“要我说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些人平日横行霸道惯了,总算遇上能治他们的了,痛快!”
“要是我李四儿将来也有这样威风的一天就好了。”
......
咕辘辘......
张家车队退回后,王竹重新驾驶着马车启程,路上看客逐个散开,拥堵的街道也渐渐恢复行驶。
云雾掀开窗幔一角,看到张家车队撤停在后方。
“娘子,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啦?这种欺善怕恶之人实在该狠狠教训一顿才行。咱们竟还平白便宜个食盒给他。”
宋椿樘重新翻阅起书本,还在想着方才那言辞恳切的女子。
“想必她们此时拿着赏赐心中已是惴惴不安。何须咱们再教训。”宋椿樘轻笑出声,希望一番敲打能使他们往后行事收敛些。
只是——
耽搁了这许久,邹护卫还未跟上来,果然那人是出事了......
此时的张家马车一片死寂。
“啪!”
突兀地,跟车随行的三九听见马车里传出一记响亮的拍击声。
他当即浑身一颤,不敢作声。连带着周遭家仆行事都轻手轻脚起来。
张纷纭不敢相信这股火辣辣的痛感是从自己脸上传来的。
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指尖死命掐着掌心忍住就快涌出的泪水,强压怒火艰难挤出音哑声道:“五妹妹...我与你同为爹爹所出,你怎可动手打我。”
张纷纷这一巴掌满含怒气,扇出去干净利落毫不犹豫,可即便如此也只是宣泄出了些微不快。
张纷纭见五妹妹仿若只是打了个丫鬟似的毫不在意,当即恨地她心头滴血眼眶发红,可她不敢大喊大闹,此事若传扬出去被外间那些下人知晓了,会让她这个三娘子本就不多的威严顷刻间荡然无存!
张纷纭只能忍痛捂着脸低声争辩。
“我不知今日何处惹了妹妹不快,若是我有哪里做的不是,妹妹只管说出来,我改便是。妹妹怎可对我如此大打出手?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血脉相连的姐姐。”
“住口!”张纷纷厉声喝断她,“姐姐?凭你一个区区贱婢爬床所生,也配与我攀上姐妹!”
张纷纷口中虽碍于礼数叫着她三姐姐,可至始至终都未将这个爬床舞女所出的贱婢放在眼里过。
她此刻脑中只要一回想起方才自己在马车旁的低声下气,便觉得颜面尽失。只是碍于对方身份又只得强忍屈辱。
回来后本就满心委屈不忿无处发泄,再看见对面坐着的贱人那张本就柔弱的脸庞,因布满了胆战心惊的后怕而更显得楚楚可怜。张纷纷登时又妒又气,登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满心要让那张狐媚子脸蛋赶紧消失,想都没想就直接一巴掌狠狠挥过去!
爬床,又是爬床!
张纷纭此生最恨别人反复提醒她的出身!
只因她的生母从前落入贱籍,只因她是庶女出身!姨娘做错了什么?她一生从未害人,她只是想活着而已,她为了活着不得不想法子攀附而已!
她们母女凭什么活该在府里小心翼翼四处碰壁。她凭什么只能跟着比自己小的妹妹鞍前马后,只为讨这位正室嫡出的五娘子开心,来换她与姨娘的日子稍稍好过一些。
凭什么!
同是一个爹生的,就只因为生母出身不同,她就不配挺直腰杆活着吗!
张纷纭始终捂着脸,另一只掌心被指尖刺破,藏在袖中的猩红血液被厚厚的布料吸走。
张纷纭看向张纷纷强忍屈辱,艰难道:“五妹妹,今日之事错全在我,待回府我便跟爹爹说是我着急赶路冲撞了贵人,害地五妹妹与我一起受委屈。”
她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掌心鲜血流淌的痛楚被满腹怨怼遮盖。
“本就是因你办事不利造成,怎么,还敢栽到我头上不成!”张纷纷紧皱眉头撇着张希芸,见她依旧一副怯懦不敢言的窝囊模样,这才稍稍满意,眼神又不自觉带出轻蔑之意。
张纷纭此时只希望这件事赶紧翻过去,始终不敢反驳一句。
她知道自己和姨娘还要凭借与张纷纷交好的名头在府里生活。往后自己的婚事,还要依靠张纷纷的阿娘,自己的嫡母做主。
所以她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打紧,这点小委屈压根就不打紧。只要忍过去,只要比上次多忍过去一分,她和姨娘便能多往前程靠近一步。不过是一些苛责和侮辱,根本不打紧的,等往后她的婚事成了,姨娘在府里便算有了倚仗。就是看在姑爷的面子上府里也不会太过苛待姨娘。
况且到时她出嫁了,姨娘一个人过日子总比两个人宽松些。再不济,待她在夫家生了儿子站稳脚跟,便可暗暗接济一些,她们母女俩的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张纷纭如往常一般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这种看似充满希望的往后,也向来管用,她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面上越发讨好。
“五妹妹,今日确实是我的错,看这路也通了,等那些人走远了我们便出发去赴宴吧,待回府我便去向爹爹认错。”